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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各自忙碌,却又在每天的交集时刻——清晨的一杯咖啡,午间的一条提醒吃饭的信息,深夜归家时留给对方的一盏灯——牢固地维系着彼此的连接。 苏绮澜偶尔会打电话来,有时是让苏子翊去接念安,有时纯粹是姐弟闲聊。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弟弟状态的变化,在电话里笑他:“啧,现在接电话声音都带着笑,看来某人把你养得不错。” 苏子翊也不否认,嘿嘿一笑,顺便炫耀一下曾凡淋昨晚又研发了什么新菜式。家庭聚餐的频率在无形中增加,曾凡淋出现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他从最初的谨慎寡言,到渐渐能接上苏启轩关于时事或经济的一两句点评,也能陪林舒窈聊聊养生食材,虽然话依旧不多,但那份沉静踏实,似乎慢慢被这个家庭所熟悉和默许。 周奇的创业项目磕磕绊绊,但也算走上了轨道。他偶尔会约苏子翊吃饭,抱怨甲方难缠,感慨现金流紧张,但眼神里始终燃着一簇不服输的火苗。 有次饭后,他送苏子翊回家,在楼下忽然很认真地说:“小老大,看到你现在这样,我比什么都高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队长他……是真的很在意你。你们好好过。” 苏子翊重重点头,心里暖烘烘的。来自昔日挚友的认可,弥足珍贵。 生活似乎步入了一条宽阔平缓的河流,两岸风景宜人,风和日丽。 直到某个周五的晚上,一个微小的意外,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了意想不到的涟漪。 苏子翊在律所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多,才勉强把初稿校对完,眼睛酸涩,脖子僵硬。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曾凡淋的公寓,发现屋里只亮着玄关和客厅的一盏落地灯,静悄悄的。餐桌上扣着盘子,旁边贴着张便签:汤在锅里温着,洗完澡记得喝。 一股混合着疲惫和暖意的情绪涌上心头。苏子翊轻手轻脚地洗澡,热了汤喝下,胃里暖了,人也更困了。 他推开卧室门,掀开被子躺进去,几乎是沾枕即眠。 半夜,苏子翊被一阵隐约的、压抑的抽泣声惊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适应了黑暗后,发现声音来自身侧。曾凡淋背对着他,肩膀在极其轻微地耸动,那抽泣声极其隐忍,断断续续,像是从梦魇中泄露出来的痛苦。 苏子翊的睡意瞬间消散。他轻轻起身,凑近些,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看到曾凡淋紧蹙的眉头和眼角隐约的水光。是做噩梦了?还是……梦到了奶奶? “曾凡淋?” 苏子翊轻声唤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曾凡淋猛地一颤,抽泣声戛然而止。他几乎是瞬间转过身,动作有些大,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带着未散的惊悸和迷茫,焦距好一会儿才落在苏子翊脸上。他的呼吸还有些不稳,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冷汗。 “做噩梦了?” 苏子翊伸手替他擦去额头的汗,声音放得很柔。 曾凡淋看着他,眼神渐渐清晰,那里面残留着梦境带来的痛楚,但更多的是确认身边人存在后的放松和后怕。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将苏子翊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很大,仿佛要确认他的真实。他把脸埋在苏子翊颈窝,深深吸了几口气,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梦到什么了?” 苏子翊回抱住他,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拍抚。 曾凡淋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子翊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然后,他才用带着浓重鼻音和沙哑的嗓音,低低地说:“梦到……奶奶生病最后那段日子,我守在床边,怎么喊她都不应……然后又梦到你……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他的声音哽住,手臂收得更紧,“到处都黑漆漆的,只有我一个人……” 原来,失去的恐惧和害怕再次失去的焦虑,从未真正远离,只是在白日被强大的理智压抑,化为了夜晚盘桓不去的梦魇。 苏子翊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他想起自己抑郁症严重时,也常常被类似的、关于被抛弃和迷失的噩梦惊醒。 “我在这儿呢,曾凡淋,我在这儿。” 苏子翊一遍遍重复,用自己的体温和声音安抚他,“你看,你抱着我呢,热的,真的。奶奶也一定在某个地方好好的,她希望你睡个好觉,不是做噩梦。” 曾凡淋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着他,身体微微颤抖。苏子翊不再试图安慰,只是任由他抱着,像安抚受惊的大型动物,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他的背,哼着不成调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轻柔旋律。 渐渐地,曾凡淋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颤抖止息,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悠长。但他没有松手,依旧维持着紧紧相拥的姿势,仿佛这是对抗漫漫长夜和内心恐惧的唯一方式。 苏子翊也没有动,他就这样被他抱着,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逐渐规律的心跳。 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深夜,白日里那个沉稳强大、无所不能的曾凡淋不见了,只剩下一个也会被噩梦惊醒、需要拥抱和安慰的普通男人。 而苏子翊,则从那个总是被照顾、被呵护的角色,自然而然地切换成了提供慰藉和支持的一方。 