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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厌感到一丝宽慰。 冬天昼短夜长,日落消失的很快,最后一点余晖在还没到学校的时候就已经消失,警卫室旁边的路灯早早亮起。 沈时厌下车等了几分钟,终于在一群孩子的末尾看见手里提着个大红色灯笼的沈瓷,他走的很慢,带着小蜜蜂帽子的头低着,用手挡在两边,生怕风把他用纸糊的灯笼吹散。 “daddy!送给你!”沈瓷把那个灯笼的提手塞到沈时厌手里,然后催促他快点上车。 沈时厌把灯笼放进副驾驶,说:“灯笼没那么脆弱。” “梓竹姐姐好,”沈瓷坐好后先跟驾驶位的齐小姐打了个招呼,才回复正给他扣安全带的沈时厌,“它是用纸做的,当然很脆弱了。” 沈时厌的脸色不算太好看,大许是高梦莹的事情让他心里难安,再加上一天到处跑受了些寒风,此刻额头有点热起来。 他难得的没有反驳沈瓷,淡声说了句好。 沈瓷往他这边挪了一点,像是有些不习惯似的说:“daddy你不舒服吗?” 沈时厌没否认:“嗯。” 沈瓷伸出手放在沈时厌的额头,刚贴上去,就被沈时厌捉住。 他的手很凉,冬天的风吹的他皮肤干燥,沈时厌没松开,轻轻握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手套呢,”沈时厌又闭上眼,“怎么不戴?” 沈时厌的身上现在很热,沈瓷的手很快暖起来,他盯着沈时厌微微抖动的睫毛,说:“我戴好围巾后班里都没人了,就拿了灯笼出来,忘记戴手套了。” “嗯。”
第28章 “沈” 那个被沈时厌说很丑的灯笼也被放在书房的格子里。 阿姨留了晚饭,沈时厌没胃口,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回了卧室。 沈瓷乖乖的吃完自己碗里的米饭,没有像往常一样偷偷添饭。 他担心的看着沈时厌房间半虚掩着的门,然后回自己的房间拿了药箱。 “daddy,”沈瓷进门把药箱放在床头柜上,“你要吃药吗?” 沈时厌其实烧的不高,他太了解自己的身体,只是急切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睡个好觉。 他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撩开眼皮看了一眼站在床边的沈瓷。 房间的灯没开,沈瓷比床头的大落地灯还矮了一点,他头发长长了一些,现在看起来有点像尴尬期的小动物,可爱又有一点滑稽,此刻一双眼睛里的关心已经快要溢出来。 沈时厌想到上周五沈瓷在自己怀里熟睡的模样。 啧。 沈时厌不知道为什么,一股冲动混着莫名其妙的烦躁笼罩在他身上,他撑起一点身子,伸手把灯摁灭。 窗帘没拉,冬日里微弱的月光打进房间,却似乎比那盏暖黄的床头灯更照的他整个人无处循逃。 “沈瓷。” 沈时厌整张脸都埋进枕头了,很有要把自己闷死的意思。 沈瓷在床边小声的应:“daddy。” 柔软的枕头没能抚平他心里那股冲动,反倒把他胸腔里那一点稀薄的氧气也消耗殆尽,很快他的体温更热了。 沈时厌抬起头来,从被子边缘伸出来一只手,飞快又准确的抓住沈瓷的手腕,把人拽上了床,搂在怀里。 沈瓷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他一动不动,后背紧紧的贴着沈时厌滚烫的胸膛,持续了一两秒,沈瓷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沈时厌发烧了。 “daddy。”沈瓷想坐起来给他拿药,却被搂的更紧。 沈时厌下巴抵着沈瓷的头顶,沐浴露的香味萦绕在他鼻尖,冲动和烦躁都被抚平,十八年来他第一次在除了妈妈的人身上感受到安心。 “让我抱一会儿。”沈时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沈瓷不动了,安安静静的任由沈时厌抱着。 他想起和daddy生活的这半年时光。 最先接触到的似乎是沈时厌的背,后来是他的小指,掌心,两只胳膊刚好能环住的腰,温暖的怀抱和臂膀。 沈瓷也不记得了,但是他知道自己最喜欢沈时厌的怀抱。 如果以后都能被这样抱着,那他觉得以前吃过的苦也不算什么了。 沈瓷一直在胡思乱想,很快就迷迷糊糊的困了。 “沈瓷,你想姓沈吗?” 快睡着的时候,沈瓷听见沈时厌的声音,又清醒了一点点。 他回答的很快:“想啊。” 沈时厌又问:“为什么?” 沈瓷说:“因为daddy姓沈。” “要是我不想姓沈了呢?” 沈瓷想了一下:“那我也不要姓沈。”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沈时厌也会有这么多的问题。 很快头顶就又传来了声音:“那我以后不姓沈了。” 沈瓷彻底清醒了,虽然不知道沈时厌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是坚定回到:“daddy你姓什么我就姓什么。” 沈时厌用下巴蹭了蹭沈瓷的头发:“不姓沈了就没有钱花,也不能当沈总,要去乞讨。” 沈瓷睁大眼睛,内心挣扎了一会儿,最后下定决心咬着牙道:“那我跟daddy一起乞讨。” 沈时厌低低的笑了一声。 沈瓷像是生怕被沈时厌丢下,急切的显示出自己的作用:“我小时候就乞讨,我比daddy有经验,我知道在哪乞讨最好,我还知道...” “别说了,”沈时厌伸出一只手捂住沈瓷的嘴,又很快松开:“不会让你乞讨的。” “那daddy呢?”沈瓷还是有些担心。 “我也不会。” 沈时厌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他的头很晕,像下午在公司那样昏昏沉沉。 