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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紧张? 骆汐心里没来由地冒出这个念头。 “对了,”骆汐移开视线,从兜里掏出手机,不出意外没有信号,“我有一朋友一直闹着要看贝加尔湖。” 骆汐举着手机点开摄像,一边拍摄,嘴里一边哼着李健的《贝加尔湖畔》。 “在我的怀里,在你的眼里,那里春风沉醉,那里绿草如茵……你清澈又神秘,像贝加尔湖畔。” 拍完视频,骆汐用手撑着下巴,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看了好久。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顾霄廷状态不太对。 昨天夜里还可以用列车忽然晃动来解释,但今天……阳光明媚,湖水清澈,一派祥和,实在不应该啊。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顾霄廷屈指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 骆汐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 他嘴巴急刹车,把那句“你到底怎么了”给憋了回去。 “我?”顾霄廷一脸疑惑。 骆汐开始胡诌:“我在想,人类在大自然面前真的好渺小,就像这个湖,它存在了几千万年了,人的一生,和它比起来,不过是一瞬。” 见对方半天没接话,骆汐问:“咋了,我说的不对吗?” “没有,”顾霄廷看着他:“看不出来,你还会想这些。” 骆汐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偶尔还是会想想的。” 顾霄廷声音有点无奈:“人小鬼大的。” 骆汐不屑地“嘁”了一声:“你也没比我大几岁吧,装什么大人。” 顾霄廷低头笑了笑,没反驳。 骆汐突然来了兴致,开始模仿起《让子弹飞》里面葛优的台词: “要有风,要有肉 要有火锅,要有雾 要有美女,要有驴” 说完没憋住,自己先趴在桌子上,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顾霄廷的僵直的背脊松动了些,后倾靠在了椅背上。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靠了几分钟,骆汐趁着有信号把视频发给了死党闫予森。 两分钟后,对方发来一个2s的语音。 骆汐想都没想顺手点开。 第一个音节蹦出来的瞬间他就想关掉,但已经来不及了。 手机里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爆破音——汐汐,我爱你。 声音大得跟开了扩音器似的,周边的乘客齐刷刷地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写着“听不懂但大为震撼”。 骆汐有一种濒死感。 为什么每次在餐车吃饭都能出洋相,还出得这么……与众不同。 但还好这群俄罗斯佬也听不懂中文,但…… 顾霄廷也默默地抬头,眼神颇有意味地看着骆汐。 骆汐在“安抚群众”和“当场解释”中选择了第三条路。 他拇指按住语音键,咬牙切齿:闫予森,我艹你大爷的,少他妈肉麻了。 松手,点击发送。 屏幕转了两圈,弹出红色感叹号。 哈哈,发送失败。 骆汐:“……” 没想到吧,俄罗斯铁路信号覆盖的就是这么局限。 骆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顾霄廷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吃完饭,骆汐回到自己的包厢。 他床铺对面坐着一位身材修长的帅哥,床边还靠着一把木吉他。 很典型的斯拉夫长相,鼻梁高挺,眼窝深邃,冰蓝色的眼珠子,金色的卷发,跟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王子一样。 对方主动扬起嘴角主动打招呼:“Hello,I’m Ivan.” “Hi,I’m Lois.”骆汐也热情回应。 其实这两天的对话大多止于此了,因为俄罗斯英文普及度非常低,基本就停留在打招呼和自我介绍的阶段。 但对方居然操着一口流利的俄式英语和骆汐聊起天来。 聊天中,骆汐得知Ivan在美国留学,放暑假回来,现在要去爷爷家探亲。 听说骆汐要独自一个人穿越整个西伯利亚大铁路时,Ivan深邃的蓝眼睛闪着惊讶和好奇:“Crazy,But so cool!” 聊开之后,Ivan拿起吉他开始弹唱,听旋律应该是一首俄罗斯民谣。他唱得不算特别好听,但配合着列车轻微的晃动,让人感觉十分惬意。 骆汐目光落在他拨旋的手指上,随着节奏轻轻地打着拍子。 一曲弹罢,Ivan用蹩脚的中文对骆汐说了句“谢谢”。 骆汐弯起眉眼,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Ivan把吉他递给骆汐,示意他也来一首。 骆汐大学混过吉他社,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只会弹一些简单的曲子。 他接过吉他,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弄了两下,然后慢慢开口。 —— 不是骆汐的错觉,自从列车进入西伯利亚腹地,顾霄廷的不适感愈发的强烈。 回到包厢里,门一关上,窒息感再一次袭来。 窗外平静浩瀚的贝加尔湖在他眼中逐渐扭曲、变形,蓝色的湖水卷起了惊涛骇浪,朝他猛扑过来。 冷汗瞬间浸透背脊,顾霄廷踉跄地起身,手脚发颤地把行李全部塞进箱子。 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就现在! 他拽紧行李箱的拉杆,猛地一把推开包厢门。 刹那间,一段熟悉的旋律和声音,穿过嘈杂的车厢,漫进他的耳朵里。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少年干净明亮的声音,像流水般不断冲刷着顾霄廷几近绷断的神经,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在歌声中终于一点点缓和了下来。 惊恐的幻象逐渐褪去,眼前只剩下冰冷的车厢。 还有十米开外,那个正抱着吉他,眼睛很亮的小孩。 心绪渐稳,他将行李放回包厢,寻着声音一步步靠近。 作者有话说: ------ 骆汐弹唱的歌曲是朴树的《那些花儿》,有点老但是很经典的一首歌
