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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奕燃松开了衣角,手指搭上云祁的肩膀。 再后来,他彻底放松下来,微微前倾,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却把胸口那团沉了好几天的阴云也一并吹散了些许。 云祁没回头,但感觉到身后人逐渐贴近的重量。 他嘴角扬起一抹的弧度,油门拧得更稳了些。 昌平沙河水库到了。 这是一片少有人来的野地,不是正经景点,没有门票也没有游客。 只有无边的水域、菖蒲和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 夕阳正沉向天际,将整片水面染成流动的琥珀色。 才冒出水面的荷叶在风中轻轻摇曳,白鹭偶尔掠过水面,翅膀沾着金光。 云祁把摩托停好,两人并肩坐在堤岸上,看西达在不远处撒欢。 就这么感受初夏的晚风,谁都没说话。 风很大,吹乱了奕燃的头发。 他没有整理,只是安静地看着落日,眼睛里有水面的波光,也有别的什么。 “我以前读大学的时候,”云祁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飘飘渺渺,“一个人来过这个地方。不是为了拍照,就是为了……看。” 奕燃转头看他。 “那时候刚进大学,急着想证明自己,到处比赛,到处飞。看起来忙忙碌碌,其实经常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晚上躺在床上,就觉得特别寂静,是那种飘荡在宇宙里的寂静。”云祁顿了顿,笑了一下,“是不是挺矫情的?” 奕燃摇头。 他想起云祁说过的,小时候把电视机开很大声,来填满空荡荡的家。 “后来我养成了一个习惯,”云祁继续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找一个能看日落的地方待着。不看手机,不说话,就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掉下去。然后天黑了,路灯亮了,就会觉得,今天过去了,明天会来的。” 他转过头,看着奕燃:“所以,也想带你来看。” 奕燃迎着他的目光,发现云祁的眼睛在夕阳下格外明亮,不是那种炫耀的光芒,而是更干净的、坦然的温暖。 “……谢谢。”奕燃说。 很轻的两个字,却在风里格外清晰。 云祁笑了笑,站了起来。 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枚扁平的石头,向后仰,用力甩向水面。 石片在水面上轻盈地跳跃,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才恋恋不舍地沉入水中。 “哇,好久没打了!”云祁兴奋地回头,像个刚完成高难度动作的孩子,“你试试!” 奕燃接过他递来的石片,也站起身。 他模仿云祁的动作,侧身,甩腕,石片飞出去—— 咚。 直接沉底。 云祁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笑声在开阔的水面上回荡。 云祁走过来,嘴上说着“笨”,身体却环住奕燃,右手握着他的手腕,调整角度:“你这样,要平一点,手腕这样翻……” 他教得很认真,奕燃学得也认真。 第二枚,跳了一下。 第三枚,两下。 第四枚,三下。 当第五枚石片在水面上轻盈地跃出四道涟漪时,奕燃雀跃得“哦~”了一下。 然后嘴角漫上笑的弧度,是那种发自内心的、久违的笑。 “厉害了!郝老师!”云祁双手对他竖起大拇指,比他还要兴奋。 夕阳在他们身后渐渐沉入远山,晚霞从浓金褪成橘红,再化为青紫色。 水面也暗了下来,只剩下远处零星的灯火。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完全黑了。 京郊的道路没有城市灯火,只有摩托车的前灯切开夜色,像一支孤独的箭。 云祁骑得比来时慢了一些。 奕燃依旧坐在后座,这一次,他的手没有搭在云祁腰侧,而是稳稳地环住了。 隔着风衣和夹克,他能感觉到云祁体温的温热,以及那具年轻躯体下稳定有力的心跳。 他把下巴轻轻抵在云祁肩上,闭上眼睛。 云祁没有问,也没有动。 只是握着油门的右手短暂地松开了一下,覆在奕燃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那是一个沉默的、笨拙的、却足够清晰的回应。 他在。 深夜,奕燃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云祁还睡在他隔壁,理由是方便明天一起出发。 隔着墙,能隐约听到他翻身、被子窸窣的声响。 北京初夏的寂静,不再像昨晚那样令人窒息。 他想起傍晚水库边,云祁扔出第一枚石片时意气风发的侧影。 想起他握着自己手腕教他找角度时专注的眉眼。 想起摩托车后座上,对方轻拂到脸上柔软的发丝。 也想起更早——凌晨两点四十,那条“我在你楼下”的消息。 蹲在地上帮他擦茶几腿的背影。 吸溜鸡蛋面时亮晶晶的眼睛。 以前他总觉得云祁是个需要被照顾、被引导的弟弟。 热情、直率、横冲直撞,像一颗燃烧得太快的小太阳。 他欣赏那份纯粹,也警惕那份吸引力。 但今晚,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那颗太阳不仅会发光,也会主动停下来,照进别人照不到的死角。 会在没有剧本、没有导演、没有任何“专业需要”的情况下,跨越一千多公里,只因为觉得他状态“不对”。 