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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藏在身体里的危险物已经把他的胸口撕开一条小小的缝隙,一点点,一点点往外攀缘。 闻辙俯下身子,用湿漉漉的双手抱住了姜云稚。 他身上的水很快浸湿姜云稚的衣服,紧贴皮肤,分不清到底是水热,还是彼此的身体温热。 太紧,太用力,这个拥抱好像要花光闻辙的所有力气。他贪婪地把脸埋进姜云稚的颈窝,不断地吸气却不舍得吐出。重心倏地后移,姜云稚一个趔趄,和他一起退进淋浴间,被倾盆的水流浇湿了全身。现在他们的温度变得一样了,一样滚烫、炽热。 姜云稚开始不受控制地流眼泪,再小声抽噎,这一切都基于现在水流正大,而闻辙也听不见,他有一个放声大哭的资格。 但是他还是被发现了。闻辙珍重地捧起他的脸,不断用指腹抹去他的眼泪,不厌其烦,一颗颗水珠和泪珠都被闻辙劫持。姜云稚艰难地皱了皱眉,抿住嘴唇想要忍住哭泣的冲动,可他做不到。为什么闻辙如此擅长发现他的眼泪。 闻辙低下头来,越来越近,现在他们之间仅存一个吻的距离——闻辙蹭了蹭他的鼻尖,亲昵、轻轻、像小动物示好。 姜云稚的后腰被抵到淋浴开关上,水流突然停止,可闻辙还是没有放开他。 身上的衣服变得又黏又重,好像经历了一场夏季的狂风暴雨,困住他的身体,他的欲望。 闻辙摸到他的衣摆,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坏掉了,摇一摇就能听见水声。他也抓住自己的衣摆,然后从下往上把衣服脱掉了。 沉重的枷锁褪去,他变得轻飘飘,像一颗需要呼吸的浮萍。闻辙的额头贴上来,最后一点水也从地漏流走了,剩下的是情欲而已。可他们相视着,不停流泪。再流走,再流泪。 他们交缠在床上,除了拥抱不知道该做什么,身上的水珠打湿了床单,空调的冷气落到皮肤上,逐渐升温。 闻辙的掌心触碰到姜云稚的一截脊骨,清晰分明,姜云稚缩了缩肩膀,感觉到那只手在往上游移,最后停在后颈,来回摩挲,像在摸一只猫咪。 姜云稚突然用了力,双手撑住闻辙的胸膛,跨坐在闻辙腰上挺直了背。这个姿势分明是他居高临下的,完全压制对方,脖颈扬起,天鹅般骄傲美丽,可他的眼泪比刚刚任何时候都流得多,流得陡。 闻辙的双手虚拢着覆住他的腿,皮肤与皮肤若即若离,产生一种微妙的引力,像手指靠近鼻梁那样微弱地痒。 被水打湿后的头发看上去更黑了,一缕一缕地贴在姜云稚的脸侧,闻辙伸出手,指尖在距离他发丝不到一寸的地方顿住。这距离太近,像上帝与亚当的两指之间。 姜云稚的嘴唇颤抖,嗫嚅着好像想要说些什么。闻辙听不见。 下一秒,压在他胸口的手转移到他的脖子上,指腹隔着皮肤贴着大动脉,血液的流动一下一下就像心跳。 双手力道骤然收紧。 姜云稚掐住了他。 “我恨你……我恨你……” 闻辙什么也听不见。 他只知道姜云稚哭得好厉害,痛彻心扉,像在悲伤的巨浪中倾翻了唯一能渡河的船,身体在水流里四分五裂,比水草脆弱。 窒息感来临,额角青筋暴起,闻辙未能触碰到姜云稚的手垂落到床上,再抬起轻轻握住姜云稚的手腕,没有用力,也没有试图挣脱,他只是拉着他的手而已。他好想变成一张帆,变成一条属于他的船,通向一望无际的蓝。 头开始晕。姜云稚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到他脸上,落进他的眼睛,再从他的眼眶滑出,他们的世界下同一场雨。 “……我恨你。” 姜云稚还在说话。 他伸向闻辙的两条手臂像限制住视线的围墙,强迫闻辙只能看他,偏偏闻辙求之不得。 闻辙的目光一秒也未曾离开过。他好像明白了一些事情,他想姜云稚或许再也不会原谅他了,恨他入骨到想要杀死他。缺氧的感觉让眼中的一切变得渺渺茫茫,闻辙痛苦地皱了皱眉,想要看清楚一点。如果过了今夜他们就再无关系,他情愿就这样死在姜云稚手里。 可姜云稚为什么哭。闻辙得不到答案。 心与心相隔的距离太远,我越不过那道天堑。 闻辙的喉咙里只能发出一些微弱的,开口即带有猎物求饶意味的气音。他勉强嘴角上扬着对姜云稚做出无声的口型: “没关系。” 下一秒,闻辙来不及反应,脖子上的束缚感倏地消失,濒死的潮水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抓起衣领的牵扯感和毫无章法的亲吻—— 姜云稚近乎发疯地吻他,咬他的舌头又不断送出自己的舌尖,口腔中有眼泪和唾液混合,淡淡的咸。姜云稚哭出声音来,一边哭一亲他,到最后两人的嘴唇贴在一起,再无力气,房间里只有小声的呜咽。 “但是我爱你……怎么办……”姜云稚闭着眼把脸埋进闻辙的颈窝,一直以来在不停腐蚀着他的感情终于瓦解了他的心墙,原来痛苦和爱就是会同时存在的,他又说,“但是我爱你。” 闻辙听不见,他感觉到的是残余的眼泪和温热的气息一点点落在他的皮肤,从脖颈到心脏。 “不要哭。” 闻辙抱住他,手掌从他的头顶抚到发尾。因为长时间没有开口,声音些许沙哑,姜云稚呆呆地撑起脑袋,迷茫地看着他。 他仰起头,不断凑近,脖子上一整圈的掐痕格外刺眼。姜云稚迟疑几秒,后颈被按住,闻辙轻轻地吻他,像动物之间辨识气味。 陌生的开拓中,姜云稚忍不住发抖,闻辙停下来抚摸他的脊背,手指沿着脊椎一节节往上。姜云稚抓住他的手,舔他手腕上的疤痕,用他的手指捂住自己的口鼻,再深深吸气直到空气耗尽。 他们紧密相拥,身体严丝合缝不再有任何距离。