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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苏子翊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两年……整整两年！我没日没夜地干，终于……终于有了一点积蓄，买了回国的机票……”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光，随即又被巨大的痛楚扑灭： “我一下飞机，就去找你！跑到你家楼下，跑到周奇家……可他们都说……你不在国内。你家人……你家人看我的眼神……很复杂……只说你出国了。” 曾凡淋的声音再次哽咽，“我……我不信！我疯了一样跑回老家……那个破败的、充满噩梦的地方……我想，也许奶奶还在……”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用尽他全部的力气和勇气，才能从地狱里挖出来： “老家的一个远房堂叔……他告诉我……” 曾凡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巨大的痛苦让他几乎无法站立，身体沿着墙壁缓缓下滑，最终半跪在地上，双手痛苦地捂住了脸，指缝里溢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他说……大概一年多前……一个……一个高高瘦瘦、长得特别好看的男孩……独自一人……冒着瓢泼大雨……浑身湿透地跑到村子里……挨家挨户地打听……‘曾凡淋的家在哪里？曾奶奶还在吗？’……” 轰隆隆——！！！ 苏子翊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他眼前一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起来，踉跄着后退一步，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第13章 迟来的真相 那个画面……那个被他深埋在记忆最深处、刻意遗忘的画面……被曾凡淋的话血淋淋地撕开！ 暴雨……泥泞的乡村小路……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绝望地敲开一扇扇陌生的门……得到的只有冷漠的摇头和“不知道”……最后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像个被遗弃的孤魂野鬼……被苏佑珩和苏绮澜在深夜找到时，那失魂落魄、浑身冰冷、几乎丢了半条命的样子…… 那是他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是他在家人小心翼翼的目光下，偷看了苏佑珩电脑里尘封的、关于曾奶奶治疗记录里唯一留下的一个模糊地址！ 是他被巨大的绝望和思念吞噬，不顾一切逃离医院和家人的看护，像个疯子一样独自奔赴千里之外，只为抓住最后一丝渺茫的念想！ “他……他说……” 曾凡淋抬起头，脸上布满了泪水和绝望的灰败，声音破碎得如同濒死的哀鸣，“他说……那个男孩……浑身湿透了……脸色白得像鬼……眼神……空洞洞的……一直在问……‘曾凡淋去哪了？’……‘他奶奶还好吗？’……可……可奶奶早就被我母亲……送到城里的养老院了……村里没人知道确切地址……他……他在雨里……站了很久…… 曾凡淋再也支撑不住，高大的身躯彻底瘫倒在地毯上，双手死死地抓着地毯的绒毛，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喉咙里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痛哭： “子翊……子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来找过我……不知道你……” 他泣不成声，巨大的悔恨和心疼像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我回来……只想找到你……告诉你一切……可我听到的……却是你……” 他再也说不下去，只剩下撕心裂肺的、绝望的呜咽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 苏子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他看着地上那个蜷缩着、痛哭失声的男人，那个他曾经视若骄阳、又恨入骨髓的男人……所有的愤怒、委屈、冰冷的盔甲，都在这一刻被这迟来的、血淋淋的真相彻底击碎！ 原来……那场不告而别，并非抛弃，而是绝望之下笨拙的保护。 原来……他独自在暴雨中寻找的足迹，曾有人铭记。 原来……他坠入深渊的痛苦挣扎，也曾被遥远地感知并痛彻心扉。 原来……他们都在各自的炼狱里煎熬，隔着四年的时光和无尽的误会，彼此思念，彼此折磨。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酸楚、释然、心疼和灭顶般悲伤的洪流，猛地冲垮了苏子翊所有的防线。 冰冷的泪水，终于再次汹涌而出，无声地滑过他苍白的脸颊。 他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样站着，靠着墙，任由泪水决堤，看着地上那个为他哭得撕心裂肺的男人。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蜷缩在地，泣不成声；一个背靠墙壁，泪流满面。四年的时光，千言万语的误会，无尽的痛苦和思念，在这一刻，被这迟来的真相和绝望的泪水，冲刷得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泪水的咸涩，以及一种被彻底撕开伪装后、赤裸裸的、令人窒息的……心碎与救赎。 曾凡淋的呜咽，像受伤野兽濒死的哀鸣，在昏黄灯光的牢笼里低徊盘旋，每一个破碎的音节都裹着血淋淋的悔恨和绝望，狠狠撞击着冰冷的墙壁，也撞击着苏子翊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防。 “我宁可……宁可当时被那些追债的……打死在巷子里……” 曾凡淋的声音嘶哑破碎，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毯上，肩膀因剧烈的抽泣而无法抑制地耸动，高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脆弱得不堪一击，“也好过……让你……让你一个人……在雨里……那样找我……子翊……对不起……对不起……” 那一声声泣血的“对不起”，像淬了剧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苏子翊的心脏。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僵硬，指尖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汹涌的泪水无声地冲刷着脸颊，冰冷，咸涩，带着迟来的、灭顶般的钝痛。 