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补充道:“而且和机场模范化的构造比起来,它更多样化,也具有人间烟火气,不过……现在的火车站修建的越来越统一了,像一座座没有感情的钢铁森林。” “毕竟,比起好看或者个性化,火车站最重要的是实用性。”顾霄廷说。 “也对。”骆汐表示理解。 外面突然开始下起雨来,稀稀拉拉的雨水打在窗户玻璃上,扭曲了外面的白桦林。 骆汐抱着膝盖望着窗户,包厢里除了火车前进的“哐当”声外,只有顾霄廷翻页的“沙沙”声音。 “这是什么?”耳畔突然传来的声音让骆汐一怔,因为对方的声音有些异样。 骆汐偏过头去,这是他很早以前的一幅画,纸张边缘有些泛黄,线条也有些模糊。 纸上画的这是一座木屋,原木垒成的墙壁,斜坡的屋顶,窗户面向湖面,屋前有一条通向湖边的碎石小路,旁边有几棵高大的白桦树。 画的右下角,写着几个小字:贝尔加湖畔的木屋。 骆汐目光落在画上,一边回忆一边缓缓讲述:“这是好久以前外婆给我讲的一个故事,一个中国女孩和一个俄罗斯建筑师在贝加尔湖畔相遇相爱,这个小木屋是我根据她文字的描述画出来的,但它具体是什么样,在哪里,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感觉身边的人似乎有些异常,顾霄廷握着画册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骆汐偏过头,见对方咬着下唇,下颌线绷得很紧,像在极力隐藏自己的情绪。 骆汐小心地问:“你……见过它吗?” “我父亲……”顾霄廷声音有些艰涩:“曾经在那里住过几年。”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噩梦溯源 骆汐睁大眼睛,在小木屋和顾霄廷脸上反复流连,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这是他第二次听顾霄廷提起自己的父亲,他能感觉到对方平静表面下的暗涌。 “你怎么确定就是这座木屋?”骆汐抿了抿唇,问出了心里的疑问,“我的意思是,贝尔加湖畔边像这样的木屋应该有很多吧。” “因为你的故事,”顾霄廷顿了顿,“我父亲和我讲过同样的故事,关于一个中国女孩和一个俄罗斯建筑设计师。” “你等等!”骆汐立刻抓住了重点,“你爸爸认识我后外公?” “你后外公?”顾霄廷皱了皱眉,故事的走向怎么有点离谱了。 “对!”骆汐咬了咬牙,“哥哥,我和你说实话吧。” “你说。”顾霄廷看着他。 骆汐平铺直叙地道出了踏上这列火车的缘由:“我之所以来俄罗斯,是因为我的外婆突然要和她的网恋对象结婚。对方是一名俄罗斯的大学教授,爸妈和舅舅都很担心,所以派我去莫斯科刺探军情。 不过我倒没那么担心,毕竟我从小是外婆带大的,我太了解她的脾性和为人,她绝不是什么傻白甜的恋爱脑,我相信她自有判断。 最关键的是,我后来才猛然意识到,她从前给我讲的那段故事,女主角其实就是她自己。 她年轻时曾在俄罗斯做过几年护士,在贝加尔湖畔与一位俄罗斯建筑师相遇、相爱,只是后来为何分开我还不清楚。巧合的是,他们两位竟在网络上重逢了,于是外婆就勇敢地奔赴了这场迟到已久的黄昏恋。” 顾霄廷静静地坐在旁边听着,没有插嘴,等他说完了才缓缓开口: “我爸爸应该不认识你这位后外公。他第一次见到这座木屋时,它已经废弃了,木屋的位置很偏僻,在贝加尔湖北端,没有网络,甚至没有通电,但他偏偏喜欢这样的地方。 简单翻新后,他就独自住了进去。后来,他在抽屉里发现了木屋原主人留下的一些手稿,还有一幅画着中国女孩和俄罗斯男孩的画像。 所以,我才确定你画的这座木屋就是我父亲曾经住过地方。” 骆汐慢慢消化着这个惊人的巧合,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 “那……那些手稿和画像还在吗?”骆汐问,眼睛里闪烁着一丝期待。 “我不知道……”顾霄廷说,“我已经五年没去过那座小木屋了。” “哦……” 骆汐隐隐有种感觉,如果再追问下去,可能会触及对方一些不愿面对的往事,他有些不敢再开口了。 顾霄廷的目光一直停在画上,久久没有移开。 双方都沉默了很久,久到雨声都开始变得稀疏,久到骆汐觉得这个话题应该已经彻底过去,顾霄廷却忽然开口了。 这是他五年来,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个故事,或许是他也为这个惊人的巧合而震撼,也或许是他实在压抑了太久…… 顾霄廷仰着头靠在床边,声音无波无澜地洒下来:“我爸妈是在俄罗斯留学时认识的,一个英俊帅气,一个美丽大方,他们一见钟情,坠入了爱河。 他们很快就结了婚,然后就有了我。小时候,我们一家住在东北边境的城市,爸爸做边贸生意,妈妈是俄语翻译,日子过得简单而快乐。 我爸爸经常从俄罗斯带回一些小玩意儿,什么套娃、漆盒、锡制的士兵……” 顾霄廷大概在回忆童年的幸福时光,脸上浮起一点笑意。 骆汐没有接话,安静地听着。 顾霄廷的笑意很快消失了,他停顿了很久,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 “我十六岁那一年,我妈查出了乳腺癌,她和病魔做了两年的抗战,但最后还是走了。 从那天起,我爸就像变了个人。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霄廷,你长大了,以后的路要靠自己走下去’。然后他搬到了贝加尔湖畔,就是你画上的这座小木屋里。” 骆汐心头一动,很多细节开始在他脑海里重现。他曾经问过顾霄廷是否也到莫斯科,对方回答说不一定,如果是去看父亲,那应该有一个明确的下车地点。 