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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彦骁在某一刻突兀地想起,在自己唱歌告白时云昭至看着他神色茫然地落了泪。 那时云昭至红着眼眶笑说自己是喜极而泣,可如今再细细回想,他才后知后觉——那眼底翻涌的哪是什么喜悦,分明是触及心底深处的故人时才会流露出来的酸涩与怅然! 贺彦骁一遍遍看着那个视频,有了对比才发觉云昭至面对自己时有多虚情假意。 过往那些亲密的依偎,缱绻的呢喃,那些带着温度的撒娇,毫无保留的示爱,在此时此刻全都成了虚伪又荒唐的笑话。 虚情假意就算了,他本来最多以为云昭至是没有真心,哪成想云昭至是将真心全给了另外的人,更可气的是还把他当做了那人的替身! 贺彦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受虐般同时放两个视频。 一个是他邮箱里收到的视频,另一个是他对云昭至表白的视频。 可笑他曾经还试图用后者换云昭至心软。 贺彦骁彻夜未眠,感觉自己好像死过一次。 活过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这一看他就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么长的时间里云昭至竟然只给他发过一条消息,是问他今天去哪了的,见他没回也就什么都没继续说。 贺彦骁面无表情地想,对视频里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云昭至也是这样不闻不问吗? 他换上熨烫平整的西装,领结打得规整又妥帖,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男人着装笔挺,周身透着浑然天成的高贵,眼底是陌生的冷意。 见面时云昭至仍然是那副巧笑怜兮的模样,眼波流转间眸光如水,温柔得仿佛能将人溺毙其中。 往日里令人心动的面孔如今却勾不起贺彦骁心底半分波澜,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只觉得这份刻意的含情脉脉虚伪得令人心头发紧。 望着云昭至明艳的眉眼,他还是说不出太难听的话,最终只是一言不发地把视频甩到对方面前。 从点开视频起,贺彦骁就一直在观察云昭至的表情。 他看见云昭至在短暂的怔愣后淡下了表情,嘴角拉平,眼底翻涌出复杂的情绪。 播放视频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熟悉的歌词在两个人耳边回荡。 ——“爱有万分之一甜 宁愿我就葬在这一点……”① 视频结束,贺彦骁冷着脸开口:“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夜风灌进喉咙,将这声质问撕得支离破碎。 云昭至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微微颤动,明明整个人静立不动,周身却无端漫开一股脆弱的气息。 贺彦骁微恍了下神,视线落在对方颤动的睫毛上,心头竟莫名升起一种错觉——仿佛下一秒面前人就会在自己眼前寸寸碎裂,然后消失在这天地间。 几息后云昭至轻轻启唇:“是谁给你发的视频?” 贺彦骁刚软下来一点的心瞬间就冷了。 “视频里的男人是谁?”他声嘶力竭地质问,得到的却是一片死寂。 随后无论他问什么,云昭至都沉默不语。 那句询问竟是云昭至在看完视频后说出的唯一一句话。 最后贺彦骁气急败坏:“行,你今天不说清楚我们就分手!” 云昭至本就白皙的面容顿时更加惨白,一丝血色也无。 贺彦骁冷冷地看着他,语气嘲讽:“当婊/子还立牌坊,你心里有人还来这种地方上班?” 他已经气昏了头,只觉得脑海中回忆起的每一幕都是背叛与欺骗,自己曾经的一切行为都变得可笑又尴尬:“之前给你打电话过来的那个所谓的大学舍友其实就是视频里的那个男人吧?你就那么缺男人?” 云昭至睫毛颤了颤,右耳上的珍珠耳坠在灯光下泛着莹白的光,与雪白的肤色相映竟无端让他的面容透出几分病态的脆弱。 情绪爆发后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贺彦骁靠在墙上,胸膛仍在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疼,声音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认识那么多年,我也没有哪里对不起你吧?” 云昭至突然开口,每一个字都咬得极轻,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却终究无法抑制尾音那一丝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开始是你只想要玩玩的。” 他们的第一次上床,是在云昭至十八岁。 那时候云昭至刚和梁骁和分手没多久,每天都喝很多酒——上班喝,下了班也喝。 当时贺彦骁也还很年轻,从第一次见到云昭至起便一见钟情,一直缠着他对他示好。 在此前,云昭至明确拒绝过这个游手好闲的阔少无数次。 直到那一天。 云昭至第一次在贺彦骁进来时主动拦住对方的去路,醉意朦胧的脸上晕着绯色,眉眼间风情万种,认真中又带着点醉态地问:“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看面前人精致雪白的面容,贺彦骁受宠若惊,有一刹那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云昭至直勾勾地盯着面前人红透的脸,看见对方脸上的欣喜若狂逐渐转为犹豫。 于是在静默的几秒里他忽然明白了,对方也只是想要玩玩而已。 真的要当伴侣,对方觉得他还不够格。 也很正常。 云昭至见多了这种人,早就见怪不怪。 于是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伸手比了一个数,醉意朦胧的脸容色昳丽,冲对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我前几天刚过了十八岁生日。” 就好像刚刚那句要不要在一起只是开玩笑一般的情话。 贺彦骁看懂了他的意思,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底忍不住升起几分失落,这时候他还不知道他错过了此生唯一的机会。 他根本没看清云昭至比的数就被对方的笑晃迷了眼,下意识跟着点头。 随后,他们去酒店度过了整整一夜。 作者有话说: ------ ①:《江南》的歌词
