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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回答,静默在逼仄的空间里蔓延,如果这句话有实质,肖璟晔想,刀枪棍棒,哪一样都不为过。 “林子尘,我知道你在怨恨我,对不起,确实是我来得太迟,我,” “停战谈判只是幌子,你真正的目的是拿我做人质,威胁盖伊谋取更大的战争利益,是不是?” “不是。” “我凭什么相信你?!” 肖璟晔回视着林子尘的眼睛,过往所有的记忆里,这样的一双眼睛总是温情脉脉,带着不自知的妩媚,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充满着冰冷的警惕和怀疑。 是所有对他的信任都消失殆尽了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 良久的默然后,他深汲口气,从衣襟里摸出了一把手枪,像刚才塞水杯那样塞进林子尘的掌心,然后托起他的手,把枪口抵在了自己的胸膛。 “林子尘,如果你不相信,现在就可以扣动扳机。” 感受到枪的冰凉,林子尘的手颤抖起来,漆黑的瞳仁也在细微地颤动着,怕他拿不住枪,肖璟晔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 “如果我死,可以平复你的怨恨和痛苦,林子尘,我愿意。” 肖璟晔的胸膛又抵紧了一点枪口, “你走之后,我很后悔,后悔有很多事没有来得及做,其中一件就是教会你打枪。现在,或许还来得及。” 林子尘胸腔强烈起伏起来,眼底重新泛起洇红的潮湿。 要教我打枪吗? 是的啊,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不会打枪,你早就忘的干干净净,我连成为你记忆里的一粒尘埃都不配。但是肖璟晔,我不是狼心狗肺的人,在富山歌剧院,你救过我,我没有资格恨你。 所以你送我上绞刑架,就算是扯平了吧。 从今往后,两不相欠。 “放手!” 一颗心想要坚如磐石,但是声音却不可控地颤抖, “我让你放手!” “你信我吗?” “别再逼我!” 一行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抵挡不了这样的眼泪,肖璟晔的手终于慢慢松开,手枪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惊心的声响,林子尘不敢再看,披着满身的冷汗,把自己重新埋进了被子里。 “你出去!” 没有脚步声,只有一声叹息: “林子尘,别这样,你这样会把自己闷坏的。” “先吃药,吃了退烧药我就出去。” “林子尘?” “你还在发烧。” “听话,把药吃了。” 忍无可忍,林子尘一骨碌从被子里翻了出来, “你就是变得啰嗦了!” 两人俱是一怔,林子尘慌乱地别开眼,终于妥协地说: “药在哪儿,给我。” 肖璟晔从床头小木桌的抽屉里拿了药瓶出来,倒出来两颗白药片,说:“张嘴。” 林子尘没理他,伸手要从他的手心里拿过药片来,却被躲开了。 Omega落了空,越发有点压不住气,“你干什么?” “说了,张嘴。” “林子尘,我也不想啰嗦的。” 林子尘冷冷盯着他,肖璟晔也回视他,两人的视线似在无声中较量。然而也只持续了几秒,在意识到自己打不过眼前的这个Alpha,和如果自己不吃药这个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事实后,林子尘再一次妥协了。 接过肖璟晔递来的药片的时候,再怎么小心,他的嘴唇还是蹭到了他的指尖,一阵不可控的颤栗让他喝水时险些呛到,狼狈地咳嗽起来,肖璟晔便趁势挨到他身边坐下,一下下轻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没有。” 林子尘抹了把眼里呛咳出的泪,用力去推蹭在他身边的Alpha, “我吃完药了,你走吧。” “走啊!” 然而身边的Alpha非但没有起身,却突然张开双臂把他紧紧地箍进了怀里。 林子尘想挣,但是一条落网的鱼又怎么可能挣得开渔网的束缚? “抱一下。” “林子尘,就一下。” 林子尘僵直如雕塑,但滚烫的皮肤、奔腾如沸的血液、和一声声如雷的心跳,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至少现在,他到不了虚无高处,也拥有不了冷冽的自由。 他只是一只可怜又可悲的,落网的鱼。 “林子尘,雪团儿很想你。” “你不在,它不怎么听话,总是缠着我和它玩丢飞盘。” “你知道的,我不怎么喜欢这种幼稚的游戏。” “苏伊莫也很想你,知道你还活着的那天,哭了很久。” “……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 “恨我也好,不信我也好,不想和我相认也好,林子尘,这些都没关系,只要你好好活着。” 一点浅淡的茉莉香浮起在房间潮湿的空气里,滚烫的呼吸随之扑上后颈,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从Alpha的声音里他竟然听出了一丝缱绻和眷恋, 他说:“林子尘,我也很想你。” 心跳在乱拍,大脑却不停息地做着理智分析。 “我也很想你”,是什么意思呢?