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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梨把带来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扫了闻昭一眼,淡淡道:“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病床上,闻昭一条打了石膏的腿被高高挂起,左手还吊着绷带,却拦不住他抱着个笔记本电脑,用那只没受伤的手飞快地敲打着什么,嘴巴里还啃着一个红苹果。 见周砚梨来了,闻昭笑眯眯地瞧了他一眼,调侃道:“托你的福。” 周砚梨微怔,想起当时闻昭远程支持许以寻找帮助自己辩驳的证据,心里一时不是滋味,想说感谢的话却又觉得太轻飘飘,话到嘴边,又改成了疏远的客套:“公司有那么多人围着这件事情转,其实你也不需要这么费心。” “周砚梨,那群蠢蛋的工作能力能跟我比吗?” 周砚梨见闻昭生龙活虎地表示抗议,竟然不由笑出了声,感慨道:“许以把你照顾得很好。” 闻昭微怔,竟然连耳根都发红了,偏过头来盯着屏幕,有些不知所措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题外话……” 周砚梨无奈地摇了摇头,给病床上的闻昭递了杯温水:“为了另一个男人几乎搭上性命,就算再爱你的人也会无法忍受的。” 闻昭认真地喝着水,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你清醒之后,有见过许以吗?” “还,没有啊,只通过电话而已……” 就在闻昭顺口回答时,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了周砚梨,而后者正淡淡地笑着回望着闻昭。 许以那家伙,该不会是因为这件事伤了心,故意躲着自己吧? “在你昏迷的时候对你寸步不离,反而等你情况稳定后,又一声不响地离开。”周砚梨若有所思地瞧了闻昭一眼,语重心长道,“闻昭,你要认清楚,到底谁是值得你付出、值得你爱的人。” “嗯,我知道了……”提起许以时,闻昭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但他还是没有忘记正事,一本正经地看向周砚梨道,“不过我喊你来,可不是特意为我做感情疏导的。” 周砚梨闻声抬头看向闻昭,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闻昭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我查到周晚到底掌握了什么样的致命武器。” 闻言,周砚梨手里的水杯差点因为震惊脱了手,他张了张嘴巴,刚想追问下去,便听到病床对面的电视机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此时,电视里正在播放柏氏集团的说明会,董事柏里正亲自接受访问,此时柏里刚宣布将Farbenrausch工作室被列入“战略级合作项目”,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他竟然扬言要收购周晚欠债的医美公司的一半多股权,并立即启动内部审计。 【记者】请问这是否代表着柏氏集团对近日争议缠身的周砚梨的支持? 【柏里】于公,周砚梨是我公司旗下艺人,我会为他的工作和生活负责,绝不容许任何诋毁我司艺人的行为;于私,他曾受我父亲的资助,我相信我父亲看人的眼光,更相信与我朝夕相处的哥哥的品性,他绝不会做出弃养母亲的事情,而他之所以没有出面公开澄清解释来龙去脉,不过是想要给有血缘关系的母亲,最后一点体面罢了。 如果周砚梨的母亲只是穷困潦倒或是后悔曾经那样无情地对待他,我都愿意给她这笔赡养费,当作她把周砚梨带到这个世界的恩情,但是她多年来从未露面,却在被自己抛弃的亲生儿子出人头地后,才跑来威胁他、道德绑架他,仅仅是因为欠下高额贷款以及对金钱的欲求不满,恕我不能纵容她再对周砚梨造成二次伤害。 …… 电视里,柏里滴水不漏地回答着记者的问题,却并未陷入任何一个问题的陷阱,每一句话都是对周砚梨最为有力的支持,但周砚梨深知,柏里那些偏袒的话听在媒体或是董事会的耳朵里,句句都会是敌对方大做文章的切入口。 “他这是做什么……” 病床上的闻昭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漫不经心道:“我估计他是怕你受形势所趋,会向周晚妥协,先支付一笔酬金,如此一来,就算你再占理,都会被媒体颠倒黑白……他这样做,是断了你的念想,公开表示不会对周晚的行为有任何忍让,让你无论如何都付不出去那笔钱。” 周砚梨放在双膝上的手不禁握成了拳头,似是在喃喃自语:“他没必要这样一点儿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闻昭倒是笑了:“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因为他爱你啊。” 周砚梨垂着眸不吭声,他想,大概是因为在公司走廊里同柏里的对峙刺激了他,所以才会让柏里干脆把事情做绝,完全堵死了自己想要将所有事情揽在自己身上的这条路。 他怎么可能不清楚,柏里把自己看得有多么重要。 闻昭见周砚梨不说话,便又在旁边慢悠悠地添油加醋了几句:“不仅如此,品牌方陆续解约的事情我相信大飞都告诉你们了,但是连他也不知道的是,那些品牌方解约函直接被柏里揽到了总部,他瞒住了消息,二话没说便宣布所有违约金由柏氏集团特殊项目基金承担,根本不会由Farbenrausch工作室出资分毫……而且,他还质押了自己百分之五的集团股份。” 怕周砚梨不懂这个数字的含义,闻昭还特意着重解释道:“百分之五,意味着柏里在董事会的绝对否决权。” 气氛一时静滞,闻昭没有催促,而是给周砚梨安静的时间思考。 