而且自从火车进入西伯利亚腹地后,对方有两次明显的不对劲,所以他为什么会踏上这趟火车?他到底要去哪里? 骆汐脑子里有点乱,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不自觉地摩挲着瓶子。 “是不是想问他后来怎么样了?”顾霄廷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骆汐把矿泉水瓶子捏得嘎吱作响,小心地问:“你愿意说吗?” 顾霄廷低着头苦笑了一声,继续说:“我想他是因为太思念自己的妻子,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所以做出这样的选择,我也能理解。 我大学在莫斯科读书,一放假就会坐火车去看他。我们交流不多,因为彼此都不善言辞,多数时候就静静地坐着,沉默地望着湖水。 五年前,是我最后一次去看望他,我记得那是一个黄昏。小木屋很远很偏,从伊尔库茨克下了火车后,还得坐五个小时的车到一个镇子上,再转三个小时的车去最近的村子,再走上好几公里。那之前有一段货运铁轨,我沿着铁轨线往小木屋走,远远地看见铁轨中间站着一个人……” 骆汐呼吸一滞。 “我拼了命地叫他,但汽笛声压过了我的声音,火车呼啸而来,把他整个人吞没了……” 顾霄廷闭上眼,耳边是轰鸣的汽笛声,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天:“等我过去时,他已经……浑身是血……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去过小木屋,我害怕所有的铁轨,只要靠近我就控制不住地发抖,我开始做噩梦,梦里我看到爸爸站在铁轨中央,我就站在旁边,走不动,也发不出声音……” 说完顾霄廷缓缓睁开眼睛,呆滞地看着前方。 这个故事的走向已经远远超过骆汐的想象,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亲眼目睹自己的亲人以这种决绝的方式在面前死去,是怎样的感受。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所以……这是你五年来第一次坐火车?” 顾霄廷哼笑一声,自怨自艾地说道:“我想试试,能不能克服梦魇,但好像没什么用……火车上,每一秒都很煎熬……”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飞速倒退的树影映在顾霄廷苍白的侧脸上,明明灭灭的。 安慰的话在骆汐舌尖打了个转,又给咽了回去。 过了很久,骆汐忽然开口:“敢跟我下车吗?” 顾霄廷偏过头看着他,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去你梦魇的中心看看。”骆汐一脸认真地说。 顾霄廷扯了扯嘴角,好似嘲弄他的天真:“那里是深渊。” 骆汐覆上了他冰冷的手背:“也有可能是星空。” —— 如果重新来一次,骆汐不一定没有勇气说出这番话,可能只是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说两句无关痛痒安慰的话,最多给一个拥抱,聊表同情。 但世界上没有如果。 话已经说出了口,那些音节悬在两人之间,凝成一团,再也收不回来。 顾霄廷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静静地偏头看着他,眼睫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眸光幽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骆汐读不出眼神里的内容,但也没有偏开头,两个人就这么无声地对视着。 世界上如果有人脑电波读取器,骆汐会惊讶地发现,顾霄廷的大脑此刻是一片空白的。 就像一片死水里突然砸进了一颗石头,甚至来不及思考涟漪意味着什么。 可惜没有如果。 所以骆汐默认顾霄廷此刻正在构思某种委婉的理由,来拒绝这个荒谬的提议。 毕竟,异位而处,他也会觉得对方疯了。 “那什么……我就随口说说,你就当我在放屁啊……”骆汐假装咳了一声,收回覆在对方手背的手,“去吃饭吧,我饿了。” 不等回应,他站了起来,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台阶铺了,他自己顺溜下来了,至于顾霄廷,暂时管不了了…… 骆汐心里憋着一股无缘由的火来到餐车,一屁股坐下,假模假样地拿起一张已经翻烂了的菜单。 他其实也说不清自己在气什么,也不光是气,还有羞赧、憋屈,懊恼,总之就是不得劲儿。 胸口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没几分钟,顾霄廷也来了,在他对面的座位坐下。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全程无交流,像两个临时拼桌的陌生人。 餐车服务员路过时用异样的眼光看了他俩一眼,前几天不还有说有笑的吗?怎么一晚的工夫就变成了一对同桌异梦,貌合神离的怨偶? 怨偶们不知道别人此刻的心思,目光各自锁定在眼前的食物上,内心九曲回肠地埋头吃饭。 前方隔了两排的桌子忽然传来争吵声,是一男一女,看样子像一对情侣,女人眼眶通红,男人眉头拧成了麻花。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9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