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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稚背靠着闻辙的胸膛,眼睛几乎快要阖上。闻辙任由音乐响着,把手机放到洗手台面上,再帮姜云稚擦洗身体。 当Eric清澈温柔的嗓音经过失真处理唱出:"I love you when you tear me up softly"时,姜云稚突然捏住了闻辙的两根指尖,很用力地摩挲几下。 他始终背对着闻辙,脑袋垂着看不见表情,浴室的水汽把他的皮肤蒸出一层淡淡的粉红,水珠顺着脊骨的轮廓滑落。 闻辙的喉结滚动几下,没有说话。 他现在觉得这间浴室有些太过狭窄,那个令人不爽的Eric的声音与墙壁和天花板反复碰撞,迷幻摇滚像是在这个湿漉漉的地方找到了最佳栖身之处,把泛起波纹的浴缸水、结了雾的镜子和浴盐的香氛都变成一个湿度超标的梦。 姜云稚的声音与歌曲里的印度西塔琴采样声重合了: “闻辙,你会谈恋爱吗?” 闻辙的手臂扣住他的腰,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像患有肌肤饥渴症那样将脸埋进他沾了水的肩窝。然后他说: “不知道。” 现在的姜云稚并不明白闻辙口中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只是能为先前闻辙的复杂感情下出一个不圆满的结论:闻辙不爱他,也有可能是短暂地爱过了,在和他接吻的时候,在他高/潮的时候,在他一次次流着情欲的泪水喊“哥哥”的时候,他想,大概那个时候闻辙最爱他。 而他自己大概不会谈恋爱了。 他不能和女孩恋爱,他的柜子里还藏着属于女人的短裙和丝袜,他牵女孩的手时会想到牵天上云咖啡馆里任何一个女人的手,他是被这么多年长女性带大的,似乎也无法再爱上与他年龄相仿的女孩;他也不能和男孩恋爱,他喊男孩“亲爱的”时喊的是屏幕那一头的“叔叔”“爸爸”,喊的是高高在上的闻辙。不论他与谁亲吻,最先靠近的都是今日属于闻辙的血腥。 闻辙又去卧室外面接电话了,姜云稚在床上百无聊赖地转动自己的耳钉,感觉到轻微的痛意。他拿起手机,给Eric回信息: "I like it !" 很快Eric那边又发来一张照片,是好几个人的合照,镜头里,Eric在最前面拿着手机,红发碧眼极具冲击力,他身后是四个拿着各自的乐器的外国人,看样子便是乐队的成员。照片背景杂乱,大约是在小型的录音室。 果不其然,Eric附上文字:"We are rehearsing in my home studio." (我们在我家的录音室排练) 姜云稚又翻了翻刚刚闻辙放的那首歌,歌名《tear me up》,乐队的名字叫作“Floating Ketty”,头像是Eric之前发给姜云稚看过的小猫。姜云稚失笑,看来Eric真的很爱自己的猫咪。 这是Eric第一次给他发关于乐队的消息,姜云稚也才知道这支迷幻摇滚乐队在国内音乐平台还拥有万把粉丝。乐队主页的成员头像都是用的卡通形象,姜云稚一眼便看见红头发的Eric,觉得很有趣。他看了看其他成员,大致特点都能与照片上的人对上,其中有一位是伯明翰人,怪不得Eric说话有伯明翰口音。 姜云稚回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发过去的时候闻辙刚好推门而入,他把手机放在一边,看向闻辙。 不知为何,他们之间的气氛在姜云稚问出那个问题后变得很奇怪。 闻辙坐到床边,头发还没擦干,发梢正滴着水。姜云稚下床去柜子里拿了条浴巾,拢在闻辙的脑袋上帮他轻轻擦拭。他们一站一坐,闻辙双腿敞开,姜云稚就站在中间,一时没人说话,只有浴巾摩擦发丝的“沙沙”声响。 闻辙突然伸手掐住姜云稚的腰肢,指尖探入姜云稚睡衣下摆,姜云稚的身子僵了僵,手里的浴巾搭在闻辙的头上。但闻辙的动作迟迟没有变化,他只把手放在姜云稚的腰间,掌心贴合皮肤,分不清谁的体温更高——在这静默的一两分钟里,他们拥有同样的温度。 “怎么了……”姜云稚觉得被闻辙碰到的地方太烫了。 闻辙揉了揉姜云稚的侧腰,说道:“明天我不回来,让周姨在这里留一晚上吧。” 他抬头便看见姜云稚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有情绪在翻涌,最后又归于平静。 “……好。” 第二天中午,严明珠满脸古怪地看着闻辙的耳朵,闻辙要打耳洞已经够诡异了,还一打就打在那种她这辈子都理解不了的奇葩地方,她嫌弃地皱着眉说:“到时候别人会不会说我未婚夫是个非主流啊……” 闻辙面无表情,用指尖点了点上面一端的小钢珠。一夜之后,他的对耳轮软骨已经肿了,稍微碰到就会痛。 “你有晚宴礼服吗?” 严明珠耸耸肩,“到了再换咯,我不喜欢穿裙子。”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地下车库里,严明珠的高跟鞋踩出“哒哒”的回音。两人走到了闻辙的专属车位,却迟迟不见闻辙打开飞驰的门。 严明珠正要开口询问,突然前方有车闪了两下灯,闻辙站到一旁,等那辆车靠近。 Black Badge版的古思特停到他们面前,林源下车为二人打开车门,又贴心地扶了严明珠一把。 “你到底有几辆车啊?”严明珠不禁好奇,“把你的车全卖了来补窟窿呗。” “卖不出几百亿的流水。”闻辙说得轻巧。 