第19章 初夜 那天的后半夜云昭至一直在哭,泪珠不断砸落,贺彦骁以为是自己第一次太粗鲁弄疼他了,一直在道歉,中途甚至停了下来。 云昭至却勾住他的脖颈哑着嗓子催他继续,那双眼蒙着水汽,眼尾晕开一片艳色,媚眼如丝缠得人喘不过气。 他心里其实很愧疚,哭那么伤心干什么呢?人家是想寻开心的,现在搞得像强迫了他一样。 可他控制不住眼泪,那些在和梁骁和说分手时没有落下来的泪在贺彦骁面前流尽了。 没有人知道的是那也是云昭至的头一回,他和梁骁和在一起的时候对方总是顾忌他身体差年纪小,没做到过最后。 哪怕在所有人眼里他都是身经百战的“交际花”,在梁骁和眼里他好像也始终都是需要人细心呵护的易碎珍宝。 那天晚上云昭至哽咽地解释自己哭泣是感动的,第一次有人对他那么好,之前没有人爱他。 贺彦骁信以为真,听了以后很心疼,不停地亲吻他被泪水沾湿的发丝,心里特别愧疚没办法给他名分。 他在家里没有实权,根本没办法掌控自己的婚姻大事,过去他觉得混吃混喝没什么不好,这是他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无能。 第二天是贺彦骁醒来后就一直看着怀中人精致白皙的面容,好像怎么也看不腻。 情浓蜜意下他头晕脑胀地说:“我们在一起吧。” 云昭至顿了一下,唇角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只故作没听懂般娇嗔道:“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一整晚吗?” 贺彦骁恢复理智,不甘地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说出口。 于是最后,他只是低头吻了一下云昭至的额头,吻里带着歉疚。 云昭至觉得好笑,有什么好愧疚呢,他们各取所需,谁也没有欠谁。 在那之后,云昭至才真正开始浪迹于情/场和夜/店,越来越八面玲珑,越来越游刃有余。 后来他遇到过好多客人,也在床笫间流过泪,但是再也没有人会在他落泪时停下道歉并抱着安抚,床上的眼泪只会让那些人更兴奋。 美人落泪向来能激起无尽的欲/望。 云昭至也不在乎。 眼泪有没有人心疼又如何呢,他在夜场浮沉那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多的是人表面上心疼伴侣的眼泪百依百顺,背地里依然偷偷乱搞。 这能证明什么呢,什么都证明不了。 转眼间已过去整整八年。 现在回忆起来,云昭至才发觉当年他第一次在床上哭泣和后面听见表白时落泪撒的谎,贺彦骁全都信了。 那么多年竟然没有丝毫长进,和那时候一样好骗。 贺彦骁的神色更加愤怒,眼底却翻涌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是,我一开始是没认真,但那已经是多少年之前了?这些年来你摸着良心说,你真的感觉不到我对你的真心吗?” 云昭至避开了他的眼睛,抿了抿唇。 贺彦骁从他的反应看出了答案,自嘲一笑,声音暗哑:“你把我当替身?云昭至,你怎么敢把我当替身?” 每一句话都像是刺进心底,云昭至擅长很多哄人的话术,本可以像往常一样用甜言蜜语将一切圆回来,可偏偏这么巧舌如簧的一个人此刻却低着头一言不发,沉默得像一尊漂亮的雕塑。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贺彦骁侧过头不再看他,似乎叹了一口气,又似乎没有,声音冰冷:“滚出去吧,以后别让我见到你。” 这便是他们分手的全部经过。 一开始云昭至其实以为对方会报复,自小顺风顺水从未受过半分委屈骨子里刻着心高气傲的富家少爷发现自己被一个混迹夜场的男人欺骗了感情,怎么想都难忍。 但后面他等了十天半个月对方都毫无动静。 云昭至想了想又觉得,也对,被一个会所的员工骗了感情,还是个男人,估计都不好意思被人知道吧。 所以也只能当没发生过。 想清楚以后云昭至就不怕对方报复了,继续和往常一样工作。 这次贺彦骁来他其实很意外,不是意外对方点了别人,而是意外对方还会来。 看分手时对方激烈的反应和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还以为贺彦骁这辈子都不再会想看见他了,哪怕只是可能看见。 现在会来是不是代表贺彦骁已经把他放下了? 云昭至本来以为也就这样了,毕竟真的不想碰面的话哪怕在同一家会所也不一定能见到面,直到到了他下班的点——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他在走出会所门时习惯性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身侧骤然冲来一股猛力,伴随着布料的摩擦声他的包重重摔在地上。 客人在门口来去匆匆是常事,云昭至没当一回事,甚至连头也没有回,只蹲下身捡起自己的包。 那撞落他包的人却没走,反而几步上前停在他的正前方,他的指尖刚碰到包带,一道低沉的男声便猝不及防地从头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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