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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所有声音在瞬间被抽空。 胸腔发紧，呼吸变得断续。 他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不可能……” 声音从喉咙挤出来时，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真切。 像是本能的在为自己挡下一击。 他抬起头，目光仓促而慌乱地落在霍靖珩脸上， 像是在寻找否定的证据。 只要一丝动摇、一点迟疑，他就能当做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可那张脸上没有戏谑，没有犹豫。 只有一种几乎残酷的平静。 那一刻，沈倦忽然明白， 这不是玩笑，也不是误会， 是真的。 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却找不到出口， 震惊、荒唐、抗拒，还有被强行唤醒的愤怒纠缠在一起， 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小倦，” 霍靖珩的声音终于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迟来的解释。 “我从来不知道你的存在，你母亲怀上你的时候，我和她的关系已经恶劣到无法挽回。” 他停了一下。语气变得艰涩。 “或者说……她是恨我的，所以他选择隐瞒真相，嫁给了沈奕衡。” “我让你别说了！” 沈倦忽然开口。 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筑起一道屏障。 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玉佩，指节泛白。 仿佛那是他唯一还能抓住的现实支点， “我不信……” 他停顿了一下。喉咙发紧。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他的眼眶泛红，却倔强的没有落泪。 那不是脆弱，而是一种几乎本能的防御。 沈倦没有等到霍靖珩的回答，几乎是本能的转身，迈开脚步，仓促而决绝地逃离了书房。 身后椅脚与地面摩擦的声音骤然响起。 霍靖珩猛地起身，抓过手边的拐杖追了出去，可等他冲到门口时，视线里早已空无一人。 . 消息很快传开。 霍星澜与況野几乎立刻分头在林园里寻找沈倦的身影。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忽然意识到，林园竟然这么大。 大到足以让一个人彻底消失， 或者说，是沈倦在刻意的躲避。 躲避那些他尚未准备好承受的事实， 躲避那声迟来了二十多年真正的‘父亲’。 也躲避那些一旦直视，就会将他彻底撕裂的情绪， “小倦，你在哪里！” “阿倦，你出来好不好？我陪你一起面对。” 呼喊声在夜色里一声声回荡，急切而破碎。 “沈少爷～” “沈小少爷～” 几乎所有人都被调动起来，灯光一盏盏亮起，脚步声在园中交错，却始终没有回应。 夜幕彻底落下，气温骤降， 冷意像是从地面升起，一寸寸爬上皮肤。 況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所有房间都找过了，出入口的监控也一一查看过。 沈倦没有离开林园， 可他偏偏消失了。 . 林园东南角的假山深处，有一处几乎不会被人注意的狭窄空隙。 那空间逼仄只能容纳一个人蜷缩其中。 沈倦就躲在那里。 他将自己缩得极紧，背贴着冰冷的石壁，双臂死死环住膝盖，像是要把整个人塞进阴影里。 只有在这样被挤压、被包裹的状态下，他才能勉强确认自己还活着。 还没有被世界彻底吞没， 他其实很清楚。 霍靖珩说的，不可能是假话。 真相赤裸而锋利，逼得他连逃避的资格都没有，。 可正因为是真的，他才更加恐惧。 在喊了沈奕衡几十年‘父亲’之后。 在被一次次否认、厌弃、践踏之后。 ‘父亲’这个词，早已不再代表温暖或依靠。 它意味着审视、控制、失望。 意味着随时可能落下的斥责与拳头， 真正的父亲突然出现，并没有带来任何欣慰。 只有一种几乎本能的惶恐，像是困兽听到了熟悉的锁链声。 冷风从假山的缝隙里灌入，裹挟着湿冷的气息，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无休止的回声，在黑暗中仿佛撞击着他的神经。 沈倦控制不住的发抖，牙关轻颤，连呼吸都变得断续。 他分不清，这颤抖究竟源自刺骨的寒意，还是心底不断膨胀、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 那些被他刻意压进记忆深处的画面，在此刻毫无征兆的翻涌而上， 沈奕衡阴沉而冰冷的目光。 带着审视意味的呵斥。 毫无缘由的厌弃与厌恶， 以及毫不留情落在身上的拳脚， 一幕一幕，清晰得近乎残忍，像是在黑暗中被重新点亮，逼得他无处可逃。 他曾以为，被骂作野种已经是最难堪的极限； 也以为，接受‘自己没有父亲’这件事，便算是与命运和解。 现在有人告诉他，不是没有。 而是换了一个人， 这并没有让他感到幸运， 这让他更加害怕， 他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一次正常的父子关系。 所以当‘父亲’这个身份再次逼近时， 便从来不是归属。 而他唯一能做的，只有逃，逃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 霍星澜路过假山时，脚步忽然一顿。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拽了下，一种说不清的异样直觉悄然浮现。 她回头望了眼幽暗的山影，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提起手电，循着狭窄的石径步步走了进去。 光束在岩壁间晃动，像是在回应某种无声的召唤。 仿佛命运刻意指引一般。 在假山最深处的角落，她看见了沈倦。 他蜷缩在那里，整个人几乎缩成一团，与黑暗融在一起。 突如其来的光落在他身上时，他猛地一颤，下意识抬起头，露出一双充满与畏惧的眼睛。 