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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劲屿开始学做饭,在阮时家里面,因为他想要给闻溪做饭吃。 他通常会用文物修复的纪录片作为做饭的背景音。 他知道闻溪本科读的考古学,研究生去学了文物修复。他哥哥善良的很,看不得那些文物破破烂烂的,一定要修复如初。 他听不进去那些枯燥的理论,他只是觉得这样跟闻溪的距离会近一点。 他情绪在这样日复一日的乏味生活中开始稳定,跟以前一样插科打诨的时间越来越长。 直到在一个最新的文物修复的纪录片里面听到了闻溪的声音。 他连锅里的猪扒都不管了,一遍一遍看回放。其实闻溪只是作为采访的随行人员说了一句“这边就是我们研究室最新的修复成果”。 连画面都没有。 可他一遍一遍听得认真,最后,他跟阮时说:“我要见闻溪。” “一定要。” “你别告诉我爸爸妈妈。” “失、败、了、是、不、是。” 感受到手掌心热乎乎的,肖劲屿一愣,从回忆中抽出身来,就看见闻溪热腾腾的眼泪跟珠子一样,啪嗒啪嗒掉在自己的手掌心,他正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着。 “哥哥……我刚刚是不是不自主地说出来了?”肖劲屿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太沉溺了,应该断断续续说了不少。 闻溪用力点头,他哭得伤心,心被揪起,泪水模糊了视线。 “因、为、你、还、没、说、为、什、么、怕、高。”他的手指头把泪当做墨水,写着。 肖劲屿苦笑。 ◇ 第58章 见娘家人的心虚 “确实不算成功。”肖劲屿说。 他的性子就是想做就做,而且出其不意的话,说不定成功的概率更高。 所以他说自己要上厕所,打算直接从阮时家里的厕所窗户钻出去,只要他可以从保镖的监控范围中逃离,那么天高任鸟飞。 什么钱,什么肖家大少的身份,他都不要了。他只要闻溪。 他只有一分半,因为这是他上厕所被限制的时间。还好,阮时说自己有洁癖,不要保镖进自己的房子,这给肖劲屿争取了空间。不然连一分半都没有。 不过,肖劲屿和阮时认识了二十多年,也从来没听过阮时有洁癖。但他不在乎。 他跟阮时说了实话,让阮时提前把厕所的窗户打开。阮时的房子是在偏郊区的连栋别墅,肖劲屿做好了打算,他会反其道而行,往市区跑。 一般人都会觉得往郊区去会比较安全,他却选择人多眼杂的市区。 一开始计划确实非常成功,一分半的时间肖劲屿还没有出门,保镖就发现了,他们边和肖凛山打电话,边追出门,下意识直接往郊区的绿化区域跑。 肖劲屿就在通向市区的大道上飞奔。他把短袖倒过来穿,能遇见车就搭乘一段,也不敢坐时间太长,每隔五分钟就下车,继续跑,继续搭乘。 就在他马上就要见到胜利曙光的时候,变故突发。 郊区通往市区的这条路上突然出现了很多肖凛山的保镖团队。就像是一下子突然出现的,肖劲屿一眨眼的时间,就被包围了,避无可避。他尝试跟他们打架突围,但在巨大的战斗力差距下,根本不可能。 肖劲屿被抓回了肖家。 这次肖凛山更加生气。 肖劲屿的手腕被反剪在身后,透明胶带一圈又一圈,勒进皮肉。脚踝也被紧紧缠住,动弹不得。最后一圈胶带封住他的嘴时,他只能发出沉闷的、野兽般的呜咽。 肖凛山像是根本不想听见肖劲屿口中“他爱闻溪,是肖凛山他们不会的爱”,这种长篇大论。 他直起身,看着地上挣扎扭动的人,眼神像看一件需要修理的故障品:“在我这里,叛徒是最可恶的,你要不是我儿子,这会顶楼你都别想去。” 江澜站在门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别过脸去。 然后就把他扔进了熟悉的顶楼,那个对肖劲屿来说堪称梦魇的地方。 在顶楼,肖劲屿像一条被搁浅的鱼,在地板上剧烈地喘息、扭动。胶带勒得他手腕生疼,每一次挣扎都只是让边缘更深地嵌入皮肤。他试图蜷缩起身体,试图用脚蹬地移动,但一切都是徒劳。 直到后面,他的耳边开始出现幻觉。 他听见肖凛山他们说的话。 “废物”、“变态”、“恶心”。 说闻溪看着清纯,心地却不好,各种污秽的词语一个一个往闻溪身上砸。 他听见闻溪不好意思地在苏知白这些朋友面前搂住他的胳膊,对着大家介绍:“这是我男朋友,肖劲屿。” 还有闻溪软乎乎地躺在他的手臂,两个人一起看星星。 还有闻溪生气地跟他闹分手,脸蛋红红的,特别可爱。 他想见闻溪。想得要发疯。 想看他笑,想听他说话,想触碰他的手指,想闻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干净的、像晒过太阳的棉布一样的味道。 可他被捆在这里,像一只待宰的牲口,像一件等待被“想通”的物品。 躁意从骨髓深处升起,沿着血管一寸一寸蔓延。他开始剧烈地扭动,头一下一下撞向地板,“砰砰”的闷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封住嘴的胶带下,是压抑到变形的嘶吼。 不知何时,他已经用尽全身力气,像一条扭曲的虫,蠕动到了窗边。他蜷缩着,用肩膀和头顶,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落地窗的把手。 咔哒。 窗开了。 风吹进来,吹得他衣袂翻飞。他喘息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挪到窗边,向外望。 五层楼之下,是别墅区的游泳池。深蓝色的水面,在夏日的太阳下泛着诡异的、诱人的光。 他不知道会不会死,肖劲屿只是想逃出去。 