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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昼临抬手,捏起他的下巴尖左右看看,挑剔道:“长得好看的人睡相都很差,你确定你睡相没问题?” 青年眨眨眼:“客人亲自体验下不就知道了。” 厉昼临侧身,示意他进来。 这还是钟湛也第一次进他的房间,跟他的房间布置相差无几,但面积大一些。 “我吵醒你了吗?” 钟湛也假模假样地询问,他往里走,打量着厉昼临的床。他的床上用品全黑色,要不是床头小夜灯开着,都要找不到床在哪里。床铺整洁,看起来不像有人睡过,床上有两个枕头,钟湛也随手将他的枕头放在床边的柜子上,这才回头看向身后的高大男人。 “刚打算睡。” 两人躺下,厉昼临侧过身来,好整以暇地提醒他:“不是说提供哄睡服务?” “哦,那是虚假宣传。” 床铺柔软,室内凉爽,钟湛也原先还不觉得困,在他身边躺下,就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厉昼临笑了,他将手撑在他耳畔的枕头上,玩闹一样低下头一下接一下亲他的脸,那是一种无关情欲的吻,像小男孩跟家里养的小猫贴贴,单纯表示喜爱。 钟湛也下。腹蹿。过一股热。流,他攀住厉昼临健。壮的背。肌,支起身贴住他的唇,连外面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啸风声,建筑物的轻微摇晃,都被隔绝。 等他快透不过气来,厉昼临才放开他。 他拭了下他唇边,坐起身,随手拿过他带来的枕头垫到他腰。下。 棉质睡衣裤柔软贴身,厉昼临像拆礼物一样,耐心褪去外包装。 台风带来的丰沛水汽驱散了连日蒸腾的暑热,失去遮。盖。物后,钟湛也感觉到一股凉意,没忍住蜷。缩身。体,却被扣住膝。盖。 钟湛也茫然地看着天花板,有点想推开他,厉昼临的掌心很热很柔软,力道无可撼动,敏。感。部。位被圈。住,浑身没了力气。 呼吸喷。洒过皮。肤,几乎被烫伤,之后热度靠近,将他包。裹,动作时短发有点扎人。 不知过去多久,他抓紧床单,呼出一口浊。气,松开了手。 散发着淡雅木质香的空气里混入另一种味道,厉昼临给礼物还原好包装,捏捏他失神的脸。 床。垫发出吱呀细响,他起身去了浴室,很快回来。 钟湛也回过神来,瞥了眼他的状态,想起身帮他,却被厉昼临按住了手。 他重新在他身边躺下,钟湛也侧过身,拉起他的手贴在脸上,蹭了蹭他的掌心,眷恋地看着他:“这是厉先生提供的哄睡服务吗?” 他的嗓音带了点鼻音,听起来懒洋洋的,像撒娇。 厉昼临一手绕到他背后,有规律地轻拍他背脊,声音沉稳:“现在困了?睡吧。” 钟湛也视线下移,迅速瞥了眼,确认道:“真不用我帮忙?” “你要是还不睡,今晚就没得睡了。” 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危险意味,钟湛也的手隐隐发酸,他乖乖闭上眼。 厉昼临没有关灯,他欣赏着青年的睡颜,想起之前他做过的那些梦。 他在梦里见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那些梦多半是潮。湿溽。热的,但此刻即使什么都不做,他也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满足。 好像他们一直都睡在一起,互相陪伴,每天睁眼第一个看见的人就是彼此。 他去了趟浴室,过了很久再回来,看到钟湛也坐在床上。 厉昼临挑眉,听见青年说:“我们来聊天吧。” 他们重新躺好。说要聊天,钟湛也却没有开口。 厉昼临等了一会儿,见他还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思考片刻,开始话题:“之前你问我这个奇怪的雨天幻听症最早开始发病是什么时候,当时我没告诉你,最早应该是得知暮生去世的真相时。” “暮生比我小两岁,因为一场交通事故离世,出事时刚满十八岁不久,正值暑假。” 当时交警给出事故调查报告显示,事故发生时,暮生因开车接打电话注意力分散,同时对向车道的货车司机疲劳驾驶,不慎撞向暮生的车,他闪避不急,酿成惨剧。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是他刚拿到驾照不久,技术不过关,是一场不幸的事故。 他出车祸前最后一通电话,正是打给哥哥的,这让厉昼临非常自责。 当时弟弟在电话里的声音很慌张,问他有没有空,说有件事要跟他说,是很重要的事。 厉昼临刚好在外面采购,就跟他说晚点回家了再打给他,让他注意安全。 他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尖锐的刹车声和剧烈碰撞声。 弟弟的葬礼上,父亲格外憔悴,厉昼临自责地说,他当时知道弟弟在开车,应该提醒他不要分心驾驶的。但父亲却说,是自己害死了暮生。当时厉昼临以为,父亲这么说是因为方暮生出事时开的那台车是他送的成年礼物。 直到一年后,母亲因病突然倒下,厉昼临赶回国。 在他家工作多年的佣人刘姨悄悄告诉他,有个看着年纪很小的男孩子来找过他父亲方敬洲,她还亲耳听见对方喊他“爸爸”。这件事她谁也没说,连厉雁知也不敢,怕打击到她。 厉昼临自然不愿意相信。但他那时还年轻,沉不住气,直接去问了父亲,才知道父亲确实有一个私生子,并且他也是一年多前孩子的生母因胃癌时日无多且举目无亲不得已找上门托孤,才知道有这么个孩子的存在。 