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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华的目光阴沉下来,仇视地看着宁悦,不得不说,这几日啮心的痛苦中,他真的有那么一丝丝后悔:立足未稳就开始复仇,没把宁悦和肖立本放在眼里,以为能轻易把华盛捏死,没想到…… 他甩甩头,阴阳怪气地说:“不是你?骗谁呢?邱之尧看你就像看大肥肉一样,口水都要流下来。我还以为能说动他,没想到他是真爱你,什么都肯为你做。” “周明华!”宁悦提高了声音,清亮的男声在空旷的工地中回荡,“输了就要认,挨打就要立正,别拿你满脑子的淫秽想法侮辱我!” 周明华嗤笑一声,烟头从手中弹出去,划过一道明亮的弧线落在地面上:“装什么?长得好看是占便宜啊,杨卫东为了你临阵反水,邱之尧自始至终站在你这边……我认输,我现在什么都输光了,居然输给你这张脸。不过你就没一丝丝内疚吗?毕竟这张脸也是我父母给你的,反而被你利用来报复我们周家。” “那就很抱歉了,他们给出的基因是一样的,你们是废物,只有我把自己养的很好。”宁悦讥讽地回答。 “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周明华向前走了两步,让自己更清晰地看到宁悦的脸,明明跟母亲柳诗长得极像,但为什么一丝温和也无,反而像一把开了刃的利剑,寒光逼人,“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我们周家?就只因为当年抱错了孩子,后面又没让你回周家吗?这就能让你赶尽杀绝?” 当然不是,宁悦眼神暗沉下来:隔着上一世的记忆,被所有人抛弃的痛苦、不甘,滔天的怨气……再来一世,当你们还站在周明轩这个冒牌货那边维护他的时候,这份仇恨就已经不可化解了。 “对啊,我凭什么不能恨呢?”他坦然地说,“周家我不稀罕,我就是要毁了你们依仗的东西。” “好,很好!你成功了!”周明华张开双臂,夸张地狂笑:“我马上就要滚蛋,回阳城去当个小公务员了,多可笑啊!周家大公子,康泰老板,我拼命想做出成绩来给大家看,结果一败涂地,什么都没有了。” 宁悦平静地看着他状若疯癫地哈哈大笑,毫无动容,直到周明华踉跄着差点摔倒,又不得不去倚着墙的时候,才淡淡地开口:“不管你信不信,你破产不是我搞的,我做的事不会不承认,没做的;也别想甩到我头上。” 说着,他举步要走,周明华摇晃着脑袋,再抬起头的时候目光中已经满是恨意:“是吗?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敢不敢承认,明红的车祸是你做的?那堵墙是你砌的!?你想要他死!” 宁悦停住了脚步,黑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在周明华近乎疯狂的眼神中平静地开口:“他欠了人命,他活该。” “你他妈的给我站住!”周明华踉跄着起身要扑向他,咬牙切齿地怒吼,“明明一切都好好的,都是你!你不回来就没事了!” 可不是吗,上辈子没有宁悦只有王大牛,周家是和睦幸福的一家人,周博文和柳诗儿孙满堂安享晚年,周明华下海开建筑公司,在阳城大本营靠着人脉资源赚得盘满钵满,不必跑来深城搏杀,周明红继续当着浪荡子弟,吃喝玩乐,周明轩更是永远隐瞒着身世,海外留学归来成为精英俊杰。 所有人都有锦绣人生,除了那个死在1999年寒冷冬天的王大牛。 宁悦唇边挂起一缕讽刺的微笑:“是啊,你们肯定觉得我应该无声无息地死在王家村。很抱歉,我不但回来了,还让你们相亲相爱一家人分崩离析,你之前也没想到你辛苦维系的家人露出真面目是如此不堪吧?” 周明华向前冲的脚步停住了,茫然了一瞬,双眼都充血般地红了起来:“你放屁!我们全家人都是好人!要不是你……要不是你……”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宁悦冷冷地说。 他的话再度激怒了周明华,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踉踉跄跄地径直向宁悦扑来。 脚步虚浮,宁悦本来有十足把握可以躲开,再踹他一脚,但是等周明华冲到中间的时候,月光照在他身上,袖子里寒光一闪,激得宁悦瞳孔一缩。 不好!他带着刀子! 距离太短,宁悦反应已经来不及了,就在他心思急转,打算拼着挨一刀再反击的时候,斜刺里的阴影中突然冲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毫不畏惧,坚定地挡在了他面前。 “肖立本!?”宁悦不知道自己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叫出他的名字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猛虎一样悍然无惧地迎上周明华,两人身体相撞之后,肖立本毫不犹豫地举起拳头猛揍下去。 起初还能听到周明华嘶哑的叫喊声,几拳下去就没了声音,只剩下肖立本每一拳击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发狠似地不肯罢休。 “别打了!肖立本!你要打死他了!”宁悦不得不冲上去制止,抓住肖立本的胳膊往后拉。 肖立本整个人都处在暴怒之中,宁悦拉了几下都没拉动,还是坚持着最后往周明华脸上揍了一拳才松手。 