他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地将“想”等同于“思念”,茉莉香的气味还萦绕在鼻尖,如果结合信息素来理解这句话,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只是想要一场本能的标记。 一些充满着痛与血腥的记忆碎片被拾起,拼凑出越发完整而又不堪的过往。他恍惚又回到了那所暗无天日的监狱里,那一天,他抱着必死的决心,用输液瓶的玻璃碎片捣烂了自己的腺体,血液汩汩而出,流过掌心,沿着小臂向下蜿蜒,最后淋淋漓漓坠落在地。 那之后,他被抢救了过来,直到被送上绞刑架那天,没有再照过镜子,成为顾赫林后,覆面的黑纱又将后颈遮盖地严严实实,他自然无从得知自己的后颈变成了一副什么鬼样子。 不能被他看见,更不能被他标记! “走开!别碰我!” “收起你的信息素!” 他在肖璟晔的臂弯里剧烈挣扎起来,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突如其来的激烈抵抗,肖璟晔不妨,被Omega撞松了手臂,刹那的空隙里,Omega飞速钻回了被子里,再次把自己严严实实地捂了起来。 “林子尘?” “走开!” 肖璟晔试着去触碰缩在被子里的Omega, “告诉我怎么了?” Omega颤抖着,崩溃一样地嘶喊: “别碰我!走!你走啊!” 被这样的一声声撕扯着心脏,他收回手,目光锁着林子尘缩在被子里的轮廓,一步步慢慢后退,直到退出门外。 门外是一个小院子,再远一点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暮色沉沉,即将坠落的新昴星在海天之间铺下最后的残红,肖璟晔靠着门边的墙壁,闭上眼,试图平复心尖的颤栗。 随身的军用通讯器不大合时宜地响了,接通,里面传来苏伊莫的声音, “少将,你猜得没错,我们查出来了,老师的母亲的确是恩理教的信徒,而且和教会高层还有些渊源。” “但我还是不明白,到底为什么要查这个?” “事情一句两句说不清,总之先继续查。” 岛上信号不好,通话间话筒一直被滋啦声填满,苏伊莫当然知道这不是讲事情的好时机,但他还是抓紧问了一句:“老师醒了吗?” “醒了。” “太好了!那……我能不能和他说说话?” “如果是为了乔允就算了。” “可是,” “伊莫,我们谁都没有资格逼他去原谅。”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周六晚8点
第75章 我在哄你 挂断通话,肖璟晔的思绪却没有就此停止。他想到那年在“射手号”上,摘下顾赫林面纱时的震惊——这个人至少也要有八分像林子尘。 刑罚用到最严酷的时候,他看着那张因痛苦而狰狞到变形的脸,最终还是收了手。那个时候,他将这个举动归因于“考虑到对方的身份不能下杀手”,但多年后的今天,他早已醒悟那不过就是最简单的爱屋及乌。 交还俘虏那天,顾赫林的眼神里全是对他的仇恨, “你不杀我,我不会感恩戴德,这笔账有一天我一定会找你清算。” 他轻飘飘地瞟了一眼这个狼狈的手下败将,并将他的狠话理解为一条恼羞成怒的狗的狂吠,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这句话会以现在这种不可思议的形式应验。 回旋镖何其锋利,林子尘不与他相认,他变成了顾赫林,意味着他们现在站在了对立的两端,更意味着他根本没有资格和现在的“顾赫林”讨价还价。 肖璟晔在院里子坐了一整夜,一早,住在隔壁的渔民过来探问情况, “Omega醒了吗?” “醒了,不过还有点发烧。” 渔民面露喜色,将拎着的一个纸袋递给他, “醒了就好,要是吃了药还不退烧,就去岛上的诊所看看。这里头有一早新熬的鱼汤,你给他喝点,补补身体。” 肖璟晔道了谢,走到房门前轻手敲了敲,里面没有应,他犹豫了下,还是推门进了房间。 林子尘已经醒了,正靠床头坐着,望着窗外发愣,见他进来,并没什么特别激烈的反应。 情况比预想中的好,肖璟晔轻步走过去,声音也不自觉放轻了, “觉得好点吗?” 他说着,伸手去探林子尘的额头,Omega没躲,淡淡应了: “不烧了,我觉得好了很多。” 额头摸着确实不烫了,肖璟晔略微松了点心,温声说: “吃点早餐,你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没胃口。” “至少喝点鱼汤,有了营养身体恢复得才快。” 这句话倒是戳中了林子尘,他现在的确需要尽快康复,摆脱这种病恹恹的状态。 游轮为什么会爆炸?他为什么会变成顾赫林?还有没有签署完成的停战协议,有太多的事等着他去完成和弄明白。 像昨晚那样的失态不能再有,他不能再轻而易举地被情绪控制,不管能不能,不管想不想,他都必须要足够理智、冷静地去面对眼前的这个Alpha。 想着这些,他嗯了一声,在看到肖璟晔手里的纸袋后,又不无警惕地问: “刚才外面的男人是谁?” “是救我们上岛的渔民,这间房子是他家的一间旧房,借我们暂住。” Alpha揣度着他的神色,握住了他的一只手, “别害怕,这里是安全的。” 他没应声,挣了下,把手缩回了被子里。 肖璟晔手里一空,知道Omega仍然在抗拒他。 他没动声色,从纸袋里拿出盛着鱼汤的饭盒,多少有些烫手,他用勺子轻轻搅了几下,舀起一勺来,送到Omega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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