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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湛也打开门让黑猫出去。 他从冰箱里拿出放了很久的退热贴贴上,就感觉头昏眼花,摸索着一头栽在沙发上,花了点时间蓄力,挣扎着坐起来倒了杯水喝,一试图站起来就眼冒金星。 他缓了好久,听见挠门声。 他艰难地走过去打开门,黑猫一溜烟钻进来,仰起脸冲他叫了两声。 钟湛也拼着最后一口气给它加了猫粮,换了水,回到房间栽回床上,甚至都忘了反锁。 黑猫目光炯炯地蹲在床边看着他,耳朵竖起,钟湛也实在没力气陪它玩,闭上眼任由意识坠入黑暗。 今天天气晴朗,厉昼临去了陈家组织的午餐会,他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出席这种社交场合。 跟那群相熟的富家子弟寒暄几句,完成今天的社交指标,就见岑朗景带着几个跟班过来。 对方惊讶地打量他:“钟助理没陪你来?” 岑朗景跟他同岁,从小乐此不疲地单方面跟他暗中较劲。 厉昼临跟陈家少爷打过招呼,打算离开,岑朗景又走了过来,兴致勃勃地告诉他一个消息:“钟助理难道是去陪他的小男友?那天我在‘同调’看见他们,别说,还挺登对的。” 他如愿在厉昼临脸上看到一丝无法掩饰的波动,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若有所思道:“既然他不是你的人,那我可以追他吗?我喜欢这种乖的。” 厉昼临看向他,似笑非笑道:“你可以试试看。” 他兴致缺缺地离场。 上车后,司机询问他的下个目的地,厉昼临让他送自己回住处。 陈渊的别墅离他的住处不算远。到家后,他看了眼手机,没有钟湛也的任何新消息。 最新一条消息是昨晚的,对方给他发了晚餐照片,不知为何,厉昼临觉得他那时心情可能很不好。 这种微妙的直觉,仿佛某种不容抵抗的引力,驱使他出门。 可他理性分析,员工心情不好,他没有义务跑去陪他。因此他既没有回复他的消息,也没有去思考自己为什么要出去,只是遵从内心原始的冲动。 无法否认的是,他从车窗偶然看见青年站在路边买桃子时,心情变得很平静。 而现在,那平静下落不明,心中再次被烦躁的暴雨席卷。 厉昼临平静地忍受了半个小时,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阳光灿烂,白天的城中村更显破败。 厉昼临的记忆里,这是他第一次自己开车进这个城中村,但身体记忆却指引着他找到空位停好车,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前行。 烈日炎炎的正午时分,路上人来人往,货车与电动车尖锐的鸣笛声此起彼伏,油烟,二手烟,垃圾腐败味……各种气味扑鼻而来。 他的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一路上引来不少目光。 厉昼临视若无睹,他找到那栋红屋顶的农民房,走上二楼。 他敲了敲门,没人应声。打电话给钟湛也,没人接。 他回忆了一下今早青年有气无力的声音,猜测对方可能病得人事不省,又敲了几下门,还是没人应。他观察了一下门的结构,确定这种结构的门他能轻松卸下来,但还是文明地决定找人过来开锁,到时候再赔他新的门锁。 就在他准备打电话时,门把手发出“哐哐”晃动的声响,“哒”一声后,从内侧打开了。 厉昼临透过门缝,没见到青年的身影。 视线下移,他这才注意到开门的是只油光水滑,胖得快没脖子的黑猫。 它冲厉昼临“喵喵”叫,往里走两步,又扭头,示意他跟上。 厉昼临跟着黑猫往里走。 ---- 猫爷来开门,快谢谢猫爷。
第22章 没变猫啊 门打开的瞬间,青年的气息扑面而来,厉昼临被暴风雨席卷的心情迅速变得熨帖。 白天视野更为清晰,屋子里的杂物很多,摆放整齐,采光极好,陈旧的瓷砖在阳光下反着光,打理得一丝不苟。 这套房子分隔成二居室,有两个房间,厉昼临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往左边的房间走去。 房门虚掩着,他敲了下门,没人应。 厉昼临推门而入。 室内气温三十多度,屋里却没有开空调,一室热气扑面而来。青年穿着宽松的睡衣,怀抱薄被蜷缩成团,睡衣下摆随他的动作掀起,露出一截腰,跟水浸过似的。 他乌黑的睫毛一动不动地贴在眼下,平时红润的唇因高烧缺水而变成淡粉色,脸上有不正常的红晕。 他睡得沉,连有人走进来的动静都听不见。 淡蓝色退热贴被青年蹭掉,掉落在枕边。厉昼临抬手,清凉手背贴在他被汗水浸湿的额头,不出意外地摸到滚烫的温度。 厉昼临折回客厅,拉开电视柜下方的抽屉找药。里面放的感冒药很久没用,都过期小半年。 他打电话给私人医生,发给他一个定位,让他马上过来。 厉昼临打开旁边的冰箱,找到退烧贴,回到房间给青年贴上。他拿过床头柜的纸巾盒,拉过床头柜前放的椅子坐下,耐心地给他擦掉额头跟脖子上的汗,迟疑了下,还是掀开他的睡衣,替他擦掉背上的汗,整理好衣服。 