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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想起在紫金山天文馆时,被抓纪律的学生说,他们很羡慕许洲。 晏行山感觉自己胸口猛地一紧。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答案。 晏行山:“我不打算保研本校。” “……” 晏国飞提提袖子,扔开球杆朝他走来:“你说什么?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晏行山重复:“我不打算保……” 话还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是很结实的一掌。 晏行山口中有血腥味,他缓了半天耳鸣,并没听到晏国飞后面骂他的那几句话。晏行山扭过头,盯着那个愤怒的人,然后说:“我不打算在南科技读研。” 晏国飞毕竟是高知,明白在外人面前动手并不好看,再加上,两人间身体各项差距已渐渐明显,这是他在晏行山成年后第一次打他。 他攥紧拳瞪向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客厅里终于没了声音。 气氛很压抑,一时分不清是晏国飞的愤怒更盛,还是晏家这位小儿子冷静到极致逼出的威胁可怕。 关淑婕终于将目光落在晏行山身上,开口:“你爸爸是为你好。” 晏行山知道,这个被他称作母亲的人眼里没有关切,也并不真的相信晏国飞是为他好。她只是在伦理中,扮演自己的角色,说出应该说的话:“去把血擦擦吧。” 晏行山抬手擦掉血迹,看在场人一眼,冷着脸走到玄关,拿起围巾。 晏国飞喊他:“你要干什么去!今天你妈生日!” 晏行山:“……你也知道今天是她生日。” “行!你翅膀硬了!滚!有本事就别回来!直到你得国奖为止,也别想再从家里再拿到一分钱!” 晏行山没回头:“呵,还想着国奖呢。” 就在他开门时,晏观秋恰巧回了家。 屋内气氛诡异,她抬眼看看暴怒的父亲和无所谓的母亲,又收回视线落在晏行山发肿的脸颊和破口的嘴角上。她站定,看戏一样:“嚯,没赶上好时候啊。幸好家里有监控,还能让我看个回放。” 晏行山皱眉,甩门走了。 屋内安静五秒,接着又响起了牌声。 * 刚走出小区没多久,晏行山的手机响了铃。 是个陌生号码。 他按下接听。 对面很快传来一阵嘈杂,一个没听过的男声开口:“您好!请问是晏行山吗?我是Tea Bubble的员工,您朋友醉了,麻烦您过来接一下他吧。” 若是以往晏行山只会将对方当作诈骗电话立刻挂断,可此时他心里却有什么东西正在澎湃喷涌。 他握紧手机,思索两秒,道:“为什么联系我?” “他手机里就存了四个号码,不让我给另外三个打也不让我用他手机,我只能找你。你也过来劝劝吧,我们才开门一个多小时就倒了,这酒量,真不敢让他一个人喝啊!” 晏行山看了眼表,晚上七点半,他伸手打车,回:“我现在过去。” Tea Bubble是明瓦廊边上一家地下酒吧,晏行山没怎么来过这种地方,沿着楼梯朝下走推开木门,美式复古装修风格,店内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断背山》,稍远一点的大厅里荡着爵士乐。 晏行山刚进来,就被几位打扮乖巧的小男生要了联系方式,他没给,本能觉得不太对劲,立刻找旁边的工作人员说明来意,对方带他穿过香气混杂的大厅,指指吧5的位置道:“你朋友在那等你呢。” 对方酒似乎醒了,正在和调酒师搭话。 晏行山冷静一会儿,吐气,然后走过去。 “你怎么会来……” 话还没说完,坐在椅子上的人转身看他,却是另外一张熟悉的脸。 孟文远眼角挂泪:“哥。” “……” “我失恋了。” “哦。”说完,晏行山转身要走。 孟文远的确是喝高了,竟一把抓住晏行山,使不完的劲儿让晏行山脚下有些不稳,扶住椅子时耳鸣又再度袭来。 他没办法,只能坐在吧6的空位上缓气。 孟文远叫调酒师为他倒了一杯今晚才开的龙舌兰,哭道:“我就想气气他,你不要在意,就当是普通酒吧,陪我坐一会儿就好。” 晏行山不是傻子,坐下后观察一圈看到周围清一色的男顾客,猜都能猜到这是个什么地方,他心情也憋得慌,接过酒算是答应,却还是开口:“你手机里为什么只有四个人的电话?” 孟文远擦泪:“你就关心这个?” 晏行山第一次对酒精害人有了明显的认知。平日里的孟文远绝不可能对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也不可能做出这么幼稚的事,他又多问了几句,对方果真来这里前和同学聚过餐。 孟文远:“上次求你要资料的时候存的号码,另外三个分别是爸妈和男朋友。” 说到男友,他又开始崩溃:“明明快要五周年了,怎么能说分手就分手呢。” 晏行山冷声:“就算不想分手也不应该选择这种可能伤害自己的方式。” 孟文远还在哭,说自己准备半年亲手选材做的情侣戒指还没拿回来呢就分手了。 他哭完又给两人倒了杯酒,递给晏时,提到和晏行山纠缠的那位男生后续,猛然瞧见对方有些泛肿的脸颊和开裂的嘴角。 