最后,闻辙把姜云稚按在自己怀里,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说: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他的心跳得很快,因为毫无保留的告白,也因为惶恐,他听不见姜云稚的回答。 爱重要吗? 姜云稚还喘着气,眼神迷离,身上和脸颊都染上好看的粉红,糜艳脆弱。他含泪的眼睛映出闻辙的不安的脸,有一瞬间与16岁的闻辙重合了。 他牵起闻辙的手,慢慢放到自己的胸口,最最靠近心脏,然后,他伸出自己另一只手,以同样的姿势,感觉到闻辙的心跳。 从一端到另一端,从一半到另一半,他们心跳同频,好像不曾分开过。 姜云稚的嘴唇动了动,这一次闻辙看得清清楚楚。 “我爱你。” 才失去听力的闻辙需要姜云稚说很多很多声“我爱你”,才能读懂他的唇语。 “我感觉到你。”姜云稚轻轻地说。 闻辙的眼泪落下来。在今夜,他触碰到亚当的怜悯。 爱很重要。 作者有话说: 这里涉及到我对《创造亚当》的一点浅薄理解:在这幅画里,上帝的手指已经伸到了最大程度,而亚当指尖微曲,希望的火种能否传递完全取决于亚当。在这里,这段关系的决定权也完全在小姜手里。 小姜掐闻辙的举动其实就是想要杀死过去不美好的一切,换来一次新生。类似于“我恨你”和“我爱你”之间的“算了”。 第56章 倒带十年 闻远舒的案子发展得愈发扑朔迷离,后来经侦和禁毒大队的人来给闻辙抽血、做尿检和其他调查时,透露到闻远舒手上有不止那名司机一条人命。 这条毒虫从2018年开始与他长期的供货商明利老总勾结,投资制毒,制毒工厂分布在边境各地,他只出钱,从不直接与之交手。2020年年底,难以承担巨大亏损的闻霄延把目光转向这个肮脏的产业,挪动华闻置地大笔资金投入明利旗下的楼盘,不到三个月就以分红的方式赚到了“第一桶金”。 2021年初,华闻置地几近无法维持正常运转,闻霄延匆匆脱手,将他留下的大窟窿甩给闻辙。 网上已经闹翻了天,而同样处于这个巨大漩涡中的闻辙正在和姜云稚进行发声练习。 这段时间他们都住在酒店里,闻辙还是听不见,不爱说话,姜云稚就不厌其烦地想办法让他开口。 姜云稚有些恼,盘腿坐在床上,皱着眉对闻辙说:“你再不说话的话,之后新闻发布会怎么办?” 闻辙指指自己的耳朵,一脸无所谓地摇头。 姜云稚气得转过身,也不愿意打字再和他说一遍。闻辙压到他身上,用鼻子蹭他的脸颊,蹭到他的鼻尖,又细细地亲。他像复读机一样和姜云稚重复:“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闻辙的尿检和血检都没问题,结果出来以后,警察对他的管控稍微松了些,同样接受完调查的严明珠到酒店来和他们见了一面。 这一次她穿得朴素,神情憔悴,看上去疲惫不堪。姜云稚为她倒了水,陪她坐在沙发上,闻辙就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严明珠朝闻辙扬了扬下巴,问:“他还是听不见吗?” “嗯。” “怎么都这么倒霉啊……谁能想到闻家一群混账净做些人神共愤的事……” 姜云稚犹豫片刻,问道:“明珠姐,警察有问你为什么会接手华闻置地吗……” “问了。”严明珠抠起指甲边的死皮,语气轻淡,“如实招供了呗,还把陈寻理的户口拿去检查了。” 姜云稚心情复杂地垂下头,陈寻理的存在一直被严明珠掩藏得很好,如今警方调查深入,再加上前些日子还被别人偷拍到陈寻理和闻辙在一起,这件事难免会暴露。 严明珠看出他的顾虑,勉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这都是迟早的事。” 闻辙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只看见姜云稚说了几句便低着脑袋,思绪沉重,他不满地走过去,拍开严明珠放在姜云稚肩膀上的手,把人揽进自己怀里。 严明珠震惊又不解地看着他们,脸上表情像是吃到了坏掉的东西,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你们......该不会......” 这次闻辙不需要读唇语都知道她在说什么了,他一脸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姜云稚不好意思地红着脸。严明珠深吸一口气,嘴唇颤抖几下想把全身毛骨悚然的感觉压下去。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喃喃道:“现在闻远舒的律师团队日夜连轴转,就指望能给他找个退路......但是我估计死刑是跑不掉了,闻霄延大概还能判个无期。” 姜云稚沉思着,捏紧了衣服一角。严明珠打开包,在里面翻找一阵,摸出来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这是这几天我到处跑的时候顺便打听到的,很出名的一位中医,闻辙可以去试试,总不能一直这样聋着吧。” 名片上印着一位白头发白胡子老者的照片,颈间还挂着一副听诊器,看上去还像那么回事,而姜云稚的视线却落在照片下的小字上。最底下是中医馆的地址,姜云稚久久没有回过神来,闻辙捏了捏他的后颈,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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