原来……那些支撑了他四年恨意的冰冷石柱，轰然倒塌后，露出的地基，竟是如此不堪、如此绝望的深渊。 原来……那个被他诅咒了千百遍的“抛弃”，其内核，竟是这个傻瓜用自己坠入地狱的方式，笨拙地想要把他推出火坑。 原来……他独自在暴雨泥泞中跋涉、在绝望深渊里挣扎的痕迹，并非无人知晓的尘埃，而是烙印在另一个人灵魂上、日夜灼烧的烙印。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酸楚、灭顶心疼和一种被真相彻底掏空的疲惫感，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吞没。恨意失去了支点，冰冷的盔甲碎成齑粉，裸露出的，是血肉模糊、从未真正愈合的旧伤，和一种迟来的、几乎将他压垮的理解。 他再也无法维持那堵冰冷的墙。 苏子翊的身体沿着墙壁，缓缓地、无声地滑落下去，最终跌坐在冰冷的地毯上，就在离曾凡淋几步之遥的地方。他屈起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压抑的、细碎的呜咽，终于从他紧咬的唇齿间泄露出来，如同受伤小兽的悲鸣，在曾凡淋绝望的痛哭声中，交织成一曲令人心碎的二重奏。 昏暗的光线下，两个伤痕累累的男人，一个蜷缩在地，额头抵着地毯，哭得撕心裂肺；一个抱膝而坐，将脸深埋，肩膀颤抖着溢出压抑的悲声。 四年的时光，无尽的误会，各自承受的炼狱之苦，在这一刻，被这迟来的、血淋淋的真相彻底摊开，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惨烈得令人窒息。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酒气、泪水的咸涩，还有被绝望浸透的、令人窒息的悲伤。 不知过了多久，曾凡淋的痛哭渐渐转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地毯上，身体因巨大的情绪释放和后劲未消的酒精而微微颤抖。他艰难地抬起头，脸上布满了泪痕和狼狈，通红的眼睛透过凌乱的额发，望向几步之外那个蜷缩的身影。 “子翊……” 他嘶哑地、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苏子翊埋在臂弯里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是那压抑的呜咽声，渐渐停歇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沉重而混乱的呼吸声。 曾凡淋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虚软的身体，一点点挪动，像一条搁浅濒死的鱼，朝着苏子翊的方向。地毯摩擦着他的衣物，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终于挪到了苏子翊的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冰冷的绝望气息。 他不敢触碰，只是抬起那只沾满泪水和地毯绒毛的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轻轻碰了碰苏子翊屈起的膝盖。 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曾凡淋的心猛地一缩。 “别说了……” 苏子翊的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传出来，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被彻底掏空的疲惫，“……我都知道了。” 这平静得近乎死寂的回应，却比任何指责都更让曾凡淋心碎。 他宁愿苏子翊打他骂他，也好过这样……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生气。 “对不起……”曾凡淋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他痛苦地低下头，额头抵在苏子翊冰冷的膝盖上，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那薄薄的布料，“对不起……是我没用……是我混蛋……是我……” “曾凡淋！”苏子翊猛地抬起头，打断了他无休止的自责。他的脸上布满泪痕，眼眶红肿得骇人，但那双眼睛，在泪水的冲刷下，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近乎凶狠的光芒。他死死盯着额头抵在自己膝盖上哭泣的男人，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看着我！” 曾凡淋被这声音里的力量震住，下意识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对上苏子翊那双燃烧着痛苦火焰的眼睛。 “你听好了！”苏子翊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心口里挤出来，带着血淋淋的控诉和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你他妈以为……一个人扛下所有……很伟大吗？！你以为……把我蒙在鼓里……推开我……就是保护我吗？！” 他猛地抓住曾凡淋的肩膀，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强迫他直视自己眼中翻涌的痛苦： “你知不知道……那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周奇家倒了……他走了……你也像人间蒸发一样……所有人都告诉我怎么了！别想！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我以为……我以为是我做错了什么……是我让你烦了……腻了……所以你不要我了！” 苏子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濒临崩溃的尖利： “我发疯一样找你！打你永远关机的电话！去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像个疯子一样跑到那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淋着大雨……像个乞丐一样问‘曾凡淋去哪了’！你知道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吗？！你知道……我哥我姐半夜找到我的时候……我是什么样子吗？！” 他用力摇晃着曾凡淋的肩膀，眼泪疯狂地涌出： “你保护我？！你他妈那是把我推进了更深的地狱！曾凡淋！你是个混蛋！你是个自以为是的、彻头彻尾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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