孟文远:“……你刚打完架吗。” 晏行山没说自己刚从家里出来,只说:“上个月底,他送了我一块陨石标本。” “陨石标本!”孟文远讶异,他对感情向来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看晏行山冷着脸,又出主意道:“不想内耗不想继续的话你们不如直接把话说开。” 晏行山看他:“……我现在也不知道了。” 孟文远咵地直起身子:“你是喜欢上他了?” 晏行山喝下第二杯龙舌兰,感觉自己头脑有些发晕:“与其在这里开导我,你不如给你男友打电话把话说清,不要让他产生多余的误会。” 孟文远也不清醒,聊天和用了对话框似的,这个话题聊完关了就转到下一个,一点衔接都没有,听完晏行山的建议,觉得有道理,立刻给男友拨了号。 打了三遍,对方终于接通,第一句话就是一句冰冷的“你闹够了没有”。 孟文远哭:“我想见哥。” 到后面两人说了什么话,晏行山已听不太清,不知是耳鸣还是怎么,天旋地转的。 孟文远打完电话回到吧台,看晏行山已被龙舌兰干倒,有些意外,他结完账,晏行山还没有起来的意思。 孟文远想到晏最后说的那句话——与其思来想去,不如直接行动把话说清。 醉意之下,他猛地拿起晏行山的手机,打开通讯录:“……还问我为什么只有四个人的电话,看看你自己呢。” 里面只存了一个人,备注是‘他’。 作者有话说: ·18章会发生什么呢,好难猜呀w ·有一年过年我在家里打开了《层层恐惧》和《甜蜜之家》,从此再没玩过恐怖游戏…
第18章 湿润 自从与观秋在The Universe见面后,许洲已几日没和晏行山搭过话。 国庆后,张全教授的实验室又进了几位本科生,九月底关于他被卷入学术不端事件调查的谣言不攻自破。由于人数上涨但实验室并未扩张,只好采取本科一三五二四六分两拨参与的方式分流。 许洲与晏行山刚巧被分开,自然没了在实验室见面的机会。专业课重复的几天,也都撞上晏行山去实验室的日期,下课后甚至都不用让许洲思考是否要搭话,对方就消失了。 许洲坐在图书馆里,思前想后,幡然醒悟。 不对啊! 两人可以做朋友这话是晏行山先提出来的,他找晏行山干什么?要让他追着晏行山,那他岂不是很没面子? 而且晏行山一点都不真诚。 这几天既没纠缠也没给他送早餐,更不发短信提醒他预约图书馆座位,哪有这么做朋友的? 难不成……这就是钓鱼?之前都是打窝呢。 想到这里,许洲念及自己接近晏行山的最初目的,朴素的道德底线再次被突破,从包里拿出备用机,打开,找到晏行山的窗口。 徐川:晏同学,最近很忙嘛[夜鹭探头.jpg] “要不要,出来,见面。”许洲打完,又删掉,不行不行,还不是收网的时候。 没等几秒,他收到了晏行山的回复。 晏:我知道你在图书馆。 晏:好好学习。 ……许洲心下一惊,扭头看看周围,晏行山没在。他很快冷静,想到刚刚他用小号发朋友圈时,拍了一张书的照片。 许洲犹豫半晌,决定把这唯一一条有点人味的小号朋友圈删掉,以免大侦探晏行山再发现什么端倪。 周三晚上,倪星与赵奇源约他去夜游玄武湖,三人行至樱洲南岸,有个乐队在唱歌,五月天的《纯真》。 许洲靠在岸边听了一会儿,到词曲高潮部分,想,这歌应该让晏行山也听听,很好奇他的反应。 赵奇源在旁边便利店里买了三杯咖啡,递过来的时候顺势开口:“我听篮球队的人说,咱们学校校庆特邀乐队那位主唱,好像是晏行山的姐姐!” 许洲没说话。 赵奇源:“靠!我是真的嫉妒了,他家人基因怎么能那么优秀!如果能让我长成那样,再给我个那么牛的脑子,就算让我住平层我也愿意啊!等过年回家我妈一看,嚯,终于不是倒数了,这不得给我吃十天的满汉全席。” 倪星笑骂他连吃带拿的。 两人谈起距离过年还有三个月,都有点想家,唱歌的人恰好换曲,是Taylor的《The Best Day》。 许洲正要笑应景,备用机却忽然响铃。 拿起一看,竟是晏行山! 他盯着屏幕上的备注看了两三秒,按下绿色通话键。 许洲没说话,沉声听了几秒,然后开口:“把地址给我。” * 许洲虽不是gay,但也听莫江说过几回Tea Bubble的大名。 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最。有。名。的。GAY吧。 呵呵。 还说自己不是同性恋,还骗他和莫江没有关系?拿小号加晏行山撩拨他恐怕在这尊大神面前都不算什么吧。 许洲越想越气,恨自己只做PPT还是太有素质。 原本他在接到电话听说晏行山喝多了需要人接时,是打算无视不管并幸灾乐祸广而告之的,但他想到倪星昨天才在群里发了酒吧诈骗的新闻,想到几秒前赵奇源才说过羡慕晏行山的话…… 他去接晏行山,纯粹是因为想拍下对方的丑态!想维护南科技物理学院的名声!想保护赵奇源的偶像崇拜不在一夜之间破灭! 完全没有一己之私! 等他到Tea Bubble门口时,打电话的人已经消失不见,只有晏行山靠着大树闭眼站着,神情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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