距离医生过来还有一段时间,他习惯独自生活,但很久没做饭,想了想,还是去了厨房。 本该陌生的厨房,他却熟练地找到水壶,开了一桶纯净水开始烧水,又从料理台下方找到放米的桶,开始煮粥。他在冰箱里找到蔬菜,洗净切碎,打算煮个蔬菜粥。 烧水时,他打量一通逼仄的厨房。厨具跟餐具不多,都是很普通的品牌,但是看得出经常使用的痕迹,厨房空间不大,他站在这里转身都逼仄,锅跟水杯都挂在墙面的收纳架上,台面擦拭得一尘不染。墙纸是蓝色的,应该好几年没换过,褪色成隐隐泛黄的水蓝色,但没有任何油污。 角落一块凸起的岛台上,摆放着手冲咖啡的器具,厉昼临认出,这是某位咖啡大师监制的限量款,非常小众,应该没有在市面上流通才对。他也有一套同款。 这套咖啡器具跟厨房格格不入,好比他跟这里。 他的住处收拾得干净整洁,厉昼临实在难以想象,为什么他简历上的一寸照会是那个形象,如果是个邋遢的人,房间应该也是堆满垃圾才对。 水烧好,他兑了点常温的水,端到房间。 厉昼临很轻松地托住他的后颈,将他扶起来,拉过枕头垫在他腰下,将水杯凑到他唇边,喂他喝水。 青年短暂地睁开眼,眼瞳湿润迷离,并没有聚焦,乖巧地喝了小半杯水。 那只黑猫突然跳上。床,冲青年叫了两声,在他枕头旁边蹲下,俨然一副守护者的姿态。 这猫给厉昼临开门后就不知所踪,此时它跳出来,厉昼临才发现床脚边有一块直径约半米米的猫猫头长毛垫子,纯黑色,这猫躺在上面,完全融为一体。 厉昼临不知道钟湛也如何,他没法忍受小动物上。床,跟那只悠然地舔爪子的黑猫大眼瞪小眼,忍了三秒,决定把它赶下去。 倚在床上的青年这时忽然出声,他好像突然清醒,眼神清明地“咦”了一声,困惑地看看猫,又看看他,充满困惑地歪头,诚心发问:“原来你没有变成猫啊。” 闻言,厉昼临跟那只黑猫都露出疑惑的神色。 三脸疑惑中,钟湛也闭上眼,留下他跟不明情况的黑猫面面相觑。 好吧,这肯定是烧得分不清现实跟幻想了。 厉昼临知道他的这位员工热衷网络小说,想象力天马行空,他放好水杯,没忍住伸出手,想把那在窝在枕头旁的黑猫赶下去。 刚伸手,黑猫冲他哈了口气,敏捷地跳下床,回到它的垫子上。 它跟黑色垫子融为一体,冲厉昼临发出“呕呕呕”的粗壮叫声,显然骂得很脏。 “……” 刘予青给青年诊察完,听老板说对方昨晚淋过雨,确定他应该是感染风寒,有点脱水,给他开了退烧药。补充水分,饮食清淡,吃完药,多休息。 “如果傍晚还不退烧,我再过来一趟,视情况决定是否需要输液。” 他突然被老板叫过来,还以为是什么重症,原来只是普通感冒。 “不用输液,他讨厌打针。”厉昼临脱口而出,又下意识皱眉,他应该没听钟湛也说过自己怕打针才对。 刘予青将药分装好,叮嘱完注意事项,就见自家老板突然走出去。 他很快回来,手里端着一碗放凉些许的热粥。 “你可以回去了。” 刘予青实在好奇床上青年的身份,但又不敢八卦老板的隐私。说是金屋藏娇,这里属实太破了;如果说两人没别的关系,老板不可能亲自照顾对方。 医生走后,厉昼临看了眼手机。 他在这里呆了快四个小时,就为了照顾一个员工,别说刘医生无法掩饰的吃惊反应,连他自己都觉得确实有些诡异。 但他并不讨厌做这些事。这四个小时里,他的心情始终非常平和,作为回报,他顺手照顾对方。 他耐心喂青年喝完一碗粥。对方睁着眼,眼神依旧没有聚焦,等粥喝完,他又发了一身汗。 厉昼临看着他嘴唇恢复些许血色,将抽纸盒塞到他手里:“把汗擦擦。” 青年这会儿应该是清醒了些,还对他说了声“谢谢”。 他接过纸巾,机械地用纸巾糊了自己一脸,厉昼临忍无可忍,捡起纸巾,替他擦掉脖子上的汗水。 青年擦着汗,忽然露出惊讶的神色:“lin……厉总?你怎么在这里?” 厉昼临很确定,他第一个字念的是“lin”而不是“厉”,看来已经烧到连他姓什么都想不起来的程度。 见他醒来,那只跟垫子融为一体的黑猫抬起头,睁开黄澄澄的眼睛,夹着嗓子喵喵地冲他叫,叫声可谓千回百转。 “啊,临哥,你居然还在啊。” 黑猫屁颠屁颠地奔到床边,同时警惕地盯着厉昼临。 钟湛也恢复了点力气,笑眯眯地给他介绍这只黑猫:“它叫临哥,是这附近的流浪猫,经常来我家玩。” “……名字挺特别。” 他没说是哪个“lin”,厉昼临也懒得问。 钟湛也“嗯”了声,大概是生病的缘故,反应有些迟钝,他打量坐在床边的男人,半天都没眨眼。 屋里闷热,由于高烧钟湛也浑身忽冷忽热,没有开空调,男人将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处,没有系领带,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两个,有种居家的温馨感,非常养眼。 他坐在这破败的农民房里,尊贵气息丝毫不减,让他身旁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一百块的床头柜看起来仿佛值十万,钟湛也眯眼,感慨道:“我现在忽然明白什么叫‘蓬荜生辉’,你往这里一坐,给我一种住在豪宅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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