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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硬要指出来的话，大概就是他的眼睛。 林祈的眼睛生得不大也不小，恰恰好满足他三庭五眼的比例，黑曜石般深邃的眸子总是处于放空状态，唯独在和他对视的时候一眨一眨的，懵懵懂懂，又可爱至极。 和专注吃瓜子，却被突如其来的事物吓到时的仓鼠一模一样。 就像此时此刻，林祈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旁边，睫毛小扇似得扑…… 等等。 好像，有哪里不对？ 为什么，林祈一直看着的方向，是他旁边？ 他不应该一直盯着自己吗？ 自己的旁边是谁？ 噢…… 是他的妹妹，傅晚星。 林祈好像一直在看着傅晚星，从始至终。 为什么？ 为—什—么？ 一瞬之间，傅迟言如坠冰窟，心底的刺痛如同穿体而过的冰锥般，带来极端疼痛的同时，让他感受到彻骨寒意。 傅晚星见自己怎么喊傅迟言他都不理她，怒了，用力推了推傅迟言的手臂，还夹带私货偷偷重重地锤了几下：“喂，你干什么呢！” 傅迟言浑身猛地一抖，方才如一潭死水的瞳孔忽然有了神采。 但实际上，肉体的疼痛并没有唤醒身陷精神泥沼中的傅迟言。 唤醒他的，是林祈在看到傅晚星和他举止熟稔时，越来越茫然、痛苦的神情。 以及，在林祈彻底崩溃前，投向他的，那惊慌失措的一眼。 然后，林祈转身逃跑了。 像要抛弃整个世界一般，抛下了傅迟言。 * 事情的开始，还要说回半个小时前。 林祈给傅晚星发完消息后，便走到了教学楼1栋的楼下等候。 之所以在这里等，是因为这是学校生活区通往教学区的必经之路。 只要傅晚星要到教学区来，就一定会路过这里。 这样就能省去他们互相找寻彼此的时间，从而……尽快见到他魂牵梦绕的人。 林祈想到这，双眼不知何时又弯成了两道月牙，心中的喜悦就像疯狂生长的藤蔓，盘踞围绕在他整个胸腔。 在惴惴不安又难掩雀跃的心情中等待了大约十几分钟后，林祈猛地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他忘记了傅晚星之前和他说过，她并不住在宿舍。 所以，很有可能她不从这个方向来。 那不就糟糕了吗？ 想到这个可能的林祈被吓出了一身冷汗，立马打开微信想看对方有没有回复他，好更改一下约好的地点。 但消息还停留在方才发出去的那四条，杳无回音。 “不应该啊……” 林祈将手机抵在下颌处，心跳得厉害。 明明考试前傅晚星还祝他考试顺利，让他一考完就给她发信息，她好来接他。 怎么现在突然不回消息了？ 关心则乱，林祈越想越焦躁，于是索性一拍脑袋，想出了一个不仅并不高明，反而还有些笨的方法—— 那就是，直接走出去找。 林祈不想再在原地踱步来踱步进行漫长的等待，决定干脆往外转一圈碰碰运气，反正现代社会大家都有智能手机，再不济也不至于真的找不到对方，最多也就是多浪费一点时间。 林祈深吸一口气，往教学区门口走去。 好在他今天运气还真的不错，没走两步，就让他看到了傅晚星。 这本是值得高兴的事情，林祈却连强颜欢笑都做不到。 因为，傅晚星身旁站着一个男人。 由于距离有些远，林祈又有轻度的近视，他看不清男人具体的长相。 但可以确认的是，那人身材高挑有型，比许多时装杂志的模特也不遑多让，仅从轮廓和衣着就可以看出来，是个万里挑一的帅哥。 可…… 为什么？ 傅晚星在他印象中，一直是一个清冷独立的女子。 但现实却给了他一记狠狠的耳光。 本应是“沉默寡言”的傅晚星，一直在絮絮叨叨地和身旁的男人讲话，见他走神，还会不满的嘟囔抱怨，像个活泼明媚的女孩。 这样的表情，这样的姿态，傅晚星从未对林祈展现过。 哪怕是在半确定关系之后，每天都会进行的微信聊天中，傅晚星也从未对他撒过半句娇。 “……” 林祈呆呆地愣在原地，海啸一般的绝望席卷而来。 或许是人类的自我保护机制，当人崩溃到极点时，便感受不到喜怒哀乐了。 林祈现在的状态就是这样。 麻木到就算忽然世界末日，周遭的建筑山崩地裂，他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林祈头疼欲裂，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不是约好了，今天要正式在一起吗？ 所以…… 一切都是骗人的？ 林祈觉得有些腿软。 因为他兀地想起，这样的情绪，这样的绝望，几周前的他好像也体验过。 但当时的他选择了逃避，去酒吧和朋友买醉后，莫名其妙的就让这件事糊弄了过去。 或许是他害怕面对真相，或许是傅晚星出于别的意图还不能让他抽身，总之，在问题根本没有解决的前提下，他们就稀里糊涂地半确认了关系。 然而，虚幻的快乐便如泡沫与海市蜃楼，哪怕是被指尖轻轻触碰，都会让一切湮灭殆尽。 林祈品尝到了自己种下的苦果。 就好像吃到了裹着蜜糖的砒霜。 甜蜜一时后，等待他的是断肠般的疼痛。 此时此刻的林祈，就像在暴风雨摧残后，河畔的最后一株芦苇，看似顽强地扎根于地下，实则只要在再来一阵风吹过，就能彻底被压垮。 终于，在又走近几步后，林祈心底最后一点幻想也破灭了。 他们面对面走了这么久，傅晚星从始至终，一眼也不屑于多分给他。 一眼也没有。 