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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肖璟晔一动不动,护士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您有听到我刚才讲什么吗?” “你说什么?” “林子尘已经死了。” 肖璟晔顿了下,平静道:“他没有。” “这种事我怎么可能撒谎?那,这是检验和火化记录,都是可以查阅的。” 肖璟晔又重复了一遍:“他没有死。” “诶,你这人好奇怪啊,再说他不是死刑犯嘛,死刑犯本来就该死啊。” 话音未落,肖璟晔突然重重一拳砸在了办公桌上,震动间纸张刷刷掉了一地,护士吓得噤了声,再不敢说一个字。 他逼视着护士,一字字从齿缝间挤出:“他、没、有、死。” 肖璟晔回到病房,乔允和苏伊莫已经等在那里了。两人从戴爱玲口中得知他是去总服务室问林子尘的病房号,一时心里像被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 见肖璟晔面色倒是平静,三人暗暗松了口气。戴爱玲抚了抚儿子的肩膀,没再多言什么,叹息着离开了病房。 肖璟晔让两人在沙发上坐了,开口道:“之前计划作废,我们需要换一版新的。” 苏伊莫怔了下,反应过来肖璟晔的意思,心里越发揪得难受,他咬咬唇,开口道:“少将,请节哀。” “节什么哀?” “老师他……他不在了。” 苏伊莫强压下涌上的泪意,调整了下呼吸,“少将,逝者已逝,你不要太难过了,不然老师在天上也……” “他不在天上。” 肖璟晔打断道:“只是暂时藏在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 “少将……我们都要学会接受现实。” “你们还有事吗?如果现在不想讨论计划,可以走了。” 一边的乔允忽而开口:“我们想为林子尘置办一块衣冠墓,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肖璟晔目光骤然一沉,并没有接腔,冰冷地重复了一遍,“你们可以走了。” 两人被赶出了病房,苏伊莫埋怨道:“你干什么提衣冠墓?没看出来少将还没有接受老师已经不在了?” “逃避不是办法,他早晚得走出来,早点总比晚点好。” “哪有那么容易?人的感情又不是水管里的水,拧开水龙头就有,关上就没了。你看不出来少将有多爱老师吗?” 乔允脚步一顿,“以前是真没看出来。” “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冷血动物,不明白林子尘看上了这人什么。” 苏伊莫轻叹,不无感慨,“少将只是表面看着严肃冷淡,可有时候越是这样的人,反而越是用情至深。” 他一边说一边走,一下子听不见身边的脚步声了,回头才发现乔允还直愣愣地停在原地,“怎么了乔医生,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他说着,返回去挽住了乔允的手臂,“我知道,你也是这样的人呢。”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苏伊莫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说:“现在我们更应该珍惜彼此,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刻。” 乔允没应,苏伊莫便仰头看着他,追问: “你说是不是,乔医生?” 乔允不大能招架这样的眼神,若有似无地嗯了声。 “我想吃面了。” 乔允怔了下,装糊涂,“军区医院旁边新开了一家拉面店,我们,” “我想去饱饱面馆,从我回来后,还一次没去过。” 看出来乔允面上一闪而过的犹豫,苏伊莫问:“你不愿意带我去吗?” 乔允想,大概是没办法再拒绝了,因为任何拒绝的理由最后都会被苏伊莫识破。就像那年国立日的烟花会,苏伊莫特意请了假,约他去看烟花,他却撒了谎,说要在医院值班,结果苏伊莫真的就找到了医院来,发现他根本不在医院后,在电话里和他大吵了一架。 那之后,两人冷战了好久,对林子尘吃饭的邀请也齐齐爽了约。他那个时候以为两人就这样结束了,遗憾是有,但更多的还是解脱,对他,对苏伊莫来说都是解脱。 直到苏伊莫哭着给他打电话,说他摔破了头,要缝针,一定好疼好疼! 直到苏伊莫重病时,还不忘给他写一封诀别信,一个王子,那样低的姿态,哀哀地求原谅,哀哀地和他告别。 怎么办? 他还能怎么办? 苏伊莫说得没错,感情的确不是水管里的水,一个开关就可以收放自如…… 他带苏伊莫去了饱饱面馆。 乔父一如既往,对苏伊莫的热情问候回应冷淡,苏伊莫偷偷瘪了嘴问乔允:“乔叔是不是不喜欢我?” 乔允把一碗牛肉面推到他面前,低着头说:“没有,他对谁都是这样。” “是吗?” “嗯,别乱想了,吃面。” 苏伊莫压下心头的失落和一点委屈,挑起面来嗦进嘴里,嚼两口咽了,全没什么滋味。 “我记得老师最爱吃的是海鲜面。” 他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再也吃不下去。 “乔允,老师是含冤死的。” “我接受不了。” 乔允默了会儿,说:“程廉康已经死在了爆炸里,算是给他陪葬了。” “可是那个陆宇到现在都没有找到!” 他咬牙说,眼睛里腾起深刻的恨意,“我一定要抓住这个家伙,为老师洗清冤屈,再把他千刀万剐!” 