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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然没说话,把脸埋进诶莉诺肩窝里,诶莉诺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不用什么都告诉我,”诶莉诺说,“等你想说了再说,不想说就不说。” 白清然在她肩上点了点头,窗外又起风了,吹得树枝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的,白清然缩了缩肩膀,诶莉诺把沙发上的毯子扯过来,盖在她身上,毯子是新换的,白清然前几天买的,浅灰色,软乎乎的,有一股新布料的味道。 “诶莉诺。”白清然闷闷地叫她。 “嗯。” “那个金色的水,明天还会是这个颜色吗?” “会,放多久都是这个颜色。” 白清然“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电视里的综艺还在放,那笑声一阵一阵的,但她已经睡着了,诶莉诺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过了一会儿,电视还亮着,综艺节目已经换成了深夜档的旧电影,白清然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脸埋在诶莉诺肩窝里,一只手攥着她衣角,攥得不紧,但诶莉诺试着轻轻扯了一下,没扯动。 她低头看了看白清然的睡脸,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间有很淡的气息。 睡着的时候,那些冷硬和锋利都收起来了,只剩下一个蜷缩着的、有点瘦的女人。 诶莉诺把毯子掀开,一手托着白清然的背,一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抱起来,白清然比她高半个头,但比她想象中轻,轻得像一捆晒透的柴,白清然动了动,脸在她颈窝里蹭了一下,嘟囔了句什么,没醒。 诶莉诺把她放在床上,去浴室拧了一条热毛巾,给她擦了脸和手,白清然的手很凉,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诶莉诺擦完,握着她的手捂了一会儿,直到那双手暖过来,才松开,她去衣柜里拿了白清然的睡衣——棉质的,浅蓝色,领口有点大。 她把白清然的外套和裤子脱了,动作很轻,像在给一只睡熟的猫换衣服,白清然配合地抬了抬胳膊,翻了个身,又继续睡。 诶莉诺给她扣好扣子,拉上被子,然后她去关了灯,掀开被子一角,钻进去,从背后抱住白清然。 白清然的身体在她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诶莉诺把脸埋在她后颈,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了洗衣液和她店里干燥植物气息的味道。 窗外有风,吹得树枝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的,白清然的呼吸很轻很匀,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薄薄一层水。 诶莉诺闭着眼睛,嘴唇贴着白清然的后颈,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喜欢你。” 白清然没有醒,呼吸还是那样轻,那样匀。 “你听到了吗?”诶莉诺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我喜欢你,所以你再怎么坏,我的心也是偏的,你做什么我都觉得你有道理,你骗人我都觉得你可怜,你不说爱我我也知道你不是不想说,是不会说。” 她停了一下,把白清然抱得更紧了一点。 “所以你别怕,别怕我知道你以前的事,别怕我觉得你坏,我比你坏多了,我卖假试剂给人,还卖高价,你至少还穿着衣服当坏人,我连衣服都不穿。” 她说完,自己无声地笑了一下,白清然在她怀里动了动,翻了个身,面对着她,脸埋在她胸口,手搭在她腰上。 诶莉诺低头,嘴唇碰了碰她的发顶,窗外风停了,树枝也不响了,诶莉诺闭上眼睛,听着白清然的呼吸,慢慢地,也睡着了。
第85章 原谅 白景行来的时候是上午,天阴着,风从街口灌进来,带着一股要下雨的潮气,他站在店门口,看着那块连招牌都看不清楚的牌子,站了一会儿,推门进去。 诶莉诺在柜台后面,脚翘在桌上,手里拿着一本卷了边的杂志,她看到白景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向里间那扇关着的门。“找人?” “找白清然。”白景行说。 诶莉诺没问他怎么知道白清然在这里,她把杂志放下,脚从桌上收回来,站起来,走到里间门口,敲了两下。“白清然,有人找。” 门开了,白清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诶莉诺的旧衬衫,领口敞着,头发散着,没化妆,她看到白景行,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手指攥住了门框。 “你出去。”她对诶莉诺说。 诶莉诺看了看白清然,又看了看白景行,点了点头。“我去做饭,你们聊。”她进了厨房,把门带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白清然靠在门框上,没有让白景行进去的意思,白景行站在柜台旁边,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谁都没先开口。 店里的蒸馏器还开着,蓝色的火苗舔着烧瓶底部,液体一滴一滴地落进收集瓶里,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楚。 “江启的事,”白景行先开口,“是你编的。” 白清然没有否认,她只是看着白景行,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去找里格了。”她说。 “玉被寄给周昀了。” 白清然的手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那道戒痕已经很淡了,“所以呢?”她抬起头,“你来问我是不是真的?还是来问我为什么?” “都是。”白景行说。 白清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转瞬即逝,像是被风吹散的烟。“你害死江启的事,是我编的,药不是你下的,你没有碰过他的药,他死于难产,我比谁都清楚。” 