只是不用像下午那样靠疼痛感清醒,沈时厌想。 沈瓷停顿了好大一阵,才反问沈时厌:“姓沈,daddy不开心吗?” 沈时厌的鼻息很热,闷闷的回道:“一点。” 沈瓷想抬头看一看沈时厌,却因为被抱的很紧而行动失败。 “虽然姓沈的爷爷、姓沈的叔叔还有他们姓沈的孩子我都不喜欢,但是我喜欢姓沈的daddy,”沈瓷退而求其次,指甲在沈时厌的手臂上戳了戳,继续认真的说:“不是因为daddy姓沈,只是因为daddy是daddy,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沈瓷自己都快被这一套“沈”姓论绕晕。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沈瓷也没有再说话,因为他觉得沈时厌似乎睡着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收拾好卫生的阿姨已经回了沈宅里专门的宿舍。 偏院里,只剩下沈时厌和沈瓷。 “谢谢沈瓷。” 在沈瓷安稳的呼吸声中,沈时厌轻轻的说。 重权薄情的沈文州也好,恶事做尽、不择手段的沈思文也罢,或者是心机深沉的沈思宇和他天生品性恶劣的儿子沈荣。 他们都不是他,谁也没办法代表他。 因为睡的很早,所以沈瓷第二天很早就醒来,眼前浮现出天花板上的云朵吸顶灯。 反应了一会儿,沈瓷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冲出房间门,和正在岛台旁边咬着面包片的沈时厌对视。 “穿鞋。”沈时厌把刚刚咬下的那一口面包咽下,面无表情。 沈瓷回去,很快又趿着毛拖鞋出来,看了一眼沈时厌,又看了一眼沈时厌房间的门。 为什么他好像总是记忆混乱似的? 沈瓷不解,他明明记得昨天他睡在沈时厌的怀里,沈时厌还跟他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问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问题。 怎么一睁眼就回到自己房间了。 沈时厌已经把手里的面包片吃完,沈瓷还在发呆。 “去洗漱,吃饭。”沈时厌出声催促,表现的像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哦。” 沈瓷呆滞的挤牙膏,然后呆滞的接水,再呆滞的把牙刷塞进嘴里。 刷完牙后他又呆滞的洗脸,温水触到脸颊,沈瓷有一瞬间想起昨天的某一个对话,他顾不上先把脸上的水渍擦干,顶着一脸水珠冲出卫生间,跑到沈时厌面前。 沈时厌正给他热牛奶,刚皱起来眉,就听见沈瓷问他。 “daddy!我们会去乞讨吗?” 气氛诡异的安静,沈瓷下颌上的几滴水珠掉在地上。 沈时厌背过身摆弄还没有到时间的微波炉,努力压住嘴角的笑意。 “daddy!”沈瓷拽他衣角。 叮的一声,微波炉的门被打开,牛奶的味道钻出来,沈时厌戴了手套把热牛奶拿出来放在岛台。 沈瓷脸上的水已经快干了,沈时厌伸出手把沈瓷炸起来的一点头发理顺,说:“不会。”
第29章 剪彩 沈时厌再见高梦莹,是在一个半月后裕和星途项目正式投入海域的剪彩典礼上。 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已经没有了在医院时候的惊恐和害怕,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手上的伤完全好了,现在穿着干练的白色衬衫和深色西装裤,站在宋湘寒身边。 高梦莹察觉到视线,偏头,和沈时厌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没有再露出嘲讽的神色,只是含笑冲着沈时厌点了点头,又收回了目光。 剪彩的仪式举办的很顺利,事后的邮轮宴会上邀请了不少云城知名公司的总裁。 不管是看在宋湘寒的面子,还是沈文州的面子,前来跟沈时厌喝酒碰杯的人不少。 沈思宇也在邀请的名单上,他带了梁太太一同前来,在会场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落座,看着沈时厌在众人的包围下得体的举杯应酬,推杯换盏。 “好风光啊。”沈思宇把杯里的半杯香槟一饮而尽。 梁宁的面容姣好,很有南城那边水乡的气质,此刻拧着眉,用叉子戳起一颗白草莓,咬了一口:“还不是拜你那个蠢大哥所赐。” 沈思宇没说话,指尖摩挲着手里的高脚杯。 白草莓是星途采购部精挑细选的,每个个头大小都相似,七分甜三分酸。 梁宁却觉得口中的汁水一点味道都没有,她桌下脚尖踢了一下沈思宇。 “你说话啊!”梁宁靠在椅背,恨铁不成钢,“沈思文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处处想着他要扶持他,我看你真是脑子坏掉了!” 沈思宇把酒杯放下,声音很冷:“闹够了没有?” 梁宁的母亲确实是南城水乡人,远嫁到云城,她父亲是嘉鸿医药集团的董事长,当年她和沈思宇算是联姻。 梁宁家底深厚,不然也不会把生下来的第一个女儿直接送回了娘家养,再加上她又比沈思宇小了九岁,在沈家除了沈文州,她谁也不怕。 此刻被沈思宇泼了冷水,她很干脆的把手里的叉子丢在桌子上,磕碰到一个碟子的边缘。 “怎么?我说错了吗?沈思宇,我当初就不该嫁给你!” 梁宁扯了自己的外套,没给沈思宇留面子,直接离席回了邮轮上的客房。 一直到宴会结束,这点小插曲也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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