乔允抓着勺子的手骤然一紧,他低着头,并没有看苏伊莫的眼睛,声音像从肺腑里压出来的,“是,的确该千刀万剐。” 餐桌上的气氛就此沉重下去,其实两人都知道的,对他们而言,林子尘的死不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一张过了日子就可以随手撕掉的台历,吃一碗面,就可以重新回到从前的岁月静好,不是的。 林子尘的死是一座压在心里的山,要翻过去,没有那么容易。 这顿饭时间不长就结束了,乔允本来想送苏伊莫回住的地方,被乔父以帮着打烊为名拦下了。 “什么时候和他重新开始的?” “我只是带他来吃碗面。” 乔父冷笑:“离开塞西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这样的机会,错过就不会再有。” 乔允没应,沉默地、一张张地摞着塑料椅。 “我早就告诉过你,你和他没有未来。你现在走,还能跟他好聚好散,再拖下去不会有好结果。” 乔允还是不说话,收拾完塑料椅,又自顾自地拿来扫帚拖把,清理起地面来。 持续的沉默令房间的空气变得如同冬夜一样沉重,乔父坐到收银台后,用仅有的一只手点燃了一根杂牌烟。 他抽得很凶,杂牌烟霸道又刺激的气味,随着几声呛咳,弥散在不算宽大的店面里。 “怨恨我?” 隔着白蒙蒙的烟气,他望向背对着他垂头扫地的乔允,Alpha的背脊明显僵了一下,然后又松下来,像什么都没有听到那样继续手上的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地细细拖完了一遍,才突然说:“你当初没有捡到我就好了。” 乔父手一抖,没有拿稳第二根烟,乔允走过去,从桌上拿起来,重新递到他嘴边,又从他口袋里拿出打火机帮他点燃。 乔父狠吸了一口,“这么恨我?” 乔允看着他的眼睛,只是平淡地说:“该报的恩,我会报完。” 他说着,把打火机往桌上一丢,往楼梯走去,上了两步台阶又顿住,“别抽太多,真的伤身体。” 乔父像是没听到,一根接着一根,烟雾缭绕间,独自坐到了后半夜。 肖璟晔出院回到依云庄园那天,正是肖富森接受国王任命,正式出任塞西帝国第84任首相的日子。 说起来,原本在竞选中不占优势的肖富森,之所以最终能够坐上首相的宝座,还要仰赖刑场爆炸这一黑天鹅事件的助力。两位竞争对手,尹赫一家在爆炸中死无全尸,另一位则被炸掉了一条腿,只有肖富森因为没有现场观刑躲过一劫。可见福祸相依,之前一直深受林子尘出卖机密事件困扰的肖富森,怎么也没想过,有一天竟然也会从中受益。 就任首相后的第一个周末,肖富森在博宁市的庄园举办了一场小型宴会,美酒笙歌,鬓影衣香,名利场的光影流转不会因为在爆炸中死掉的那些人而有半刻的停顿。 而当晚,在另一边的黑兰,肖璟晔像回到依云庄园后的每一晚那样,早早地躺在了床上。之前治疗失眠时,医生讲过早睡的重要性,他不想失眠,于是老老实实地践行。 他太需要梦,只有睡着了,才可能有梦。 呜嗷一声,雪团儿跳上床,拱进了他的怀里,确切地说,是拱进了他怀里的林子尘的睡衣里。他并没有推开这个小东西,由着他在怀里不安分地拱来拱去,不一会儿,一颗小脑袋从睡衣里拱了出来,黑葡萄似的眼睛水汪汪又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呜嗷~” 它的小爪子也伸了出来,在空着的那半张床上来回来去地蹭着,好像在问他的另一个主人为什么一直没有回来。 “你想他了吗?” “呜呜~” “他藏起来了,藏在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 “呜嗷~” 如果雪团儿会说话,肖璟晔想,他最后这一声一定在骂他是个大笨蛋。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思路有点卡,颈椎也不大好,更得略慢点,后面状态好了会加快更新频率的! 下章更新:周四中午12点
第68章林子尘,你确定不回来看看吗 出院时,肖璟晔收到的医嘱是在家休养至少一个月,复查通过后才可以重新恢复工作。而就在他休养的这段时间,新的人事任令已经迫不及待地下发下来,他被提拔为国防部次大臣兼帝国空军副总参谋长。火箭般的升迁速度,个中缘由不言自明,肖富森的电话打过来,一番激情陈词,事业、野心、成功、荣耀、辉煌……一个个字眼,火星子一样在他的脑子里乱蹦。 他只觉得厌烦以极,不等首相大人说完,干脆地掐断了通话,然后关机。 世界终于安静。 他把手机丢到一边,然后继续翻看书桌上的那本《无敌战神之兰特守卫者》。 是本漫画书,大意是讲的末世来临,几个热血少年加入兰特星守卫队,最后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击败外星侵略者的故事。整本书画风夸张、情节跳跃、亦有许多诸如瞬时变形战机这种不符合现实的设定,硬要说有什么可取之处,大概就是中二味足够纯正浓厚吧。 但偏偏这本书,是林子尘的心头好。 肖璟晔记得,那还是林子尘因为频繁的无征兆发情而病休在家的时候,有天傍晚他从外面回来,客厅、卧室都不见林子尘的影子,于是就去客房找。结果一推开门,果然看到林子尘靠在床头,一手捧着本书,一手挼着雪团儿软软的身子,正看得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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