会笨拙地陪他做那些他用来缓解压力的琐事,会带他去自己珍藏的角落,会用沉默的陪伴告诉他—— 有我陪着你。 这不是雏鸟情节,不是入戏太深,更不是一时冲动。 这是选择。 清醒的、坚定的、成年人式的选择。 而他,被选择了。 奕燃侧过身,看着窗帘缝隙透进的一线城市夜光。 那团封存已久的、被他反复压制否认的东西,正在那道光里,一寸一寸地融化,松动,生长。 他想起云祁问过的那句话:“你觉得这不是真的喜欢?” 当时他没有回答。 现在他有了答案。 但这个答案太大,太重,他需要再确认一次—— 确认这不是脆弱时刻的依赖。 确认自己能给出同样分量的回应。 确认这场从对手戏开始的心动,能承载起戏外漫长而真实的人生。 他闭上眼睛,唇角浮起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不急。 他想。 还有时间。 还有泰兰德的阳光,海风…… 还有……他会在。 第二天早晨,云祁醒来时,发现手机里躺着一条凌晨三点的消息。 奕燃:「睡醒叫我,带你去吃豆汁。」 云祁盯着屏幕,愣了两秒,然后笑了起来,在被窝里打了个滚。 他没回消息,只是把手机贴在胸口,听着自己砰砰的心跳。 国内的篇章结束了,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或许才刚刚翻开更滚烫的一页。
第20章 泰兰德我来了 上海浦东机场T2航站楼。 奕燃站在值机柜台旁,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黑色休闲裤,头发比昨天出门时又乖顺了些,正低头看手机。 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玻璃倾泻进来,在他身侧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云祁站在他旁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泛着水光:“好困啊,早上都没喝豆汁,就怕来不及。” 奕燃看向他。 目光相触的瞬间,云祁看见他眼尾那点不易察觉的弧度——是笑,虽然很淡,但确实是。 奕燃说,“豆汁没喝成,机场咖啡行吗?” 他递过来一杯还烫手的美式。 云祁接过,杯壁的温度染上指尖。 他低头喝了一大口,苦的,却心里甜。 剧组大部队陆续抵达。 助理李智明推着三个大箱子气喘吁吁地跑来。 看到云祁时愣了一下——前天还在电话里问奕燃老家地址的人,今早就和奕燃并肩站在一起喝咖啡。 他没多问,只是暗暗感叹人效率真高。 导演欧凯、林珊老师、程建宇、小杨……熟悉的面孔一一到齐。 “齐总带卫龙从广州直飞,曼谷汇合。”欧凯解释,“他们那边还有事情要谈。” 云祁下意识看了奕燃一眼。 奕燃没说话,回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登机。起飞。 舷窗外,申城的轮廓逐渐缩小成一张灰色的棋盘,然后隐入云层之下。 奕燃靠窗,云祁坐他旁边。 飞机平稳后,云祁发现奕燃从包里拿出剧本,翻开,却不是在看,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某一页的边缘。 那是他们泰兰德部分的对手戏。 “……紧张?”云祁小声问。 奕燃抬眼,摇头:“不是紧张。”顿了顿,“是想快点开始。” 云祁看着他,笑得有点憨气:“我也是。” 泰兰德时间下午三点,飞机降落在素万那普机场。 热浪扑面而来,带着东南亚特有的湿润和植物气息。 云祁深吸一口气,那股属于异国的自由感涌上心头。 他转头看向奕燃,后者正微微眯起眼睛适应刺眼的阳光,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露出一片光洁的额头。 “走吧。”云祁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等奕燃跟上来。 “嗯。” 两人的影子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交叠,又分开,再交叠。 曼谷酒店。 办理入住时,云祁发现自己和奕燃的房间都在十一楼。 他正想说什么,前台又递过来一张房卡:“云祁先生,您的房间升级了楼层,在1908。” 云祁一愣。 旁边的齐丽助理微笑着解释:“齐总特意交代的,行政楼层景观更好,方便您休息。寇先生的房间也在十九楼。” 云祁捏着房卡:“不用了,我还是原来的房间好了。” 办理完手续转身,他和奕燃一起等电梯,他看向奕燃。 奕燃的表情很淡,但他看见对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放行李,五点半大堂集合。”欧凯的声音打破微妙的寂静,“齐总设了开机宴,今晚好好放松,明天正式开工。” 电梯门合上。 云祁靠在镜面墙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奕燃站在他斜后方,两人之间隔着程建宇和两个工作人员。 他打开手机,给奕燃发消息:「1108。你呢?」 几秒后,回复:「1102。」 云祁看着那个数字,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隔六个房间。他迅速计算了一下,1108和1102都在走廊同一侧,中间隔着1104和1106。程建宇在1106。 他又发:「晚上宴席你坐我旁边。」 这次回复慢了些,只有两个字:「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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