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知道身旁人正在悄无声息的注视着我。 可我真的没力气了,要不是怕留在原地被家里人发现,我也不会咬牙坚持到现在。 我隔着绿化带看着马路上川流的车辆,还没喘上一口气,就立马感到腿上的钝痛越发绵密起来。 接下来就是绝无仅有的狼狈时刻。 老子歪在那里居然不争气到差点哭出声,失控地扯着林非的袖子叫他能不能帮我去挂号,我快要疼死了。 他将外套披在了我身上,轻声说:“别怕,我在车上已经挂好了,马上就到我们了。” 医院里。 我根本听不进医生给我解释的我为什么需要手术的原因,要做哪些术前检查、手术风险,眼前只剩下林非与对方冷静沟通的画面。 可被推进手术室的前一刻我在早已无法忍受的疼痛中居然只剩下医生跟我沟通时的那句话:你的家属呢? 你的家属呢…… 你的家属呢…… 最后是我自己签的字。 术后的那个只能干熬的夜晚是最难受的。 以至于很多年后我都清晰记得。 它性质异常,摔裂的不是我的腿,而是心里的暗疮。 麻药终究还是过去,疼痛袭来,我只能拿被子盖住脸,躲在下面龇牙咧嘴,对面的林非只是静静地靠在椅子上扭头看着我,连手机在震动都没理会。 “你刚刚被推进去时候的样子,真的好狼狈啊。” 黑暗里突然有个声音说。 我忍着疼,只觉得他这话说得贱,但却不知怎么地居然笑了出来,闷声道:“能不狼狈吗?快疼死你爹我了!” 料想之中的笑骂没出现,迎接的却是一阵沉默。 “白天刚见到你时,你一脸血你知道吗?” “后来医生又说了所有可能出现的手术风险。” “你被推进去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真的出了意外……” “那我就跟你一起去死。”他突然说。 我惊了。 嘴上说着“你才去死呢!”眼睛却不禁望向他。 此刻灯已熄灭,他的脸隐在灰暗的病房里,看不清表情。 我不自主拿下挡住脸的被子,还想说点什么,张着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 安静了半天之后才挤出一句:“哈哈,医生说的那些只是极特别的情况,你没怎么生过病,被吓着了吧?这可不像你。” 他像回过神来似的一笑,不置可否地,然后目光投在墙角的某一处,之后再也没有说一个字。 可我没料到的是术后的疼痛只是开胃菜。 所以第二天早上起来看到组长发来的消息的那一刻,我彻底懵了—— 最后一次询问我今天上午到底能不能到岗。 我紧紧握着手机,下肢传来的疼痛让我恨不得立马回复:到你大爷的岗,到岗! 而且我还意识到一个更糟糕的问题,我现在确实没法行动,现实意义上的。 可下一秒也不知道是脑子彻底热了还是彻底冷静了,我居然挣扎着准备下床,可刚动弹一下,就被吊着的下肢传来的剧痛截停在了原处。 “你要干什么?” “……我要去上班。” “你疯了吧?现在?!” “我不去就要被开除了!” “你等下!” “放开我!!!” 情绪的混乱连同身体上的疼痛也开始肆意起来,我一下子陷入激动,妈的,腿疼那心里要比腿上更疼!林非竭力阻止着想要强行下床的我,场面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出于生物本能令受伤的我挣扎无法过于激烈,但我的内心是崩溃的。 这个死死抱住我的人他懂什么?! 他自小能力出众会明白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感受吗?! 抓住自己喜欢的东西真的要付出太多太多,根本就不可能放手!! 我已经从那个家逃离出来了! 就是为的这一刻! 我不能放弃的啊! 之后的时间就像是按了快进,等我回过神来时,那些哭喊、挣扎、死死拦住我的林非、过来查看的医生护士,还有吊在床头摇摇欲坠的腿,都像幻觉般,最后终结在我的泪水里。 被淹没。 我无法呼吸。 回复评分 举报 108条鱼 冯白菜 楼主| 发表于 2026-2-8 01:4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67章 “来,先把这个喝了,”勺子递到嘴巴上,对面的人说:“我下班一过来就听见护士说你一下午什么都没吃。” 我没动。 他静静看着我,把勺子放回碗里,又拿了桌上刚提来的苹果在那里削。 我杵在床头,去了皮的水果凑到嘴边,却也闻不到味道。 他再次放下了。 “那你今天药也没吃?” 他沉默了片刻,看向这边:“……为什么不说话?” 我盯着空中的某处,一出神,好像连空气都有颜色。 “你……是不是在怪我?”他突然说。 这次我看清楚了,空气的颜色,是灰色的,死灰。 脑海中又想起了这两天和陈姓夫妇在电话里对峙的场景,想着挂电话之前说的那些话还是不够狠,伴着骨折带来的疼痛我应该再咬牙切齿一些、再歇斯底里一些,不然实在对不住就算知道我摔骨折了但依然在电话里威胁我如果再不回家就会怎样的他们。 “……对不起,我——” “出去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截断他的话:“我没有在怪你,你出去吧。” “陈立阳……”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我说:“让我一个人静静好吗?” 