片刻后,周砚梨猛地起身,告别了闻昭。 “周晚的事情我们晚点再说,我得先去见柏里一面。” 第69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柏氏集团的说明会结束后,柏里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寻个清净。 而许以也知道闻昭虽然还在住院养病,但现在一门心思为周砚梨奔波,于是他干脆眼不见心不烦,跟柏里钻进了同一间办公室,看起来公事缠身,实际心烦意乱,根本没办法专注。 柏里将办公桌上的合同翻来翻去,听到不远处许以坐在沙发上啪嗒啪嗒地持续不断地敲击着键盘,实在忍无可忍,怒道:“你烦不烦啊,会都开完了,怎么还不回去?” “会是开完了,你给我惹出来的麻烦可不小,我不得加班处理?”许以在敲键盘的间隙,斜着瞥了柏里一眼,“哦,对了,这加班费你可得好好给我算上一笔,还有我额外的假期,另外……”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你不就是躲着闻昭吗?我还不知道你?” 柏里翻了个白眼,一副瞧不起许以这般畏畏缩缩的模样。 而许以吃了瘪,嘴巴上也不饶人:“那您散了会不回家跟男朋友亲热,耗在办公室里消磨什么无聊的时间啊?” 柏里被许以这么一讽刺,也没了脾气,狠狠瞪了他一眼,刚想辩驳几句,便听到门外传来几声轻轻的敲门声,两个人相视一望,这个时间点按理说不会有人找到公司来啊。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便猜到拜访的究竟是谁了。 果不其然,周砚梨清冷的声音下一秒便顺着门缝传了进来。 “是我,柏里,我知道你在里面。” 确定了门外的人是周砚梨后,柏里飞快地给许以使了个眼色,后者放下笔记本电脑便凑到了柏里跟前,随手从办公桌上抄起来一本合同,做出递给他的手势,装作柏里正在忙于签署文件的样子,等这套戏做足了之后,柏里才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经道:“请进。” 话音刚落,得了应允的周砚梨便推门而入,直接几步走到了柏里面前,却迟迟一言未发。 末了,还是柏里按耐不住,偷偷抬眼瞄了瞄周砚梨,然后视线迅速落回了合同上,装模作样地要拿笔在上面签字,还装作克制的模样沉声道:“有事吗?我正在忙。” 周砚梨依然没吭声,淡漠的视线扫过许以,最终又落回到柏里身上。 许以可不想掺和进别人的家务事里,极其有眼色地把合同啪地一声合上,正色道:“看来周先生是有急事要同老板商议,那我便不打扰了,工作上的事情我稍晚些再来打扰老板也不迟。” 话毕,许以便恭敬地颔首附身,脚下生风般退了出去,还亲手带上了门。 然而,许以前脚刚走,周砚梨后脚就沉声斥责道:“你疯了!” 柏里猝不及防被这么一骂,愣愣地抬起头来,没敢还嘴,便听周砚梨继续道:“收购那种三流医美机构只会动摇你好不容易得来的董事地位,你做事到底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面对周砚梨的质问,柏里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冷静地扯送了自己的领带,绕过办公桌站在周砚梨的身边,一手抵在桌面,一手随意地揣在兜里,一副悠哉游哉的模样,静静地注视着周砚梨。 “你不是不相信我吗?还来干什么?” 周砚梨听出柏里语气里有隐忍的怒火,淡淡道:“柏里,我不想跟你绕圈子,也不想听你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所有人都可以不相信我、背弃我,我都不在乎!可是被最爱的人猜忌的滋味,你明白吗?” 柏里从来没有觉得这样委屈过,即便从小不知道自己的妈妈是谁,没得到过爸爸的疼爱,他都不以为意,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可怜,尤其是周砚梨被带回了柏家后,他只觉得这是自己的幸运,可这样的幸运似乎并不仅仅是他的眷顾。 柏里深吸了一口气,错开眼神,不想让周砚梨看出自己眼底的脆弱,喃喃道:“哥,我只是想站在你身边,站在你身边……有这么难吗?你为什么总要把我推远,为什么啊……” 相比之下,柏里充沛的情感更显得周砚梨此时的冷静太过冷漠,柏里半阖着眼睛,极力平复着情绪,可是胸腔的起伏却实在难以压制。 “柏里,这不一样。” 话毕,周砚梨抬手抚上了柏里的脸,迫使他面对着自己,一滴热泪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落在了周砚梨的手背,还不待柏里想要慌忙地擦去泪痕,周砚梨的拇指指腹就已经轻柔地划过柏里的眼角,而那只手是那样温柔且有力地托举着他的脸颊。 “以前推远你,是不想跟你有任何瓜葛,现在推远你,是不想你受我连累血本无归。” 听罢,柏里刚想开口反驳,周砚梨便用指腹抵在了他的唇瓣之上,轻轻地摇了摇头,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听我说,柏里,爱人的方式有很多种,我不如你直接、不如你热烈,但那并不代表,我的心是冷的。” 周砚梨心疼地看着柏里眼底的血丝,颤抖着嘴角,一字一句道:“感情会坍塌理智的堡垒,我不能让爱成为你的软肋。” 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周砚梨总是能那样云淡风轻地仿佛不在乎任何人、任何事,但当柏里望进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时,已经足以感受到他此刻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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