第7章 从火车的全世界路过 旋律简单悠扬,配上骆汐清澈、干净的嗓音,把周围不少人都吸引了过来。 一曲终了,余音还绕在狭小的包厢里,骆汐后知后觉地发现,包厢外站了一圈人,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为他鼓掌。 人群的最后,顾霄廷安静地伫立着,隔得有点远,骆汐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骆汐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子微微发烫,臊眉耷眼地冲大家说了句:“спасибо。” 这是俄语里“谢谢”的意思,是骆汐唯二会的俄语单词,另一个是“你好”。 Ivan忽闪着冰蓝色的大眼睛,夸赞道:“Your voice is as clear as the lake(你的声音像湖水一样清澈)。” 骆汐朝他弯了弯眉眼,真心实意地表示感谢。 心里感慨老外夸人还真是不带一点掩饰的真诚,很会提供情绪价值。 围观的群众渐渐散去,只有顾霄廷还在那儿杵着。 骆汐朝他招了招手,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床铺,示意他过来坐。 顾霄廷刚从神游的状态抽离,就对上了骆汐那双带着狡黠的眼睛,瞬间有种被抓包的窘迫。 他清了清嗓子,迟疑了片刻,脚步还是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在骆汐身侧坐下。 骆汐偏过头,脸上带着一点点得意:“是我的歌声太动人了吗?把你都吸引过来了?” 顾霄廷抱起手臂,嘴角一抽:“路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歌听着耳熟,所以过来瞧瞧。” “你上午过路一次,下午又路过一次……“骆汐眨眨眼,凑近了些,“你这是打算从火车的全世界路过?” 顾霄廷放下手臂,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 “唉别别别,我开玩笑的。”骆汐连忙拉住他的胳膊,然后转头向Ivan介绍,“This is my friend…shouting.” “嗯?” “what?” 顾霄廷和Ivan,两人同时偏头看着骆汐,包厢空气突然安静。 饶是见多识广的美国留子Ivan,估计也没听过这种名字吧,眼神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 毕竟,如果一个中国人叫“李叫喊”,也是很奇怪的……吧? 顾霄廷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主动化解尴尬,向Ivan伸出手:“Hi,Ivan,I’m Shawn.” 然后用俄语低声和Ivan说了句什么,Ivan闻言,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骆汐用膝盖撞了顾霄廷两回,想问他和Ivan在打什么哑谜,但对方就跟个阅读理解为零分的学渣一样,完全不予理会。 骆汐:“……” 为了在俄罗斯人面前维持中国人之间美好的友谊,骆汐只好暂时作罢,默默咽下这口气。 三人后面用英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但主要是骆汐和Ivan在说,顾霄廷偶尔开口,充当一下中、俄、英三者随机组合的翻译。 骆汐憋不住好奇问Ivan,这边从事服务行业的人为什么一个个都这么冷漠,一副全世界都欠了他们钱一样? Ivan听后笑的前仰后合,解释说,他们不是针对谁,只是单纯的讨厌自己的工作而已。 骆汐醍醐灌顶,在心里和海参崴火车站那位冷脸检票大妈达成了和解。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火车仍然沿着贝加尔湖畔行驶,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浓墨色。 Ivan从包里掏出一堆俄式硬核食物:黑面包、熏肠、酸黄瓜、还有一管奶酪。 骆汐看着这些食物头皮都在发麻,然后从行李箱掏出了他压箱底的宝贝——康师傅红烧牛肉面,涪陵榨菜和麻辣王子辣条。 Ivan和骆汐似乎对对方的食物不太感冒,表面虽客气但实际敬而远之。 唯独顾霄廷是个例外。 他穿着一身精致的衬衫,左手捏着两片黑面包,中间夹着涪陵榨菜和酸黄瓜,右手拿着小叉子嗦着方便面,偶尔还来根辣条,优哉游哉的,吃的那叫一个香。 画面诡异又和谐,把骆汐眼睛都看直了。 他本来还想问顾霄廷在俄罗斯留学的这些年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但他现在似乎有了答案——好养活。 趁着Ivan去卫生间时,顾霄廷偏过头,在他耳边问:“关于shouting,你和我解释解释。” 骆汐被他兴师问罪的架势气笑了,没好气地说:“那还不是怪你,xiaoting这两个字起码有五十种组合方法,我哪儿知道你是哪个?” 顾霄廷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你组给我看看。” 骆汐瞪了他一眼:“无聊。” 顾霄廷低头在西装裤上一笔一画地写下了“霄廷”二字。 然后抬眼问:“现在知道了吗?” 骆汐答:知道了,Shawn。” 顾霄廷用手捋了捋裤子那肉眼看不出来的皱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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