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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在地面投下一块橘黄色的光晕,光晕里站着一个穿着紫色连帽卫衣的少年。 光从他头顶泻下来,蓬松的黑发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影子蜷缩成一团。 在一群高大壮硕的斯拉夫人群里显得有些……“娇小”。 他也在打电话,字正腔圆地说着中文。 “妈妈,我到火车站了……” “你放心啦……一有信号我就会报平安的……” “保证完成组织交给我的任务……” 少年笑起来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声音干净、清脆,尾音上扬。 那种毫无防备的明亮让顾霄廷有一瞬间的失神。 “Shawn?”Sophia在电话那头叫他,“你还在听吗?” 顾霄廷的注意力被重新拉回来,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抱歉:“不好意思,刚看到一个中国小孩,走神了。” Sophia声音有些严肃:“听着,Shawn,一有信号就和我联系,务必保证自己的安全。” 顾霄廷:“好。” Sophina:“那我在莫斯科等你。” 顾霄廷顿了一下:“嗯,莫斯科见。” 挂了电话,顾霄廷从口袋里掏出烟盒。 打火机在指尖“咔嗒”一声,火苗蹿起,他点燃香烟,深吸一口,缓缓地吐出嘴里白色的烟雾。 顾霄廷口中的“小孩”还在打电话,但听语气,似乎换了个对象。 “青春没有售价,坐火车横穿西伯利亚……” 电话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七天而已,怕什么……我还带了书呢……”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平时看不进去可能是环境问题,没准在这片土地上,我就能和他老人家产生共鸣呢……” “贝加尔湖……估计要后天了吧,火车上应该是没网的,我给你拍视频……” “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好了好了,不跟你说了,开始检票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推着行李箱排到队伍的末尾,紫色的帽子在背后轻微摇摆。 顾霄廷在原地抽完这支烟,捻灭烟蒂,也朝检票处走去。 作者有话说: ------ 我在2016年去过一次海参崴,看到了这个9288km的西伯利亚大铁路纪念碑,知道了这条全世界最长的铁路。 那时候心里就种下了一个梦想,我想全程坐完这趟火车。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疫/情,俄/乌战争,俄罗斯被制裁,我变成了一个社畜…… 总之,很多事情都在错过,有时间的时候没钱,有钱的时候没机会,有机会的时候时间和钱都没了。 所以我很想写这样一个题材,把有些没有亲自实现的东西透射进我的想象中。 我非常喜欢俄罗斯这片土地,我喜欢俄式文学,俄式建筑,甚至喜欢一些俄罗斯的怪人。 希望与每一个喜欢它的朋友共勉。
第2章 见义勇为被拦截 顾霄廷一人买了两张票,独享整个双人包厢。 06车厢,5号、6号床,顾霄廷看着两张票根上的数字,心里默念了一遍。 他推着行李来到对应包厢,门虚掩着,顾霄廷轻轻推开,金属合页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走进去,门在身后合上的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空间不算宽敞,但这份私密可以给他带来安全感。 包厢内饰是典型的苏联时期风格:两张暗红色的天鹅绒床铺,上面铺着洁白挺括的床单;同色系的窗帘从挂钩上竖起,悬于左右两侧;黄铜色的行李架被擦得锃亮,细小的划痕清晰可见,两张床中间有张浅木色的桌子,上面摆着几瓶印着俄文的矿泉水。 他将窗帘从挂钩上取下,盖住玻璃窗,遮挡住窗外的月色和人潮。 脱下风衣外套挂在衣架上,露出里面熨烫妥贴的纯白色衬衫,将袖口向上挽了两折。 用酒精纸,擦拭每一处可能触碰到的地方。 取出睡衣睡裤、洗漱用品和书籍电脑,一一归置妥当,合上箱子放上行李架。 做完这一切,火车发出一阵鸣笛声,然后开始缓缓启动,车轮和铁轨摩擦发出单调的“哐当、哐当”声。 顾霄廷身体先于意识感知到了不安,心跳微微加快,像沉闷的鼓点。 他扶着墙壁坐在床铺边缘,身体绷得僵直,闭紧眼睛,双手死死抓住床沿。 耳朵里列车员的俄语播报声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感官像是被慢慢剥离。 胸口发闷,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死死咬住下唇,在强烈的应激反应中慢慢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适感才渐渐有所缓和,他虚脱般地松开双手,掌心早已被汗水浸透。 火车上第一夜,他几乎未眠。 不过,这趟列车上睡不着觉的,除了顾霄廷,还有一位来自中国的小可怜。 骆汐是最后一个到包厢的,下铺坐着一位红头发的阿姨,正在用小刀削着水果,上铺分别躺着两位身材雄壮的络腮胡大叔,都有不同程度的谢顶。 “Здравствыйте(你好)。”骆汐颔首微笑,主动打招呼。 