就像那日他们第一次见面，她毫不犹豫地离开一样—— 她的心里从来装不下他。 林祈的脸颊火辣辣的痛，痛得他快呼吸不过来。 窘迫、自嘲、悲痛，尴尬……各种各样的情绪占满了他本就脆弱得快要碎掉的心。 他不知道这次傅晚星还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将他哄回来，但都不重要了。 林祈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那就是——跑。 跑得越远越好。 再也不要自己的世界里有任何人。 * 林祈并不爱运动，因为耐力差，尤其讨厌长跑。 但现在的他，却忽然感受到了奔跑的魅力。 因为跑步的时候，人会忘掉一切烦恼和忧虑，眼中只有你脚下的步伐，和鼻尖的呼吸。 在漫无目的的跑了好几分钟之后，林祈终于停下。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通过缓慢走路来平复被跑路打乱的呼吸。 林祈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 在看到周围陌生的环境后，他居然还有心情开自己的玩笑。 “没想到，哈……在这所学校读了这么段时间，还不知道有这种犄角旮旯。” 林祈将心中的想法用嘴说出，用尽一切方法麻痹自己的大脑。 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刚刚发生的事情。 他知道这样只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但他别无他法。 因为脑子只要一停下来，就会去回想这段时间他们每天在微信上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不是害怕自己因为恨对方而伤心。 而是害怕自己因为太喜欢对方而选择原谅。 他害怕原谅后，等待他的，又是新一轮的玩弄。 林祈胡思乱想往前走着，眸光始终凝着地面，并不在意前方有什么。 他本想着走到体力恢复后，就继续跑步，跑累了就又停下歇息，循环往复，直到他精疲力尽，一回宿舍就能倒下睡觉，什么也不用想…… 但他的计划还没开始实施，就落空了。 因为，他发现，他走到了一条死路。 “……” 脚下踢到一块石子时，除了感觉有些痛之外，林祈本来没当回事。 直到目光所及最远处只有一堵泥墙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 发现这个事实时，林祈有些懊恼。 “为什么想跑个步，也不顺利。” “为什么！” 好脾气的他第一次发火，对象居然是一块无心无情的小石头。 林祈愤愤地踹了一脚石子，将他用力踹到墙壁上。 被踢到墙壁上的石子又反弹回地上，狭小的石身因为反复的碰撞又碎裂了一部分，触碰到地面后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看见石头落得这个下场，“大仇得报”，林祈的心中却没有任何快意。 反而，即刻袭来的，是无底洞深渊一般的悲伤。 都说成年人的崩溃只在一瞬间。 林祈现在深刻体会到了。 明明要哭也应该是刚刚见到傅晚星的时候哭，但林祈的泪水确实是在这一刻才决堤。 他想放声痛哭，却不愿和刚刚被自己欺负过的小石头相对无言。 于是他一抹眼泪，红着眼睛就想转身离开—— 可正当此时，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扯到了一边。 力气小，又毫无防备之心的林祈完全无法招架，被翻了个面之后，按在了身后的墙上。 “你是谁！” 回过神来后，害怕是坏人的林祈拼命挣扎，可下一刻，一个滚烫到近乎有些灼热的身躯贴了上来。 而后，一个粗暴的吻，不可抗拒地迎了上来。 林祈的怒斥声被悉数堵在了口中。 狭小的巷角中，只剩下唇舌交缠的水声。
第24章 很奇怪，明明已经双唇相接，做了非常亲密的事，林祈的身体本身却并没有排斥感，反倒还觉得有些熟悉…… 好像，曾经在哪里，和这个人做过同样的事情。 直到牙关被对方的舌尖撬开，林祈才有种小猫被抓住尾巴的危机感。 “唔……不行！” 抗拒声从唇齿交融的空隙中泄出，林祈用力推着身前人的胸膛，双手却被牢牢禁锢着，挣脱不了丝毫。 就当林祈认命一般准备放弃时，对方却主动松开了唇。 “不知道被谁亲了，还敢把眼睛闭上？” “上次也是这样，这是你的习惯么。” 因为食髓知味而有些慵懒的嗓音传入林祈耳廓—— 刹那间，林祈汗毛倒立。 不是因为反应过来他应该睁眼看看来人是谁。 而是心中一直疑惑着的某处地方，忽然因为这句话被打通了。 事情……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林祈咽了口口水，怀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掀起了从一开始被强吻时，就紧闭着的眼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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