那个孩子的母亲曾是方敬洲的助理,有次他们单独去出差,合作方的人不老实,在方敬洲的酒里下了药。事后不久助理突然提交辞呈离职,称家中父母急病需要人照顾。方敬洲对那晚的记忆太过模糊,助理也只字未提,直到十五年后助理再度出现。 任何人看到这个孩子的长相,都无法否认他跟方敬洲的血缘关系。 助理病逝后,方敬洲带着那孩子去水族馆玩,将他安置在其他城市上学,雇了人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他跟厉雁知坦白了此事,厉雁知让他别让两个孩子知道。 她并非马上就能原谅他,也是花了好多天,才想通了一些。在她想跟他结婚但又不想离开厉家时,是他主动提出可以入赘到厉家,多年来毫无怨言地扶持她,哪怕那些人背地里轻视他,含沙射影,甚至连他的家人都不理解他,认为他不像个男人。如果她还有很长的时间,那么她应该不会原谅他,她从来就不是愿意忍让的性格,何况是被背叛。可她的人生就快到尽头,她没有那么多时间那么多能量去怨恨谁,所以她选择原谅。 就当她欠他的。 可孩子们不欠他,她不想让他们信念崩塌。 厉昼临记忆力很好,他记起暮生出事那天,调查报告里提到行车记录仪去过的地方。其中有一个地点就是水族馆,暮生喜欢水母,他经常去水族馆看水母。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理解过来暮生没来得及告诉他的事情,也明白过来为何父亲的自责。 这个冲击的真相,令厉昼临心目中父亲的形象,近乎信念一般信奉的一切轰然坍塌。 那天是雨天,他离开医院,驱车在这座城市穿行,雨声越来越大,将他淹没。 他恨不得敬重父亲,将对方视为偶像的自己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从那以后,雨天他总会出现幻听,且症状愈发严重,却始终找不到根治的方法。 厉昼临叙述时语气很平静,钟湛也的心却如同外面被台风扫过的街道,一片狼藉,他忍不住起身抱了抱他,试图安慰他。 “这就是我的秘密,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钟湛也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一瞬感到无地自容。 他的男朋友看出他的异常,没有直接问他遇到什么事,而是先剖开伤口给他看,用他的秘密,来交换他的心事。 钟湛也以为自己二十六岁了,不需要谁来拯救,可以自己做一切决定,但这一刻他发现他错了。 他还是很想要依赖谁,把自己无法消化的心事告诉他。 ---- 战战兢兢
第38章 假期 出社会几年,为谋生被践踏被鄙夷都习以为常,孑然一身时,好像什么都能忍受。如果钟湛也现在还是只有一个人的话,那么孙语冰告诉他的那些话,其实他能麻木地接受。 但因为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忍耐力和意志都变薄弱。即使过去无数次复盘,得出自己过于负能量,只知道一味索取,前男友不堪忍受,才会一声不响突然离开这个结论,却还是忍不住要重蹈覆辙。 夜灯的光芒昏黄,衬得他眼神温柔,钟湛也没忍住依恋地往他的怀里钻,闷声告诉他:“下午孙律师给我打电话,告诉我,我母亲并没有捅伤她丈夫,是替她继女顶罪。我以为都十六年了,我已经能够接受她不爱我这个事实,可我发现我心理还是有些不平衡。我才是她亲生的,为什么她可以不爱我,而为了保护别人的孩子,甚至不惜伤害自己。” 警方核实完当天早上酒店的监控录像后,找陆青霓问询,她已经承认,刺伤陆丰町的人是她,而季晚香只是替她顶罪。 起因是陆丰町跟陆青霓的前女友去开房,陆青霓知道后,赶去酒店。 季晚香买通了那家酒店的前台,搜集陆丰町婚内出轨的证据,前台认得陆青霓,将此事告知季晚香。等季晚香赶到酒店房间,陆青霓的前女友已经离开,她刺伤自己的父亲,坐在酒店的地板上发呆。季晚香将刀上的指纹擦干净,让她马上离开,说后续她会处理。 陆青霓失魂落魄地走出酒店房间,回忆起季晚香下了某种决心般的表情,感到情况不对。 等她折回酒店房间,才发现季晚香用餐刀试图自杀未遂,赶紧捂住她的伤口大声呼救。还好当天有位外科医生住在同一层,及时帮季晚香做了急救措施。 目前陆青霓已经被拘留,后续调查还在进行中。 厉昼临问他:“你还想见她吗?” 钟湛也摇头:“不想了。” “那接下来我让人处理就行,你不用再跟进。既然她只会让你失望跟伤心,我的建议也是不要再联系了。” “我们很容易陷入一种思维误区,认为有血缘关系,就一定要相亲相爱,互相包容。可事实上,亲人往往才是伤害我们最深的人。人的烦恼九成九来源于人际关系,我认为这句话还是有一定道理,不要因为再糟糕的亲人也是亲人,就一味纵容对方对你的伤害。你应该学会爱护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在意你的人身上。” 钟湛也抬眼,对上他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 不知道这样近乎孤注一掷地去爱一个人,并且只爱一个人,如果将来有一天再度失去,会不会从此世界崩塌。 但现在他不想去考虑未来,只想抓紧这份切实的温暖,近乎被蛊惑般点了头,将脸埋进他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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