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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慕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波澜不惊,慢悠悠地啜饮杯中烈酒。 对方推了推眼镜:“这还不劲爆?需要离婚官司的话,看在你的面子上可以半价。” “太麻烦了,你知道我是最讨厌麻烦的人,现在这些事乱糟糟,真是烦得头疼……” 当初就是为了避免麻烦,他才吃窝边草的。 隋慕叹气,又用酒来压情绪。 吴律师只得闭嘴,转了个话题: “什么时候搓搓麻将?最近手还挺痒。” “你能凑齐人我就陪你打,这年头,局不是那么好攒的。” 吴烨笑了笑,刚要说些什么,手机蓦然响铃。 可惜室内太嘈杂,开了免提都无济于事—— “喂?什么……好好好,你别动就行,我让人去门口接你。” 他朝侍应生打个手势,对方便理解了。 隋慕抬头望去,隐隐约约瞧见一个如同复制粘贴的西装男士,还以为是自己喝多了眼花。 “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晋永中信的沈闻澜沈总。”吴烨拍了拍来者的肩膀,又小声冲隋慕补上一句:“做审计的。” “闻澜,你年纪小,喊慕哥就行了。” 沈闻澜从善如流,伸出手跟他打招呼: “慕哥好,百闻不如一见。” 隋慕坐着未起身,只用眼神打量他一遍,瞧这人帅气潇洒,却不想同他握手,朝后倚住沙发背。 “审计还有时间出来喝酒?你们不是很忙吗?” 一见面就问这种话,还真是他的风格。 吴烨挠了挠脸。 沈闻澜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收回手掌,笑得让人如沐春风: “有闲季有旺季,也能偶尔忙里偷闲,否则总是绷紧一根弦,人要出毛病的。” “那可别把这大好时光给浪费了,快坐快坐。” 吴烨出来缓和气氛,一打响指,让侍应生继续上酒。 坐着没出声的隋慕忽然开口了,瞥向男人: “要最贵的酒,今晚我请客。” 看得出隋慕有心事,一杯接着一杯,酒精的作用还未凸显,他就已经上头了。 吴烨陪着他喝,最后却是吐得最快的那个。 新来的沈闻澜无比清醒,十一点刚过,便拖着两人离开。 他给吴烨叫了代驾,自己则打出租车,拉上隋慕一起挤在后座。 “你是谁?” 隋慕忽然仰起脸来,凑到男人面前。 沈闻澜终于看清了他长什么样子,神情一滞。 “你是谁啊?” 隋慕又问了一遍,他才开口:“我是沈闻澜,吴律师的朋友。” “沈、闻、澜……”隋慕拉着长音,眨了眨眼睛:“谈鹤年呢?” “什么?谁?” 对方不解。 隋慕却不说话了。 司机问目的地,沈闻澜说先送他。 幸好隋慕的状态比吴烨还稍微好一些,脑子还算清醒,舌头捋直了,坐起身。 他脑袋探到前排,又扭头冷冷命令沈闻澜: “你不许听。” “为什么?” 后者难免发愣,下意识问出口。 “就是不许,我只说给司机听,把耳朵捂上。” 闻言,出租车司机用一种诡异地眼光透过后视镜注视着两人,随后才听到了隋慕报出的地址。 说完一大长串,大少爷好像累了,倏地瘫软下来,身子侧趴在座椅上,两眼直盯着车窗外,呼吸滚烫而均匀。 这幅表情淡淡的样子,仿佛给人他并未喝醉的错觉,实则,沈闻澜完全看得清他涣散的瞳孔,眼皮眨一下都费力。 沈闻澜松开盖住自己耳朵的手掌,真不知道究竟该说他的防范意识是好是差。 他尽职尽责地把人送下车,隋慕却用完就扔,不让他靠近大门口。 “我把你送进去吧,你这样……” “我怎样?我很好。” 隋慕走得很慢,但还算稳当。 沈闻澜忍俊不禁,叫住他,与之面对面而立:“认识你很高兴,晚安。” 他勾着唇角,视线却恍惚聚焦到不远处的一个黑影。 黑影越来越近,展露出阴沉得吓人的脸。 隋慕迟钝地扭过脑袋,被冰凉的胳膊搂住肩膀。 谈鹤年语气都是冷透了的:“怎么回来这么晚?” 他对隋慕说话,眼神反而直直攻向对面那人。 沈闻澜不了解情况,礼貌微笑:“你是?” “送别人老婆回家之前,不用打听一下他丈夫吗?” 谈鹤年顶着一张臭脸,身侧的拳头已然握起。 沈闻澜略显惊讶。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隋慕居然会喜欢这种类型…… “我想你是误会了,出租车还在等我,我就先走一步吧,告辞。” 谈鹤年看他忙不迭逃跑的样子,仍旧气不打一处来,垂眸望向隋慕。 隋慕趴在他怀里,底层代码似乎出了故障,满脸疑惑。 男人不必凑近,就能嗅到他一身酒气。 “不在外面吃饭,却可以酗酒泡夜店是么,你比我不健康多了。” 谈鹤年眯起双眼,后槽牙简直快咬碎了。 隋慕歪歪头,貌似认出了他: “什么夜店啊,就是喝了两杯而已……这是社交,知道吗?大人之间的社交。” “大人?送你回来的那个人么?”谈鹤年语气有些急:“他是谁?” 隋慕蹙眉沉默。 在男人眼里,这就是心虚的表现。 他压根想不到,隋慕脑子里也在思考刚才那个人是谁。 “你是想告诉我,我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被取而代之的男人,是吗?” “对,你随便勾勾手,就有无数的男男女女肯为了你而围上来,我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那个。” 谈鹤年伸手捏住他的肩膀,两人拉开几分距离,男人一俯身又弥补了空缺。 围绕在两人之间的冷空气急速升温,惹得隋慕头晕脑胀,撑着眼皮瞅他。 “我听不懂你讲什么……”隋慕声音很小,语调又平,那么轻飘飘,显得谈鹤年更像是在无理取闹地撒泼。 但这位泼夫自己并无察觉: “你能听懂,你最清楚了,你就是知道我爱你,才会用这种方法惩罚我!你怎么这么坏,隋慕!” “你怎么跟隋薪一样吵?”隋大少嫌弃地撇了撇嘴:“快点放开我。” “不要,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如果不是谈柏源,我这辈子都摸不到你,我绝对不会放手的。” 谈鹤年双眼猩红,透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可惜,捕捉到关键词的隋慕顿时猛推他一把: “你还敢提他啊……滚。” 隋慕难得说了句重话,转身朝门口迈开脚,同时轻轻扭动着自己的手腕。 这人胸肌也太硬了,锤了一下自己反倒先感觉到疼。 身后,谈鹤年狼狈地追上去,慌里慌张从怀里掏出玩偶,塞进他掌心: “这个你也不要了吗?” 隋慕一顿,手指蜷曲,捏了捏那个毛茸茸的企鹅小挂件。 因为躲进谈鹤年怀里暖了一晚上,它带着一丝温度,甚至心跳。 然而,隋慕无情地将其丢在地上,进了门。 夜晚气温低,却也不及谈鹤年一瞬间坠落冰潭的心。 他被冻在了原地,良久才机械一般蹲下身来。 虎口掐住在地上滚过一遭沾满灰的玩偶,指腹泛白。 “哭有什么用,他不要你了。” 声音从齿缝挤出。
第11章 高速路 隋慕睁开眼,已经是上午八九点钟。 昨晚他酒气熏天,又怒意冲冲,因而今早没人敢叫他起床。 他爬起来,被子从肩头滑下堆落,眼睛略微肿着,脑子断片,昨晚的事已然忘干净了。 头疼、身上也疼,宿醉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隋慕念叨着,说以后再也不能喝这么多,洗完脸才清醒。 孙妈察觉到动静上楼来,听到他“哎呀哎呀”的叹息,又踌躇不前,发短信告诉厨房里准备鸡汤烫饭,给大少爷当早午餐。 她这安排很贴心,又叫人泡了一杯酸甜适口的青梅露送到楼上。 隋慕离开温暖的大床,屁股贴到椅子,又不愿意动弹了,捧起手机。 “孙妈,我突然有点想吃薄荷糕了,溪州春缘斋的那种,你知道吧?” “我是海宁人,大少爷……”孙妈回答:“不过我跟糕点师傅讲,他应该晓得。” 隋慕舒出一口气,摆了摆手。 “那我就让他们少做一点,先让你尝尝味道对不对,好的吧?” 大少爷没说话,孙妈便默默交代下去。 两个小时后,他吃到热气腾腾的糕点,皱眉。 等晾好,他又咬一口,还是不满意。 孙妈战战兢兢:“我要不让他们再试试?” “不用了,糟践粮食,你们拿下去吃吧。” 隋慕手掌撑起额头,闭了闭眼。 他不知道从哪里要到了谈鹤年的电话,想都没想就给他打过去。 打电话的人不吭声,对面也陷入沉默。 一眨眼,通话时长超过十秒。 最先出声的是谈鹤年: “哥?” 他小心翼翼探问。 隋慕挑起眉毛,嗓音懒洋洋:“你知道是我?” “嗯。” 不知怎的,他总感觉谈鹤年的今天的声音有些不正常,是因为透过电磁的缘故吗?沉沉的,潮湿的,像是刚哭过,更像是已经哭了很久。 “你知不知道溪州有家糕点铺叫春缘斋?” 还没等谈鹤年回答,他自顾自说下去: “他们家的薄荷糕很好吃,也不知道海宁有没有味道差不多的店。” 电话那头又安静下来,只有缓慢的.喘.息声。 “谈鹤年?” 隋慕疑惑开口。 “我知道了。”谈鹤年慢腾腾启唇,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等我,好吗?” 他挂了电话,反倒让隋慕呆住。 怎么了这是? 大少爷全然摸不着头脑。 不过谈鹤年这个年纪,偶尔抽抽风倒也正常。 隋慕没往心里去,只记得要等他,于是下楼去等,叫人把棋盘搬到客厅,点上线香,耳边播放起古典乐。 孙妈泡好一杯乌龙茶端过来,还以为误入了金色大厅,实在欣赏不来他的高雅品味。 她不知道,大少爷此时此刻看似运筹帷幄地摸着手中Queen,心里却早已乱成一团。 他自暴自弃地想,如果爷爷还活着就好了,原本人生中的每一步,都是爷爷替他规划好的。 当他真的自己执掌棋盘时,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走。 “大少爷,晚上的菜式已经安排好了——清炖羊排、鲫鱼豆腐汤、油焖冬笋、南瓜蒸排骨,主食白米饭,餐后水果准备了橙子。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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