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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真的来救自己了。 “别哭,出去了以后,要好好活着。” 阿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他靠在封燕的肩上,下巴贴着他的脖颈,粘腻的鲜血混着沙从他的身上落到封燕的身上,封燕感受着,无声地尖叫,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崩溃,他张大了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好像说些什么,面前的这个人就不会死,但数日的缺水,让他连一个音阶都发不出来。 这是他活了这么些年,也是此后余生最无助最不堪回想的记忆之一,就算年迈后,记忆慢慢模糊,模糊到他不记得这个人具体的模样,那逐渐冰凉的身体和脖颈处戛然而止的呼吸,都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深处。 这一切的一切伴随着他的无数次失眠的深夜一同出现,或是一夜或者永远。 他想,他在这一年,彻底的记住了一个和自己有着同样性征的男人。 封燕不清楚这种感觉代表着什么,也不知道这是怎样的情感,他只知道,在此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代替过这个叫阿船的男人。 是的,此后的一声,他都没有得知这个人真正的名字,就算是有机会,他也听不到了。 那次的意外让他听力受损,需要终身佩戴助听器才能够勉强维持生活,后续那个叫做陈声的男人承担了他所有的治疗费用,但他却再也没见过。 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还是那片沙漠。 确认阿船死后,封燕万念俱灰,最终也陷入了昏迷,再次醒来,他意识到自己是在一座车上,车窗外呼啸的风告诉他,他还活着,而他身边坐着的人,看见自己醒过来,好像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玩味地说道:“好顽强的生命力,本来还想毁约的,看来不得不救你了。” 封燕张了张嘴,想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阿船死了,他们两个还能好好活着,那伙人为什么要绑架自己,阿船又为什么为了什么人必须要来内地找你。 无数的疑问充斥着封燕的脑海,但最后的最后,他颓然躺倒在后座,干涩的问道:“有水吗?” “哈哈。”陈声还以为这只家雀醒来后要么会哭闹着发疯,要么会神志不清,被吓到失智,唯独没想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 这真是太好玩了。 “我决定好了,我保证送你回家。” “喏,小燕子,你要的水。” 封燕没问他什么回家,只是沉默的接过水,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车窗外是无垠的沙漠和如海深沉般的夜空,现在这里风平浪静,没有突如其来的沙尘,也没有震碎耳膜的枪响,一切都那么平静,如果不是浑身作痛的这些伤口,和他控制不住的战栗,封燕大概都要产生一种,自己只是来这里旅行了一趟的错觉。 向临满意的示意让摄像慢慢拉长镜头,画面由近转远,从两位演员的脸上,慢慢聚焦到整幅画面,他选择将电影从这里结束,并不打算再表述两人之后的结局,刻意的留白,给人无限遐想。 封燕此后的人生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陈声到底有没有复仇成功,摆脱陈家的控制,赵戍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目的,这些全部都留给了观众发挥。 这部戏由阿船从远处来,再到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终于彻底结束。 而出现在这两个场景的郑羲,才是真真正正完成了一整段情绪的衔接,他从A组辗转到B组,在向临喊卡之前,还一直沉溺在情绪中,丝毫没有留意到身边谢耘的不对劲。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偏离了剧组,不知道被对方带到了哪里。 “谢耘?你在干什么?”郑羲第一时间给自己系上安全带,看向神色已经明显不对劲的谢耘,他尝试着叫对方的名字,可是对方始终无动于衷。 “谢耘?” “不对。” 郑羲神情一凛,下意识脱口而出:“陈声?” 他声音低沉,话音刚落,谢耘瞬间转头看过来,眼神中是带着杀意的阴冷。 “陈声??!” 郑羲此时已经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已经彻底入戏,他把那个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的陈声当成了自己,而对于谢耘,最后想救的一定不是自己,他想要自己的命。 “闭嘴,你好吵。”谢耘声音不同以往的温润,厉的可怕,他透过后视镜,死死盯着郑羲的脸,装若癫狂,自言自语,“真不知道向启明喜欢你什么,难道是这张脸吗?” “那我就把你这张脸皮拔下来好不好?” “你说呢?郑羲?” 郑羲面沉如水,“你先停下来,一切都可以好好谈。” 他想要先稳住面前的这个人,只要拖得时间够久,向启明一定可以第一时间发现自己失踪,再不济,向临发现他们一直都没有回来,也一定会派人出来找,在这之前,他要确保两个人不会在这片茫茫大漠中迷路。 “好好谈,好好谈,难道你愿意和向启明离婚,然后把他让给我吗?”谢耘病态地一笑,忽然发现这也是个好主意,“不然我们现在和他通话,问问他愿不愿意好不好?” “我也好想知道,他会怎么选呢。” “看看他到底是更想得到你,还是你的命更重要?” 郑羲盯着他手里的对讲机,巴不得他赶紧把频道播出去。 可谢耘却又突然变脸,“哈哈哈哈,看你的表情啊,你不会以为我真的傻吧,我才不会打,别想了,这下没人能找到我们了。” 在他说完,郑羲看着他直接开窗把两人车上唯一的一部对讲抛出了窗外,还是没忍住面色复杂地骂了一句: “疯子。” “疯子?对啊,我就是疯子,我们全家都是疯子,他没有告诉你吗? ”“郑羲,你说说,你为什么不好好过你游戏人间的好日子,非要来抢我的人呢?我明明只剩下启明哥哥了啊。” “就算没有我,他也不是你的。”郑羲忍着恶心和他周旋,试着转移对方的注意力,眼睛却死死盯着谢耘手里的方向盘。 果然,对方听见他的话,情绪更加激动,甚至手舞足蹈起来,“你胡说!他就是我的,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你们都是贱人,在戏里让我们分离不说,现实生活中也要拆散我们!” “他是爱我的!都是你,你是这个狐狸精,你勾引他,他才会离开我。” 谢耘越说越亢奋,最后竟然想扑上来掐住郑羲,郑羲眼疾手快从他手中夺过方向盘,谢耘反应过来,看出他的目的,和他争抢这,本就艰难行驶的沙漠,两人奋力争夺着,轮胎发出沉闷刺耳的声响,黑夜中,他们看不清前路,也无暇顾及。 一处无暇顾及的高坡,两人直直从上面冲下,颠簸让他们被迫分开,天旋地转间,郑羲下意识拽紧身前的安全带,闭上双眼。 伴随着轰——的一声声响,他短暂的陷入昏迷,再次醒来时,他摸索着摸向旁边,本来应该有着另一个人的位置此刻空无一人,谢耘不知道去了哪里,而此时车厢倒挂,紧紧封闭着,安全气囊挤压着他,让他无法喘息。 所剩无几的氧气,快被耗尽的体力,车上没有物资和设备,他没有办法求援也无法自保,就连等待救援现在都已经变得奢侈。 更何况是现在…… 郑羲艰难的低头,看向自己失去知觉的小腿,车辆变形挤压下,他的右腿已经不能动弹,所有的一切都证明,光靠自己,当下他必死无疑。 而那个罪魁祸首,还不知道在那里。 大脑短暂的缺氧让他对时间的判断失效,郑羲已经不记得自己已经这样了多少时间了,他忽然想起了刚刚最后一场杀青的戏份,他一直想演的阿船的这个角色,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最后这场爆发戏,满荧幕的极致的性张力和力量美学深深吸引着他,还有那种濒死的绝望,他还从未彻底体会过,纵然之前也有过类似的剧本找过他,但是在自己喜欢的导演,喜欢的剧组,又是自己满意的剧本,他当然遗憾自己不能圆梦。 没想到,最终他会以这种方式体验到这种感觉。 在今天之前,他以为自己是不害怕死亡的,就像阿船一样,如果要他选,他也一定会希望死的那个人是他,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好像高估了自己。 他刚刚答应了向启明的求婚,他们还没有举办婚礼,家里的阳光房还没有建好,他还没有在里面种上最喜欢的绣球花。 而这部电影是他和向启明合作的第一部作品,这对他来说意义非凡,他们还没有一起站上领奖台,他还没举着奖杯同向启明告白,接吻。 他们还有那么多事情还没有做,还有赵全,云姐,他们都在等他回去。 他和阿船不一样,他郑羲现在有爱人,有朋友,有着人人艳羡的伟大前程,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地方死去,这绝对不可以。 凭借着这个念头,郑羲强撑着不让自己睡去,可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他不知道现在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只能靠不断挣动自己的小腿,通过痛觉不断地刺激着自己,让自己保持清醒。 车内的气温越来越低,就算是确定不了时间,好消息是,他终于能够通过体温确认时间,而坏消息是,在沙漠,夜晚往往比白天更加危险。 在这个无时无刻都会爆发沙尘和飓风的地方,坚持有时候或许并没有意义。 可惜,他今早不应该拒绝向启明的那个吻的,或许,那将是他们最后一次接吻了。 …… ……
第109章 我爱你 “郑羲?醒一醒,郑羲!” “郑羲,能听见吗?” 弥留之际,郑羲仿佛感觉到一阵清凉从自己的唇边流淌而过,他下意识地想要张开嘴,却不知道自己这样努力的动作在抱着他的人看来也只是轻微动了动嘴唇。 向启明把自己身上仅有的水源慢慢喂给郑羲,又看着它们原封不动的从嘴角滑落,这时候他已经彻底慌了神,只能一遍又一遍叫着对方的名字,希望这个一贯处事不惊的人这次也可以和往常一样,甚至不用是笑着的,回应自己一声。 而回应他的只有郑羲不断在流血的右腿和对方越来越清浅的呼吸。 他到底应该怎么做? 他还能怎么做? 在知道郑羲被谢耘带走后,向启明几乎是第一时间,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地疯了一样跑出来,身上除了还剩不到三分之一油量的车就只有一部手机。 他本来不报任何希望的,但大概是他和郑羲这辈子所有的缘分都用在了这里,在手机电量耗尽之前,向启明真的从一处沙坡后,看见了那辆熟悉的沙色吉普。 他认得这台车,但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里面已经昏迷了的郑羲拖出来,再背回自己车上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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