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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曾经说过，她是个拥有七窍玲珑心的妙人。 待人接物通透至极，面对不同的人，总能展现出最恰到好处的一面。 可唯独在他面前，她会卸下所有的伪装和成熟，变成全世界最幼稚的人。 她会抢他的游戏机，霸占着不肯松手，玩得比他还要投入。 也会抢他的零食，一边吃一边理直气壮地说：他以后长大，有大把的时间玩游戏，吃零食，所以现在必须让着她。 一堆歪理，让路知行觉得她真的很幼稚。 可他后来才明白，她所有的幼稚和随性，都只给他一个人。 在面对褚文稷时，永远是温柔的，端庄的，她把仅剩的柔软全都给了那个人。 身为一个妻子，她恪守本分，温柔体贴，知书达理，挑不出半点差错。 她生得漂亮，举止得体，有涵养有气度。 以前是人人喜欢的秦家大小姐，后来是人人称赞的褚家少夫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家庭，倾尽所有付出的女人，最终还是被辜负了。 她骨子里，藏着旁人看不见的骄傲，她可以接受生活的不如意。 却唯独接受不了自己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的付出，换来的是褚文稷赤裸裸的背叛。 也正是这份背叛，彻底压垮了她，才有了后来那一系列的悲剧。 直到现在，路知行依然清晰地记得，她离世的时候，看向他的眼神，里面盛满了化不开的歉意和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他说：“对不起。” 那时候他年纪还小，根本不懂她这句对不起背后的含义。 脑海里，只剩下她浑身是血将他护在身下，躺在地上的模样。 如今他慢慢懂了。 她这句对不起，是在跟他道歉，道歉她没能守住这个家，没能给他一个完整，温暖的家。 不能陪着他长大，要留他一个人在这世上，独自面对所有的风雨。 那段时间，秦家上门来找褚家讨要说法，闹得不可开交。 而他则被褚家人随意关在房间里，无人问津。 谁也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直到最近那个照顾他饮食起居的女佣，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她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角落里的他，眼神里以往的温柔。 只有毫不掩饰的怜悯，以及几分幸灾乐祸。 “真可怜啊，夫人刚走，褚二爷马上就要另娶了。 听说新夫人带来的那个少爷聪明得很，以后说不定就是褚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了。” 女佣慢悠悠地开口。 她一步步走近，低头看着他。 “我的小少爷，以后你可得乖乖听我的话，只有我才是最疼您的。 不然啊，我就去跟稷二爷说，你是个不听话的孩子。 到时候，你爸爸就真的不要你了。” 说完，她将手里的水果，随手扔在他面前的地板上，水果滚落出来，沾满了灰尘与污渍。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低着头，用一种施舍般的眼神看着他。 “吃吧。以后记住，只有乖乖听话，才能有东西吃，才能好好的待下去，知道吗？” 那一刻，路知行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个女佣最后的眼神。 嘲讽，贪婪，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怨毒，和当初那个带着孩子登褚家大门的女人，看向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那眼神像一根针，狠狠扎碎了他心底最后一道防线，也勾起了他深埋在恐惧之下的戾气。 后来发生了什么？ 路知行缓缓闭上眼，指尖攥紧了秦野的手，心底一片冰凉。 哦，对了。 他杀了那个女佣。
第125章 不在京市，甚至都不在华国 他攥紧果盘里的那把水果刀，像被什么东西彻底拽进了疯魔里。 一下又一下，狠狠扎进那个女佣的身体。 没有章法，不计后果，只凭着心底炸开的恨意和恐惧，机械的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直到手臂酸麻得再也抬不起来，浑身脱力，他才僵在原地，大口喘着气，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狠戾。 接下来的几天，他就缩在房间角落，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具尸体一点点变冷，僵硬，再慢慢腐烂。 刺鼻的腥臭味在密闭的房间里越积越重，熏得人作呕。 他却像毫无知觉一般，不哭不闹，也不出去。 就那么呆呆的守着，像一尊被遗忘在地狱里的小石像。 直到那股腐臭飘到了屋外，才终于引来佣人察觉。 房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脸色惨白。 一个才九岁的孩子，满身血污，和一具腐烂的尸体共处了三天。 那个早已被褚家彻底抛在脑后的路知行，就以这样惨烈又惊悚的方式，重新撞进了褚家和秦家人的视线。 一个九岁孩童杀人，还与尸体相伴数日。 这话传出去，任谁听了都会毛骨悚然，满心恐惧。 褚家人更是避之唯恐不及，只当他是个不祥的怪物。 没多久，秦老爷子便亲自上门，将他接回了秦家。 