白景行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攥紧又松开。“你骗了我这么多年。” “嗯。” “你让我以为自己是个杀人犯。” “嗯。” “你把赶出白家,把我推给周昀,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凶手。” “嗯。”白清然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你恨我吗?” 白景行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白清然,这张脸他看了二十多年,从小看到大,从她还带着少女的圆润看到现在棱角分明、眼下带着青。 他曾经叫她姐,曾经在刚来白家的时候,只有她会在他被其他孩子欺负的时候站出来,说他是我们家的人,你们别碰他,后来江启来了,煜泽长大了,白家的家产开始重新分配,一切都变了。 “我不恨你。”白景行说。 白清然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不是感动,是意外,她大概准备了所有应对——愤怒、质问、甚至动手——但没准备“不恨”。 “你骗了我这么多年,我不恨你。”白景行说,“但你让我变成了我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我以为我害死了人,我以为我手上沾着血,我每天都在想,我凭什么活着,凭什么吃饭,凭什么睡觉,你让我过了这么多年这种日子。” 他的声音没有颤抖,眼眶却红了。 白清然看着他红了的眼眶,想起很多年前,白景行刚来白家的时候,也是这样站着,也是这样攥着手,也是这样红着眼眶。 那时候她走过去,蹲下来,说你别怕,以后我是你姐姐,现在她站在门框边,穿着别人的旧衬衫,头发散着,什么都没说。 “白景行,”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以为你无辜吗?江启的药不是你下的,但你想过,你在药柜前站了多久?你盯着那些瓶瓶罐罐,心里在想什么?你只是没来得及动手。” 白景行的脸色白了一分。 “你恨我骗你,可你自己呢?你对煜泽做的那些事,也是我逼你的?你半夜去他房间,也是我安排的?”白清然的声音冷下来,“白景行,你不是好人,我也不是,我们谁都不比谁干净。” 白景行没有说话,他知道,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他对煜泽做的事,不管有没有得逞,都是他这辈子洗不掉的污点。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清白,他只是想知道真相,现在他知道了。 “你说得对。”他说,“我们谁都不比谁干净,但江启的事,你欠我一个道歉。” 白清然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窗外起了风,吹得树枝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的。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油锅滋啦响了一声,然后是诶莉诺哼歌的声音,听不清调子,断断续续的。 “对不起。”白清然说。声音很轻,轻得像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但白景行听到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白清然,她没有化妆,眼下有青,头发散着,穿着别人的旧衬衫,她看起来不像白家的掌权人,倒像一个熬了很多夜、很久没有好好睡觉的普通人。 “我原谅你。”白景行说。 白清然的表情终于碎了,不是大哭,只是眼眶红了,嘴唇抿着,鼻翼微微翕动。她偏过头,不看白景行。 “你不用原谅我。”她说,声音发颤。 “我知道。”白景行说,“但我原谅你。” 两个人沉默着,一个站在柜台边,一个靠在门框上,厨房里的炒菜声停了,诶莉诺在切什么东西,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的,很有节奏。 “你走吧。”白清然说,“我不想看见你。” 白景行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白清然,看了很久,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 是一张照片,旧照片,边角有些卷了,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梳着马尾辫,笑得露出虎牙;一个更小的男孩,瘦瘦的,站在女孩旁边,手里举着一个奖杯,表情怯生生的。 那是白清然和白景行,很多年前的,白景行第一次在学校得了奖,白清然去给他拍的照片。 “我一直留着。”白景行说。 白清然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个笑得露出虎牙的自己,看着那个怯生生举着奖杯的男孩,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白景行转身,往门口走。 “白景行。”白清然叫他。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块玉……不是我寄给周昀的,是埃莉诺寄的,我没让他寄。” 白景行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上,他沉默了一会儿,推开门,走了出去,风铃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白清然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柜台上那张照片还在,边角卷着,被蒸馏器的光照得发亮。 厨房的门开了,诶莉诺端着一盘菜出来,围裙上沾着油渍,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了看空荡荡的店里,又看了看白清然。“人呢?” 白清然没说话,她站在门框边,眼眶红着,嘴唇抿着,诶莉诺把菜放在桌上,走过去,没问怎么了,只是把她拉进怀里。 白清然靠在她肩上,没有哭,只是攥着她围裙的带子,攥得很紧。 “我做了红烧排骨,”诶莉诺说,“还炒了个青菜,够不够?不够我再煎两个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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