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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水烟笑得意味深长,视线在周砚梨和柏里之间流转:“只是还好吗?” “……” 柏里当然是不敢吭声,好在叶阑景看出了猫腻,便先招呼柏里到自己和薄也这边坐下。 然而,柏里那边屁股刚沾上凳子,就见窦抒夏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凑到了周砚梨眼前,得意道:“那可是我和水哥精挑细选出来的房间。” “……” 怪不得,原来叶阑景只是个付钱的。 坐在角落里的薄也竖着耳朵漫不经心地听了几句,立刻便明白了陈水烟和窦抒夏这两个鬼家伙在调侃些什么,他也清楚周砚梨的脸皮薄,刚想开口打断,便听到包间的房门被一把推开,露出方思禹那张开朗的胶原蛋白脸。 “哥哥们好——” “思禹来了。” 方思禹这个孩子大大方方地跟Farbenrausch几名成员寒暄了一圈,还给每个人都带了礼物,连柏里都没落下。 “这些都是我从渔村来的时候,孩子们托我带给你们的,渔村里消息闭塞,我也没让他们知道这次的风波,只是让他们录了点想对你们说的话,没想到孩子们的心声也帮了大忙呢,而且很符合这次Farbenrausch的新专辑。” 窦抒夏把玩起孩子们亲手做的礼物,嘴巴比脑袋还要快地溜出来句遗憾的话:“就是可惜,受了这次风波的影响,我们没能趁热打铁再破纪录。” 在周砚梨陷入自责前,方思禹抢先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胸脯:“不用担心,可不要小瞧多巴胺的实力呀,我们会认认真真做数据的,你们放心好啦!” 话毕,还向周砚梨抛了一个可爱的wink。 而这一切被身后的柏里看在眼里,只是敢怒不敢言,坐在叶阑景和薄也之间靠嗑瓜子压制蹭蹭往外冒的火气。 周砚梨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柏里直勾勾的凝视,含笑看向方思禹问道:“思禹,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出道做音乐?” “我吗?”一提到音乐,方思禹整个人都格外振奋,突然扑到了周砚梨面前,直接抓起了周砚梨的手,满眼冒星星,“砚梨哥哥,你的意思是,我也可以签约唱片公司,出道发专辑吗!” 周砚梨见他这么兴奋,跟看着自家小孩主动展示才艺一般自豪,笑意更深了:“有什么不可以的?” 只是比方思禹只大两岁的柏里,可没办法把方思禹当成一个没什么威胁的小孩,尤其在瞥到旁边的陈水烟和窦抒夏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更是火大。 柏里愣是从薄也的压制和叶阑景的气场下溜了出来,端着一盘磕满的瓜子,一脸殷勤地凑到了周砚梨的身边将自己满满的诚意,恭恭敬敬地献了上去:“哥,饭前来点瓜子开开胃。” 而转过头时,柏里就立刻皮笑肉不笑地瞪了方思禹一眼,然后不客气道:“把你的爪子拿开。” 偏偏方思禹是个大剌剌的性格,直接不好意思地笑着挠了挠头:“柏里哥哥,别这么小气嘛。” 柏里冷哼一声便不再说话,心想我还不够大方,我要真小气,就差点直接把你丢出去了! “这么热闹啊——” 包房里的气氛逐渐剑拔弩张,而这时又恰好来了个更具有潜在隐患的火药桶。 闻昭吊儿郎当地站在门口,身旁还站着与他的气质截然不同的许以。 叶阑景顺势起身,以绝对的震慑力主持了局面:“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请各位都入座吧。” 在场的几个人本来就因为Farbenrausch而有着各种剪不断理还乱的交情,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仿佛前些天发生的那场不小的风波只是他们漫长的职业生涯里,并不起眼的一件小事罢了,他们不在乎过去的痛苦、矛盾和危机,只享受当下、拥有当下。 而在一派热闹的气氛之中,许以的电话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他刚打算起身离席去处理,便被旁边的闻昭直接扣住了手腕,抬眼时正撞上他那道狡黠的目光,带着浓浓的醉意:“你刚刚怎么答应我的?” 还不待许以回答,闻昭突然拿起酒杯,闹着要和许以喝交杯酒:“今天不谈公务,不醉不休。” 而许以望着闻昭那双情动的眼睛,瞬间将所有琐事抛之脑后,忘记了那通电话可能带来的纰漏。 几天后,柏氏集团的临时股东大会延期召开。 柏里站在柏氏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外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灯火,玻璃映出他紧绷的侧脸——高挺的鼻梁,薄唇紧抿,那双遗传自柏望的锐利眼睛此刻布满血丝,他松了松深蓝色领带,感觉会议室的门就像一张即将吞噬他的血盆大口。 西装革履的许以轻声提醒:“柏总,他们都在等你。” 柏里点点头,整了整定制西装袖口,推开那扇沉重的门。 会议室内,几位重量级股东已经落座,长桌尽头那个属于董事长的位置空着,所有人都对那个位置虎视眈眈。 “抱歉,让各位久等。” 柏里的声音冷静而克制,仿佛这些天媒体对公司的狂轰滥炸、股价的连续跌停都与自己无关。 “小柏总真是贵人事忙啊。”其中一位集团第三大股东,柏望创业时的元老阴阳怪气地开口,“还是说,忙着陪你那位所谓清白无辜的男朋友?” 柏里的手指在桌下攥紧,眯起眼睛盯着那个出言不逊的老头,眸底散射着危险的光。 “杨叔,”柏里强迫自己用敬称,可听起来却是嘲讽意味,“调查结果已经清楚表明周砚梨是被诬陷的,作为集团现任董事,我有责任保护每一位无辜的员工。” “包括用公司资源给他请每小时五位数的律师?”另一位股东冷笑,“你知道外界现在怎么说吗?你们柏家父子轮流被那个男艺人迷惑,你们觉得无所谓,我们还丢不起这个老脸呢!”