周明华像个破麻袋一样沉重地倒在了地上,肖立本这才喘着气直起身,转过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宁悦,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 “你怎么来了?你一直跟踪我?” 宁悦有些生气,看着死狗一样躺在脚下的周明华,满脸都是血,鼻梁骨应该也断了,如果报警的话,肖立本说不定还得留案底。 “我不是让你回公司分割股份吗?你死活不来,还暗地里跟着我,你想干什么?”宁悦强迫自己的心硬起来,冷酷地说,“今天既然见到了,就把话说清楚,你——” 猝不及防地,肖立本伸出手,死死地搂住了他,灼热的呼吸喷在耳边,微弱地说:“宁悦……” “放开我!你他妈的还敢碰我!?”宁悦大怒,使劲浑身力气挣扎,肖立本的手臂却像铁钳一般把他箍得死死的,用力往怀里贴去,仿佛要把他的身体揉进自己的胸口。 “放开我!肖立本!我叫你放手!”宁悦的声音突然顿住了,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胸口紧贴的部分,有什么濡湿温热的感觉在蔓延……有液体湿透了他的衬衫。 是什么……是什么!? 宁悦疯了一样挣扎着用手摸到了肖立本的左腹部,感应到指间黏腻的时候浑身都颤抖了起来,心里怀着最后一丝侥幸把手举到眼前,绝望地看着上面的一片血红。 “不会的,不会……”宁悦颤声说,失控地把手在衣服上乱擦,似乎这样就能否认自己看到的事实,但越来越多的液体无情地流淌在他和肖立本之间,不管两人贴得多紧也无法阻止。 肖立本终于支撑不住,身体往前栽倒,带着宁悦一起倒了下去,他温热的身体整个覆盖在宁悦身上,艰难地吐息着,使出仅剩的力气吻了下去。 绝望的、灼热的、虔诚的、带着满腔赤诚的爱意和没有未来的悲伤。 他贪婪地吮吸着宁悦的双唇,舌尖颤抖着往里探去,包裹着所有能接触到的部分,用尽最后的力量加深了这个吻。 像是要把自己全部的生命也让渡出去。 “宁悦……”肖立本用拇指揉搓宁悦的脸颊,在他脸上留下了一个带血的印记,“我好想你……” ---- 一不小心写超了,算两更吧。谢谢大家追更。 长篇追更很辛苦的。
第114章 我听见了,你说爱我 时隔多年,宁悦再一次站在了医院的走廊里,面对至亲之人的生死攸关。 他也再一次变成了木头人,不会动,不会说话,耳朵里也一样嗡嗡的,根本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只记得有穿白大褂的人焦急地拉扯着他,嘴巴不停地动着。 说的什么?听不清…… 一张又一张的纸被递到他面前,手里被塞上了一支笔,白大褂指着空白处用力地戳着,似乎是要他签名。 宁悦低下头,麻木而机械地写着自己的名字,脑子里模糊地疑问着:为什么要签字呢? 突然,心脏发出尖锐的刺痛,一瞬间脑海里弥漫的雾气被强行撕开,医生的声音响亮地冲进来刺激着他的耳膜:“病人现在大出血休克,很严重,怕是撑不到手术结束,刚过年,血站也没有库存,有没有认识什么人可以来献血的?B型。 ” 这一句就让宁悦清醒过来,他冷静地点头:“有。” 医生怀疑地盯着他,又打量了一下他瘦削的体形,好心地提醒:“他需要的血很多……” “我去打个电话。”宁悦转身走向门口,脚下踉跄了一下,长时间僵立让他双腿此刻过电一样地麻木疼痛,差点摔倒。 是啊,肖立本出了很多血……从他身体里流出来,自己用双手堵都堵不住,源源不断地沿着身体往下流,在地面上蔓延开好大一滩。 宁悦从来没想过一个人会流这么多的血,他模糊地记忆起自己坠楼粉身碎骨的时候,好像也没有出这么多血。 温热的液体流失在夜风中,很快就变得冰凉而黏腻,冷酷地宣布着一个后果:肖立本会死。 上一次直面死亡还是林婆婆心梗,那时候宁悦一样仓惶紧张,却还有肖立本站在身后,两人坐在急诊室的走廊上十指相握,彼此给对方支持和勇气。 而现在呢?这辈子唯一能握着手给他支持的人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知。 宁悦颓然地垂着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嗓子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 手术室走廊的寂静被一群人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张跃进带着一群民工跑了过来,急促地喘着气围着脸色苍白的宁悦,七嘴八舌地问:“小宁总,肖总出事了?” “是要献血吗?我们大伙儿都能献!,” “也不知道谁是那个、那个B型?反正能叫上的人都来了,是在这抽吗?喂,护士小姐?快来抽啊。” 急匆匆路过的护士小姐被猝不及防地拉住,顶着一额头的汗解释:“献血不是这边抽完那边就能用的,你们赶紧去血站,那边抽了血,能用的马上送来,快点吧,病人情况危急。” “哦好好好。”大家也不等宁悦发话,闹哄哄地转身就走,“血站在哪儿啊?跑着去不知道影不影响抽血?” “你们女娃儿就不要去咯,留在这里等消息。” “凭啥子嘛?”张小英不服气地带着一群女工也跟了上去,“有事女娃儿就不能上了?肖总那么好的一个人!我们都想好了,不是B型血的也去献!献的血能救别个病人就当是给肖总积功德了。老天爷看着呢。” 闹哄哄的一群人离开,宁悦抬起无神的眼睛看着他们的背影,然后缓缓地跪了下来,额头贴地,虔诚地开始祈求所有能想起来的每一位神佛。 命运既然给了他重生的馈赠,就请再显露一次奇迹,请保佑肖立本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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