那个身影终于消失在门口。 我这辈子没想过居然会有这么一天如此希望这个我想时刻守护的身影,消失。 人真是个诡异的东西。 当被现实的困境逼到了一定地步的时候,就连最珍视的东西竟然也可以变得可有可无。 我靠着被摇高的床头,死死盯着眼前的那面墙。 多次的警告和威胁依然不愿退缩。 努力画好每一个简单的线条,就算自己不那么喜欢这份枯燥的勾线工作也依然尽职尽责,甚至经常把没做完的工作带回家做,毫不吝惜自己休息的时间。 我那样努力地过活!那样努力地像个正常人一样! 可我就快要演不下去。 我靠在床头,斜视着那空白的一隅,一出神,那只断了头的鸵鸟果然又出现了。 这时门口突然有个影子靠近,那人静静站在我床前,夜风吹得挡帘微微晃动,我甚至看见了这个人影好像也没有头。 可下一秒,不知怎么,只觉眼角一暖,泪水就被一个温热的指腹轻轻拭去。 我怔住。 这一刻,窗外的灯光穿进房内,正将两个被一根手指连结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终于从幻觉中清醒过来,夜风顺着窗子潜进屋内,吹得挡帘沙沙作响,我看着那人为我关上窗户的背影,最终还是颤抖着把被子拉到头顶,盖住了脑袋。 我想我该吃药了。 回复评分 举报 109条鱼 冯白菜 楼主| 发表于 2026-2-9 14:26 | 显示全部楼层 68. 一周或许很短,但是对此时的我来说十分难熬。 群里小室友一个个陆续找到工作,吐糟着自己的奇葩上级和工作内容,我一页页地划过去,然后又划回来,之后干脆关掉微信。 这一刻的空气有点潮湿。 这天我在的士上接到了林非的电话,他在电话那头问我人呢,我说我出院了。 他在对面安静了一下:“你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办了出院?” 我说是的,别看我腿断了,但脑子还好得很,办出院这种事还是能搞定的。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显然是想说什么又不好说,很长时间之后才重新开口:“……那你现在有地方去吗?” 我想了一下:“我回宿舍呗。” “宿舍能住一辈子?再说这个时候其他室友都基本已经搬走了,你一个骨折病人单独住在一个封闭的地方也不是很方便吧?” “无所谓啦……” “要不要……搬我这儿来?” “搬你那茶水间去啊……” “那肯定不是啊,我早找到房子了。” 我举着手机。 “那……怎么样?要不要搬过来?” 我听着对面有些紧张的声音,脑子里塞满的,却是别的东西。 “好啊……” “那我去准备一下!” “钱给刘睿买奢侈品去了,你租的屋子应该不大,”我想了一下:“咱俩不会要挤一张床吧?” 那头应该是愣了,半天不说话,等我准备挂电话的时候对面才憋出一句:“谁告诉你我没钱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更加小了,但语速飞快:“还、还有,你来了我就睡沙发,放心不会跟你一张床的。” “知道了,挂了。” 我撂了电话,刚歪在后座折腾着把手机放进口袋,它又开始唱歌了。 我看了下,还是林非,我接起电话问怎么了。 “……我话还没说完。” “嗯,你说。” “你知道地址在哪儿吗?” “那你微信发来吧,挂了。” “诶等等!” 我按手机的手停下:“怎么了?” “你……”他在那边“你”了半天,却啥也没说,直到最后才来了句:“……没什么,你把电话挂了吧。” 搬家的过程就是没有过程。 因为我行李全无,按照给的地址叫师傅直接往那边开,林非又请了半天假,扶着断了一条腿的我,和我的腋拐,进屋。 后来的日子很平常,可在我和他交替接到来自家里的劝降电话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笑了,他问我为什么笑,我说:没什么。 直到住到第三天的时候我却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因为我的卡被停了。 我看着零钱上的数字,心想终于要弹尽粮绝了吗。 这天我忍不住问林非,我说:你家当初赶你出来也使的这招对吧? 他说是的。 我指指自己的腿:“那还是我惨点,我现在是跛子。” 早上的时候我歪在床上目送林非上班,晚上的时候我再看着他下班回来,然后吃饭,继续躺着。 把太阳躺成月亮,偶尔还忘记吃药。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每天上下班忙碌的身影突然显得格外刺眼了。 我不敢承认。 但这种感觉很微妙,我甚至都不敢仔细去辨认这到底是什么。 林非下班回来之后会做做饭,水准一如往常,只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在这间小房子里说话却不如我家那大客厅声音大,他对我说话我大部分时间是听不到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5 首页 上一页 42 43 44 45 46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