身子逃出这个顶楼,灵魂自由。即使化成鬼怪,他也要去守在闻溪的床底下。 做考古这行,闻溪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肖劲屿很低落,因为闻溪这辈子都不会意识到他的存在。 但他的眼睛里,亮起一种奇异的、燃烧殆尽前最后的疯狂光芒。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挪上窗台,身体悬空,被封住的嘴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他没有犹豫。 身体向外一倾。 下坠。 失重感像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撕扯着他,肖劲屿看着天空,白白的云,蓝蓝的天,像闻溪。 然后。 “嘭——!!!” 水。 冰冷的、巨大的、吞噬一切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他的眼睛、耳朵、鼻腔。他被捆住的手脚无法划动,被封住的嘴无法呼吸。身体本能地挣扎,却只是徒劳地让他在水中无助地翻滚。气泡从胶带的缝隙里挤出,一串一串,升向遥不可及的水面。 水的压力挤压着他的胸腔。肺部像要炸开。黑暗从视野边缘蔓延。 他伸出手,但手被捆着。 他想喊,但嘴被封着。 他想呼吸,但只有冰冷的水,无穷无尽地涌入。 濒死的恐惧,比任何想象都更真实、更暴烈。它不是浪漫的解脱,而是绝望的、本能的、对死亡的疯狂抗拒。 “但是还好,管家发现了我,他们把我救了上来。”肖劲屿从回忆中抽离,环住闻溪,在他的侧脸上亲了一口,“所以我没事的哥哥,就是怕水,怕高,不会影响我的生活。” 闻溪的身子不自主地打着寒颤,肖劲屿轻描淡写,但是他却懂得那种濒死的感觉会给肖劲屿造成多大的阴影。 他想到肖劲屿的问题是肖凛山他们造成的,但是却没想到这俩人对待自己的儿子都这么下狠手。 闻溪又生气又后怕,但凡管家晚发现肖劲屿一分钟,他这辈子都见不到肖劲屿了。 “但是因祸得福,我这次的事吧,多少吓到了他俩。毕竟你说说,正常人哪里敢捆着手脚,堵着嘴就往水里蹦,连呼救都呼救不了嘛。小舅舅也帮我,说我这个样子不行,他们也不想失去唯一的继承人。” 肖劲屿继续说。 “他们就同意小舅舅弄一个恋综,把你骗过来跟我谈恋爱,哥哥,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们拉勾勾,不准因为我设局套路你就生气。”肖劲屿勾着笑,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他伸出小指,强制拉着闻溪跟他拉勾,努力扯开话题,让闻溪从那种情绪中抽离。 但是闻溪却突然弯下腰,捂着嘴,干呕起来。 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他眼中布满红血丝,心脏像是被大手抓着,马上就要被捏碎。 “哥哥!”肖劲屿懊悔不已,轻拍着他的后背,“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其实没啥,都过去了,我不是现在好好的吗。” 闻溪摇摇头,含着泪,把头抵在肖劲屿的胸口,听他的心跳,依旧鲜活,有力。 跟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一样,但却什么都变了。 他在这里为着一个前任、一个二十万疯狂内耗,而肖劲屿却在死亡的游离线上徘徊。他到底还在在乎什么肖劲屿有没有长性? 肖劲屿没有长性的话,这三年,每一秒他都可以对肖凛山认输。 在这种反差对比下,自己之前的伤心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闻溪此时此刻整颗心都彻底放下了,他会跟肖劲屿一辈子,永永远远在一起。他会努力赚钱,还给阮时,会养着肖劲屿,肖劲屿的童年不幸福,那他就重新跟肖劲屿过一次童年。 “我、想、带、你、去、游、乐、场。”闻溪在他手心写着。 “我们不是去过了吗?”上回的节目拍摄。 闻溪摇了摇头,很认真地继续写。 “带、小、时、候、的、肖、劲、屿、去。” 肖劲屿一愣,心瞬间软成一片。他用力点头:“好,哥哥我们去游乐场,就我们俩。” 闻溪抱着肖劲屿,在心里又给他起了个外号——小苦瓜。 但是会一点点变成小甜瓜的,闻溪想。 两个人正紧紧相依偎着,病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 闻溪脸皮薄,还以为是查房的护士,赶紧从肖劲屿怀中抽离。 肖劲屿由着他,但还是悄悄在被子下面拉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两个人对视一眼。可能是刚刚太苦了,导致现在一个眼神都甜的不行。 “请进。”肖劲屿说。 很有礼貌。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护士,而是沈清言和江旷。江旷手上拿着不少补品,沈清言则是抱着一大包的零食。 江旷想去拉沈清言的手,却被沈清言甩开。 闻溪弯了眼睛,老师还在生气呢。 “小溪!”沈清言第一件事就是过来看闻溪,余光看着肖劲屿,多少带了点不认同,但应该知道了他们的事,还是对着肖劲屿有了难得的好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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