老人摸着他的头，红着眼对他说：“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外公护着你。” 可路知行心里比谁都清楚，秦家不是他的家，褚家更不是。 这两个光鲜显赫的世家，没有一寸地方，是真正属于他的。 在秦家的十几年，他被安置在偏僻的别墅里，几乎与世隔绝。 平日里能接触到的人，只有为他做心理疏导的赵博士，以及时常来看望他的秦老爷子。 老爷子每次过来，都会带上他小时候喜欢的玩具，新款游戏机，堆在他面前。 可他总是呆坐着，一言不发，眼神空洞，对一切都无动于衷。 每到这时，老爷子便会长长叹气，浑浊的眼里含着泪，最终只能落寞地转身离开。 路知行心里明白，秦老爷子，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真心盼着他好，真心愿意护着他的人。 当初要将他接回秦家，秦贺廷等人本就极力反对，说他是褚家的人，又有精神病，留在秦家只会惹祸上身。 是秦老爷子力排众议，硬是把他留了下来，还为他请来最顶尖的医疗团队，日夜照料。 有老爷子压着，秦家其他人即便不满，也不敢对他怎么样。 再加上他常年闭门不出，深居简出，与秦家众人几乎没有交集，倒也安安稳稳的过了十几年。 直到后来，爆出褚文稷当年出轨的女人，为他生下的两个儿子，竟没有一个是他亲生的。 这件事像一颗惊雷，彻底搅乱了褚家与秦家的平静，也牵出了后面一连串的风波。 飞机上，秦野安静的听完他这段沉在心底多年的往事，眼底暗潮翻涌，神色愈发沉重。 其实初见路知行时，他就有了大概的猜测。 但没想到还真就是豪门里这些肮脏事将他给逼成了这副模样。 万幸的是，在豺狼环伺的深渊里，还有秦老爷子真心待他。 秦野也一直清楚，老爷子在路知行心里是有分量的。 这也是他明知京市步步凶险，却最终还是决定带他回来的原因。 他轻轻抽手，将路知行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指尖，低头在他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沉温柔， “我都知道了。现在什么都别想，先闭上眼睛睡一觉好不好？” 路知行轻轻点头，脑袋在他肩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缓缓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市，中心医院ICU外。 秦家众人这几天轮流守在医院 唯有秦执羽，从H国赶回来后便直奔医院，已经不眠不休守了两天一夜。 他背靠墙壁，双手抱胸，闭着眼不知在想什么，周身寒气逼人，没人敢轻易靠近。 高跟鞋声由远及近，秦夫人提着保温桶走来，看着儿子满脸疲惫，满是心疼。 “儿子，你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妈让厨房做了些你爱吃的，过来坐下吃点吧。” 秦执羽缓缓睁眼，眸底带着血丝，看了眼秦夫人手里提着的保温桶，轻轻点头。 他拍了拍副官的肩，示意对方留手，随即跟着秦夫人一起迈步走向就餐区。 桌上饭菜丰盛，一看便是精心准备。 秦执羽却是眉头微蹙，却也没多说，拿起筷子慢慢吃着。 秦夫人坐在对面，欲言又止许久，终是忍不住开口：“儿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秦执羽夹菜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语气平淡：“为什么这么问？” 秦夫人想说，那天他匆匆回来，她一眼便看出了不对劲。 他那脖颈间隐约的抓痕，耳廓上淡淡的牙印…… 这是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在这个一向刻板严肃的儿子身上，出现这般暧昧痕迹。 她不敢明说，只笑着试探：“是京市哪家的姑娘？长得好看吗？” 秦执羽顿了顿，淡淡回道：“没谈。” 就算真的谈了，那也不在京市，甚至都不在华国。 更不是什么姑娘。 人倒是生得极好，清隽耀眼，像个勾人的男狐狸精。 秦夫人一听急了，声音不自觉拔高：“没谈？那你该不会在外面乱来吧？” 她太了解这个儿子，从不说谎，要么不说，要么直说。 可身上痕迹分明，又否认恋爱，由不得她不慌。 这一声在安静的医院格外刺耳，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秦执羽眉头紧锁，沉声道：“您说什么呢。” 秦夫人连忙压低声音，“妈不是管你，是你千万别学那些纨绔子弟胡来。 你前途正好，妈还在给你相看门当户对的千金，你可别在这时候掉链子。” 秦执羽揉了揉额角，满心无奈。 深吸一口气：“我的事您别操心。您要是闲，多管管秦执恒，听说他又在学校打架了。” 一提小儿子，秦夫人立刻护短：“又不是执恒的错。” “他已经十八了，是成年人。”秦执羽语气加重，“你们再这么纵容，早晚会出事。” 秦夫人顿时不悦：“那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这么咒他？” “你对路知行那个外人倒上心，他一不见你立刻从部队赶回来，还挨了一刀。 对自己亲弟弟却非打即骂，搞得他听见你名字就怕，你到底怎么想的？” 秦执羽冷笑一声，眼神冷冽：“他没做亏心事，怕我做什么？” 说完，他抽纸擦了擦嘴，起身走向来时的方向。 “我吃饱了，您没事就先回去吧。” “哎，你怎么才吃这么点……” 秦执羽脚步未停，背影挺拔而疏离。 秦夫人望着他的背影，长长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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