爱大概就是这样,并非总是单方面的庇护,而是在对方露出脆弱时,能够稳稳地接住,告诉他:没关系,我在这里,你可以不用一直坚强。 后来,曾凡淋似乎又沉沉睡去,怀抱却依旧没有松开。苏子翊在他的臂弯里,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他忽然想起曾凡淋之前说过的话:“我们互相疼着,互相撑着。” 是的,互相。他不再是需要被小心呵护的易碎品,他也可以成为他的港湾。 …… 最近几天,曾凡淋似乎格外忙碌,甚至到了有些“神出鬼没”的地步。 电话接得简短,信息回得滞后,晚上也常常在苏子翊睡后才回来,清晨又在他醒来前离开。苏子翊问起,他只含糊地说是“项目到了关键期,有几个重要的外部谈判和内部整合”,语气如常,但那种刻意的忙碌感,还是让苏子翊隐约觉得有些不同寻常。不过想到曾凡淋一贯的工作风格,他也没有过多追问,只是嘱咐他注意休息。 直到周五下午,苏子翊刚结束一周的工作,正收拾东西准备享受周末,曾凡淋的电话打了进来。 “下班了?”曾凡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带着一丝轻松。 “嗯,刚弄完。曾总今天日理万机,终于想起我了?”苏子翊故意调侃。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明天周末,有空吗?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又是看房子?”苏子翊下意识想到这个。 “不是。去爬山,云栖山。听说最近山顶的景色特别好,空气也清新。你最近老是伏案,也该活动活动。”曾凡淋的语气很自然,带着邀请,“就当是……放松一下,只有我们两个。” 云栖山是他们这座城市近郊颇有名气的一座山,不高,但风景秀丽,登山道修得很好,是不少市民周末休闲的选择。 苏子翊想起之前曾凡淋情绪最低落时,他们也曾漫无目的地开车到山脚下,但没有上去。或许他是想换个环境,彻底放松一下?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好啊。”苏子翊爽快答应,正好他也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就我们俩?” “就我们俩。”曾凡淋肯定道,“明早我去接你,穿舒服点的鞋。”
第38章 我所有的运气都是为了能向你许一个余生 第二天天气晴好,春末夏初的阳光明媚而不燥热。 曾凡淋开车来接他,穿着简单的运动装,看起来精神不错,连日忙碌的倦色似乎也被期待的心情冲淡了些。车子驶向郊外,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气氛轻松。苏子翊彻底放下了那点疑虑,以为这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恋人间的周末登山约会。 云栖山脚下已经有不少车辆和游人。他们停好车,随着人流开始登山。 山路平缓,绿树成荫,鸟语花香。曾凡淋走在他身侧,不时提醒他注意脚下,递水给他喝,和往常一样体贴。大约爬了半个多小时,来到半山腰一处相对开阔的观景平台。这里视野很好,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不少游客在此休息拍照。 “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曾凡淋问。 “还行,喘口气。”苏子翊在平台边缘的木制长椅上坐下,眺望着远处的城市轮廓,心情舒畅。 曾凡淋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远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摸了摸口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我手机好像落在刚才歇脚的地方了。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回去找找,很快回来。” “啊?怎么这么不小心。”苏子翊站起身,“我陪你一起回去找吧?” “不用,你歇着。路不长,我跑着去,很快。你就在这里,别乱跑,等我。”曾凡淋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眼神里有一丝苏子翊读不懂的、飞快闪过的紧张和期待。 “那好吧,你快去快回。”苏子翊不疑有他,重新坐下。 曾凡淋转身,快步朝来路走去,很快消失在山道拐弯处。 ……曾凡淋以找手机为由离开后,苏子翊独自在观景平台等待。 山风轻柔,阳光温暖,他欣赏着风景,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身后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苏子翊以为是曾凡淋回来了,笑着转头:“找到啦?怎么这么……” 话噎在喉咙里。 来的不是曾凡淋。 是周奇。 他脸上带着一种压抑着激动和神秘的笑容,手里没有摄像机,而是背在身后,一步步走近。 “周奇?!”苏子翊惊讶地站起身,“你……你怎么在这儿?” 一种强烈的、不真实的预感开始撞击他的心脏。 “别急,小老大。”周奇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笑容加深,眼神温柔而郑重。他缓缓将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手中握着一枝洁白无瑕、带着清晨露水般光泽的马蹄莲。他将花递向苏子翊,声音清晰而充满感情:“子翊,作为……曾经一起长大、永远是你兄弟的人,我今天站在这里,是想第一个,把我最真心的祝福送给你。” 苏子翊愣愣地接过那枝素雅的花,指尖微颤,心脏狂跳起来,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周奇侧身让开,朝着平台连接幽径的方向微微颔首。 接着走出来的,是周奇的父母。 周伯母眼圈泛红,嘴角却噙着欣慰至极的笑意,周伯伯搀扶着她,两位历经风霜、远渡重洋归来的长辈,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苏子翊,那目光里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激动和一种深沉的慈爱。 周伯母走到苏子翊面前,未语泪先流,她颤抖着手,将一束精心搭配的淡紫色鸢尾花和白色满天星放入苏子翊怀中,紧紧握了握他拿着花的手:“好孩子……伯母看着你长大,今天……伯母真高兴。” 周伯伯也递上一枝象征健康和坚韧的鹤望兰,用力拍了拍苏子翊的肩膀,千言万语都在那有力的掌心温度和微红的眼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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