严明珠挑眉,笑了一声,“入场券是你给我的,但谁知道你还要借我的钱参加拍卖呢。” 今晚有一场重要的慈善拍卖会在深市最大的会展中心举行,主办方是国内某知名公益基金会,聚焦于新办的全国山区重症儿童救助项目。届时各大企业的话事人和一些顶流明星都会现身,作为各自行业的龙头,华闻置地和嘉裕资本也不例外。 只是这种场合,嘉裕资本的严胜只会带着小儿子严明逸参加,任何人都想不到没有邀请函的严明珠将以闻辙的女伴的身份出席。 作者有话说: 耳洞真的会流这么多血,我朋友前段时间看书看着看着血就顺着脸流到脖子上了…对耳轮这个位置的耳洞就叫做rook(对耳轮钉听起来很奇怪)也是真的很难养护。 以前朝鲜族的新娘结婚的时候,就会在脸上涂两个红色的圆,小闻给小姜脸上按个指印就是有那个味道啦~ 第16章 拍卖会 周姨今天陪姜云稚一起去医院看姜果,她炖了锅奶白的鱼汤,姜云稚在厨房打下手,两人忙活了一上午,赶在医院做特殊病人餐之前抵达了。 一看到病弱的姜果和在病房里忙前忙后的姜云稚,周姨就觉得心疼,原来姜云稚比她想象得还要坚强。 “闻先生也经常来吧?” 她的想象中,姜云稚和闻辙应该是关系亲密的两兄弟,出自同一个县城,闻辙飞黄腾达后便把他们两母子接来。 姜云稚有些尴尬地点点头,病床上的姜果却把这话听了进去,挥起手乱舞,嘤嘤呜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从几年前闻辙开始出现在新闻上起,姜果就开始厌恨闻辙。姜云稚知道,她是觉得闻辙没良心,享了福便忘了自己来自哪里,连花姨的葬礼都没有参加。 当时女人们自发出钱,给花姨办了排面极大的白事,花姨没有别的亲人可以守灵,她们便在殡仪馆留了一整夜。空旷的灵堂里两侧摆满麻将桌,桌上碟子里堆满瓜子花生,女人们勉勉强强能凑上三四桌,嗑瓜子和搓麻将的声音响透整个深沉黑夜。 姜云稚那时不过十七岁,穿着不合身的西装,肩上戴着绣了“孝”字的袖章,穿梭在几张麻将桌间给女人们倒饮料、补零食、换零钱、递烟。 第一次参加白事,他不太理解为何没有人流眼泪,大家都在笑嘻嘻地赢对方的钱。但有一瞬间,他觉得时间似乎回溯到花姨生病以前,天上云咖啡馆变为酒吧以前,那时候,这些女人就像现在这样,吵吵闹闹地度过每一天,说来闹去不过是昨天我卖了几杯酒,今天你挑了几支舞,永远笑魇如花。 直到有一个人突然猛地将一张麻将碰进自己的牌组,大喊一声:“胡了!姐姐!我自己胡了!” 灵堂安静了几秒钟。 有人刚伸出去拿到牌的手也放了下去,坐在旁边的黛钰把皱巴巴的纸钞理顺了摆在那人面前,又拉拉她的衣角,哽咽着对灵堂正中那张被白联围住的遗像说: “姐姐,你看哟,八筒说她自己胡了。” 她明明还在笑,但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其他桌的女人们也开始擦眼泪,一边擦一边互相打着,嗔怪道:“都怪你们!明明都没哭的!” 姜云稚记得那个胡了牌的女人叫“八筒”,她的牌技烂得稀奇,要是以前没有花姨在她后面站着出主意,她能输得精光。有一次花姨扭着脖子和别人闲聊,她突然惊叫一声,“八筒!”,原来是自摸了。这一喊把花姨吓了一大跳,后来人人都叫她“八筒”。 没了吵闹声,空气里弥漫的烟酒味和炒货味似乎变浓了。姜云稚也开始黯然神伤,他抬头看着眼前的照片,花姨笑得依旧灿烂,两侧的挽联是姜果找殡仪馆的人写的,上联“玉影翩跹曾醉月”,下联“芳魂缥缈自风流”,横批“音容宛在”,姜云稚觉得太过文雅,不是花姨会喜欢的风格。 遗像正下方便是那口硕大的棺材。17岁的姜云稚不会再好奇外婆会不会突然醒来,他只晓得,第二天的黎明,里面的外婆就要被烧成一撮小坛子就能装下的灰。 妈妈坐在蒲团上,抱着膝盖哭红了眼。他坐到妈妈旁边,让妈妈能靠住自己的肩膀。 他们一起沉默了很久,最后妈妈突然问:“你有闻辙的消息吗?” 姜云稚摇头。在这之前姜果照着电视上的热线给华闻置地发过邮件了,却一直没得到回信。 闻辙和他的母亲都不会来了。 举办葬礼的人是花姨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女儿和外孙,参加这场葬礼的人是天上云咖啡馆曾经的客人与她的故交,唯独她的亲生女儿和孙子没有出现。 姜云稚想起白天办席时有位年长的叔叔说了一句话: “香烛的火苗一跳一跳,还像你在跳舞。老朋友,大家吃这顿饭,是来送你的。” 虽然闻辙说了今晚不会回家,可以让周姨留下,但姜云稚还是把人送走了。他不需要谁来伺候,况且周姨还有小孙女要带,早些回去更好。 姜云稚一个人睡在宽阔的双人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回型凹槽的四边装有灯带,看久了竟有一种光线在流动的错觉,一个又一个波浪接踵而至,从一个角荡到另一个角。 时间还早,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打开电脑,一边看书一边翻译。 在Eric发来一张深市著名地标的照片时,姜云稚刚好译完一整首诗。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照片,正想打字询问Eric什么情况,对方就打了一个视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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