第101章 被接住的夜晚 霍星澜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最先注意到的，不是他的脸，而是那双垂在膝前的手。 指节被冻得通红，在手电冷白的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无声的昭示着他方才经历过的寒冷与惊惶。 她的鼻头一下子酸了，眼眶几乎是瞬间就被水意浸满。 那种心疼来得毫无预兆，却汹涌得让人措手不及。 “小倦哥，”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到他，“你不用害怕，也没必要躲起来，如果你不想认爸爸，没有任何人能逼你。” 她一边说，一边利落的脱下外套，想要替沈倦裹上。 可假山里的空间实在太小，他蜷缩的太紧，连转动一下身体都困难。衣服递不过去，她怔了一下，很快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下一秒，她干脆蹲下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相触的瞬间，霍星澜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太凉了。 那是一种几乎没有温度的冰凉，让她心口猛地一缩。 她没有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包住他发僵的指节。 沈倦怔怔的看着她， 看她蹲下身的动作，看到毫不犹豫伸过来的手，看她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的泪， 他的身体仍旧僵硬，脑子却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短暂地空白， “小倦哥，我们回去好不好？” 她低声哄着，语气近乎请求，“你不用躲起来的，我们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还是你，我们还是我们……”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颤，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泪终于一滴一滴的掉下来，砸在冰凉的石面上， “我知道……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其实很开心。” 她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我从小就想要有个兄弟姐妹，可一直都没有，现在突然有了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我真的很期待……很期待……” “可那是我的开心，不该变成你的负担。”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进沈倦紧绷已久的心口， 他从来没想过，有人会这样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感受放在最前面。 不是命令，不是要求，也不是‘理所当然’。 只是陪着他，等着他，留给他时间和空间。 沈倦的喉咙微微发紧，呼吸不自觉的乱了节奏， 那只被她握着的手，终于有了一点细微的反应， 他没有抽回。 反而极轻、极慢地，用几乎察觉不到的力道，回握了一下。 那一点点回应，却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的眼眶迅速泛红，视线被水意彻底模糊。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撑不住，悄然裂开一道缝， “对不起……” 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不像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断断续续，带着无措与疲惫，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霍星澜愣了一瞬，随即收紧了手指， 那不是用力的安慰，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她不会放开， “那就慢慢来。” 她轻声说，语调柔软而笃定， “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什么都不用做，总有一天时间会告诉你，到底该怎么办的。” 假山外风声依旧低低呜咽，夜色冷而深沉。 在这狭小幽暗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正被一点一点的捂热。 霍星澜站起身，小小的身体努力撑住，比她高出两个头的沈倦， 他的脚步虚浮，她便放慢速度，一步一步，带着他朝亮着灯的方向走去。 “你可以不接受我。” 她侧过头，小声却认真地说。 “但是我已经接受你了，哥哥。” 那声‘哥哥’说出口时，并不郑重，却真诚的毫无保留。 沈倦的喉咙狠狠一紧，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有回应，却也没有挣脱。 就这样被她半扶半牵着，从寒冷和黑夜里，一点点走出来。 像很多年前，在那个回迁小区的夜晚，她捡到了況野。 而这一次，霍星澜又捡到了沈倦。 用自己的善意，去接住每一个无处可去的人。 . 吹了太久的风，沈倦有些轻微发热。 況野守在床边，一步都没敢离开。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沈倦脸上，紧紧盯着，仿佛只要稍一松懈，这个人就会在下一秒从视线里消失，那种失而复得后的不安，被他压在沉默里，却一寸寸的绷紧。 顾婉清端着姜汤推门进来时，沈倦下意识的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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