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嗤笑,柏里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但他保持着完美的表情管理,皮笑肉不笑道:“我认为今天的会议议程是讨论季度财报,而不是我的私生活。” “不,今天的议程是你。”第三股东杨老突然拍桌而起,稀疏的白发因激动而颤动,“自从老柏去世后你继任董事,简直是把集团搞得乌烟瘴气!为了个男人置股东利益于不顾,你有什么资格坐那个位置!” “杨叔莫不是忘了,公司那几个经年的疑难杂症,可是我还未上任时便顺手解决掉的。”柏里冷静地调出平板上的数据,“在我的管理下,集团净利润同比增长了多少个百分点?还有新收购的科技公司——” “够了!”杨老打断他,“你所谓的成绩都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如果没有柏氏集团的几位元老协助,你以为自己真能那么轻松地解决问题?” 柏里听着杨老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只觉得可笑。 而杨老却毫不顾忌柏里的心情,他环顾四周,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阴谋得逞的光:“各位,我提议先不恢复柏里的董事长职务,暂时由董事会共同监管,直到推举出更合适的人选。” “我反对。”面对股东们早就预谋好的算计,柏里的视线扫过每一张脸,显得出奇地平静,“你们还找的出比我更合适的人选吗?现在持股最多的人还是我,我仍然拥有绝对否决权,你们没资格罢免我。” 正当柏里撂下这句话准备起身离开时,却被杨老叫住:“等等,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话毕,杨老从携带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发黄的照片,意味不明道:“这是老柏二十年前在德国拍的照片,怀里抱着个婴儿。” 柏里的血液瞬间凝固,照片上年轻的柏望笑容灿烂,而他怀中的婴儿手腕上,戴着一个用红绳编织的金手链——此刻正锁在他家的保险箱里。 “你什么意思?” 柏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纹。 “我们查过所有记录,老柏从没结过婚,而你母亲的身份在任何文件上都是空白。”杨老眯起眼睛,“我来告诉你,我们到底有什么资格要求罢免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凭什么继承柏氏集团?” 第82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柏里感到二十多年来最隐秘的伤口被当众撕开——是的,他不知道母亲是谁。 在柏里年纪还小时,他向柏望问起过一次关于自己母亲的事情,但柏望只说她是“生命中最美的意外”,除此之外拒绝透露任何信息。再之后,柏里对于家庭的观念实在淡漠,也便没了探究的兴趣,没成想,这倒是成为了今天攻击自己的武器,反过来狠狠插了自己一刀。 “我的DNA报告和股权文件都在法务部,杨叔若有疑问,可以直接走法律程序。”柏里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冷静地开了口,“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告辞了。” 柏里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走出了会议室,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直接小跑着进了专属电梯。当电梯门关闭的瞬间,他像被抽走全身骨头般靠在镜面上,领带绞紧的窒息感终于爆发为一声哽咽。 等在门外的许以见状,才意识到当时自己在饭桌上错过的电话,究竟是什么的内容。于是,他极为自责地回拨了过去,试图寻找些帮柏里摆脱困境的方法。 半个小时后,柏里站在他和周砚梨的家门口,钥匙插了好几次才终于对准锁孔,他本以为周砚梨最近为了准备行程而不在家中,可是刚推开门时,便有一股咖喱的香气扑面而来,那是柏里小时候最为熟悉的味道之一,一瞬间,他的眼角又湿润了。 “回来了?” 周砚梨从厨房探出头,英俊的脸上还带着被诬陷后的憔悴,但笑容依然温暖。 “我做了——” 只是看到柏里的失魂落魄那一刻,周砚梨的声音立刻戛然而止:“怎么了?” 柏里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的语言能力完全崩溃,他像个迷路的孩子般站在原地,昂贵的西装外套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 周砚梨立刻关火冲过来,温热的手捧住他的脸:“柏里?” “没什么……你怎么没在公司啊,还有时间做饭?”柏里用力吸了一把鼻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香啊,我都饿了。” 周砚梨才不会被柏里的插科打诨岔开视线,一双忧虑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难免心疼:“公司的事情不顺利吗?” 柏里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都瞒不过周砚梨的眼睛,当然他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只是颤抖着把额头抵在爱人肩上,试图调整好情绪,才缓缓开了口:“那群老头儿反对恢复我的职位,还提到我的母亲,质疑我的出身……” 周砚梨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更用力地抱住他,但却没想好要如何安抚怀里这只落汤的小狗。 别说柏里了,就是周砚梨被柏望带回柏家那么多年,都从没见过柏望身边出现过任何一名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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