这是他唯二会的俄语,另一个是“谢谢”。 包厢里另外三人看到骆汐时,眼睛里均闪过一丝惊讶。 虽然彼此语言不通,但都对他十分友善,骆汐也始终带面带微笑,并且拿出中国本土的小零食和他们分享。 包厢里的气氛其乐融融,一片祥和,彼此都在用情绪和表情传递着两国人民之间的友谊。 骆汐觉得本次火车之旅算是开了个好头,直到—— “呼哧——呼哧——” 熄灯后,骆汐蜷缩在被窝里,侧身面向墙壁,瑟瑟发抖。 他这才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连呼噜声都他妈的有国籍之分。 这哪里是人类可以发出的声响?这简直就是西伯利亚狂风的呼啸。 在小小的包厢里歌颂着大自然最原始、最野性的生命力。 乌拉! 黑暗中的骆汐瞪着双眼,一脸生无可恋。 “哐当”声突然停了,惯性将骆汐往前轻轻一推,身体靠到了隔板上。 枕头旁的手机屏幕亮了,“哐哐哐”弹出一堆未读消息。 果然,西伯利亚大铁路上,只有列车进站时才会有信号。 骆汐点开微信,他上火车前发的那条朋友圈已有30+的点赞和评论。 那是一张骆汐在符拉迪沃斯托克火车站月台的自拍照,他捏着车票冲着镜头龇牙傻笑,右手比了个大大的“耶”,身后是黑色的夜幕和月台暖黄的灯光。 文案只有两个字——出发! 下面的评论五花八门的。 “卧槽,骆汐你牛逼啊![强]” “汐汐,不能与你呼吸同一片空气,我感到十分难过。[大哭]” “硬座直达拉萨都不算什么了,牛还是你牛!” “你这是要去西伯利亚挖土豆吗?” …… 骆汐刷着正乐,目光忽然停在其中一条: “你后面那个风衣帅哥是谁,气质超绝。[色]” 嗯?风衣帅哥? 骆汐退回到照片,用指尖将其放大,果然,照片里除了他自己,斜后方还站着一位穿着长款米色风衣的男人。 虽然五官在夜色中有些模糊,但身姿颀长挺拔,的确很有气质。 且看面相应该是位亚裔。 骆汐在心里“啧”了一声,心想这条评论是不是有点跑偏了,但不自觉又多看了两眼。 他心想,这位亚裔也是这列火车的乘客吗? 列车重新启动,手机失去了信号,骆汐继续在轰鸣的包厢里瞪着双眼。 —— 俄罗斯001号列车正反向行驶在西伯利亚大铁路上。 从远东地区海参崴(符拉迪沃斯托克)出发至今,已经过了12小时。 骆汐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靠着窗户,低垂着脑袋,手上捧着一本中文译版的《罪与罚》。 额前的碎发自然垂下,恰好悬在眼睫毛上方,随着车厢的摇晃,微微颤动,阳光斜射进来,在他脸上一闪一闪地掠过。 原本还算较为安静的车厢,突然炸开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骆汐一激灵,吓得直接从梦里弹起来,手一抖,《罪与罚》“咚”的一声砸到地上。 他迷迷糊糊弯腰捡起来,眯着眼睛,伸长脖子循声望去,是斜前方包厢里下铺的两个人在吵架。 对战双方:愤怒的俄罗斯大妈VS倔强的斯拉夫青年。 Round1— 一位身形高大壮硕,宛如移动啤酒桶的俄罗斯大妈,正用冰雹般的俄语砸向对面的小伙。 对面的竹竿小伙也不甘示弱,“嚯”地站起身,用低沉而爆破的音节回击,手指着桌上的一堆零食饮料。 周围的乘客似乎见怪不怪,连眼神都未曾分出一丝一毫。 只有骆汐,这个刚被吓醒的亚洲友人,正在兴致勃勃地围观,以及,站在两节车厢连接处的那位亚裔帅哥。 骆汐不爱打量别人,但此时目光却不自觉停留在他身上。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这位应该就是误入骆汐照片的那位气质型男。 黑色衬衫扎进同色西裤里,腰线劲瘦,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正松松地交叠于胸前。 微长的头发向后用发胶固定,露出干净、光洁的额头,和英俊、硬朗的五官。 他斜倚着车厢,目光落在争吵的两人身上,嘴角提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似乎正饶有兴致地看戏。 乍一看,跟个在火车上拍杂志封面的男模似的。 “男模”目光不经意扫过来,和骆汐对视了一眼,又分开。 骆汐一边看戏一边思考,这位看戏的亚裔兄弟是哪国人? 白皙的皮肤,首先排除东南亚;骨相立体,双眼皮,不像韩国;宽肩窄腰大长腿……日本人大概率不长这样。 难道是……咱们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同胞? 算了,不猜了,找个机会试探一下,先看戏。 哎!前方战况好像升级了。 Round2— 大妈突然抓起桌上一带开了封的薯片,“啪”地糊在小伙子脸上,一瞬间,薯片四溅。 小伙子勃然大怒,啪的一声怒拍桌子,把大妈晾在桌上的茶水洒出来一大半,铺得满桌子都是。 包厢里睡在上铺的哥们终于被吵醒了,睁着惺忪的双眼,用俄语吼了两句,但对战双方估计是聋了,没给出任何反应。 Round3— 大妈眼睛瞪得像铜铃,裸-露的皮肤红得犹如火山喷发,“哗”的一声把桌面上的东西全部掀翻,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小伙彻底暴走,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瓶伏特加,举起手,眼看着要朝着大妈脑袋的方向抡去。 等等!怎么还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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