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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炸开了锅,大家争先恐后表示肖立本和宁悦纯粹是做好事,白干活,关爱邻居,大大的好人。 眼镜同志的脸都气白了,扬起一张纸说:“好得很啊,你们这是要集体欺骗组织是吧?举报信上都写清楚了,工钱八十,定金三十,还是明码标价!容不得你们抵赖。” 齐大爷凉凉地笑了笑:“举报信嘛,我老头子看过多少了,都能是真的吗?哎,远的不说,就说这个1963年吧,还有人写举报信说我对组织上不满,私底下串联搞黑集团哩,这能是真的吗?是真的我早挨枪子儿了。” 刘叔也起哄道:“我们几个大活人说的你都不信,一封匿名举报信你当个宝,他是有照片啊,还是有录音?” 有位大婶突然反应过来:“甭被他绕进去!他这是想转移话题呢!小力巴进来之前,他不是硬要咱们拆房子吗?告诉你,没门!” 说到切身利益,甲方们群情激昂,立刻又围了上去,胳膊乱挥口沫横飞地围着办公桌,倒把肖立本和宁悦挤了出来。 肖立本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左手一捞,抓住了宁悦垂在身侧的手,感受到他掌心冰冷,安抚地说:“没事的,罚款也不怕,有我在,能再挣回来!你信我。” 宁悦心里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但是当他扭头看见肖利本澄澈的眼神,又突然有了点勇气。 他反手握回去,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也许……比上一辈子好的是,他不是孤身一人,还有肖立本在身边。 * 就算是经过大家的胡搅蛮缠,在处罚条例上去掉了‘非法所得’这一项,但罚款还是必须缴纳的。 肖立本摸着兜里最后剩下的五块钱,依依不舍地说:“还想带你上街去买几件衣服呢,这下只剩吃饭的了,还得蹭一蹭太婆的萝卜干。” 宁悦坐在树下,倚靠着树干,轻轻闭着眼,金色阳光透过眼帘的缝隙轻轻晃动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不悠闲也没办法,上个月热闹到每天运送建材的车都能造成拥堵的望平街,此时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街道这次下了死命令,已经建成的房屋既成事实但是不给定量发证,盖到半截的一律推倒,再有私搭乱建的人家,不但要拆除房屋,还要罚款。 而就在望平街的一片混乱当中,隔着几条胡同外的菊乐街,一夜之间成立了拆迁办,闪电般地开始入户测量,没有给群众再犯错误的机会。 这符合宁悦的记忆,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清晰地勾勒出后世阳城地图,90年代的菊乐街拥有八车道,繁华的大商场人流如梭,沿街几栋大厦拔地而起,是当之无愧的主城区商业中心,足足辉煌了十几年,直到进入二十一世纪,阳城开始郊区大开发,设立新区CBD,才被夺走荣光。 “喂,真睡着啦?”肖立本凑过来,俯视着他,呼吸相闻,喷在脸上痒酥酥的,还带着一股热气,“起来!我给你推个头呗?都那么长了,扎在脖子里不热啊?” 宁悦睁开眼睛,肖利本专注的脸庞落入他眼中,他喉头上下动了动,轻声说:“我想过了,要不然我还是走吧……张大哥那里也想我过去。” 肖立本仿佛没听见,兴冲冲地起身就走:“我去街口理发店借工具,你等着啊!” 看着他的背影,宁悦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承认自己很贪心,虽然理智上知道自己该抽身离去,他败了,就更不该连累肖立本。 夏天就要来了,那张狭窄的小床,怎么睡得下两个人呢? 但是,心里总有一丝犹豫,贪恋这小院里的时光,这是他过得最安心的一段日子了。 肖立本回来得很快,拿了剪子和老式的手推子,打了水,找出自己的衣服给宁悦围在脖子上,绕到后面,双手捧住他的头,粗糙的指腹在头发里穿过,轻轻抚摸着头皮,带来一阵麻痒。 “你行不行啊?自己的头都剪得跟狗啃似的。”宁悦缩了缩脖子,有些不安。 “小瞧人!我自己看不见只能摸着剪,剪别人有什么剪不好的。”肖立本自信满满地拿起剪刀开始动作,“保证等会儿走出去大家都眼前一亮,嚯!哪里来的小帅哥。” 面前没有镜子,宁悦只能干瞪眼,听着耳边咔嚓咔嚓的声音,偶尔斜瞥一眼,自己的头发落叶碎雪一般往下掉,很快就在地面积累了一层。 心里的不安更严重了呢。 果然他的预感成为现实,半个小时之后,宁悦对着水盆上的倒影,面无表情地说“这就是你给我剪的头啊?” “呃,这个吧……基本就是左边长了剪一点,右边长了再剪一点……”肖立本吞吞吐吐地说。 想起刚才肖立本按着他的头往下低,然后推子在后脑推得攻城略地,此刻微风吹过,脖子以上凉飕飕的,宁悦眼前一黑:他看不见后面,不会是已经被剃秃了吧! “这叫我怎么见人!”他忍无可忍地咆哮起来,“人家不得以为我是才放出来的啊!” 肖立本赶紧摆手:“不会!安全帽一戴,谁看得见啊,再说,夏天马上来了,剪短点,清爽!” 宁悦露出和善的微笑,向他伸出手:“推子拿来。” “干什么?” 肖立本心知不妙,往后退了一步,宁悦狞笑一声扑了上去:“我也让你清爽清爽!” 两人在狭窄的小院子里绕着水龙头这一通乱跑,正在打闹之际,就听见一墙之隔的中院里传来刘燕子的尖叫:“我不!我就不!谁允许你们换房了!” 宁悦停住了脚步,肖立本已经飞快地跑到了院门口,关心地伸长脖子探看。 院子里站着刘叔刘婶和一个陌生中年男人,刘燕子哭得小脸通红,站在台阶上,声音都劈叉了:“你们疯了!拿咱家的三间房去换人家的一间半!?会算数吗?” 中年男子无奈地一摊手:“老刘,怎么个事儿?是你请客吃饭非要跟我换的,现在来这一出,是要压价啊?告诉你,这套我可看多了,别跟我耍心眼。” 刘叔连连赔笑:“小孩子不懂事,别理会她。” 说着向妻子一努嘴,刘婶会意地上前拽开刘燕子:“行了,别耽误大人的正事,给你五块钱找朋友玩去。” 刘燕子压根不领情,跳着脚地骂:“谁是小孩!我都十七岁了,好容易有间自己的房子,还没睡够一个月呢,现在又要挤到小房子里去?我不管!我才不换!” 她一眼看见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的肖立本,福至心灵地威胁:“你们要真敢签合同,我就赖在这屋子里不走!这个男的只要迈进屋门一步,我就报告派出所,说他耍流氓!” 中年男人赶紧退了一步,转向刘叔摇头:“我看算了吧,老刘,咱们也是有交情,我才把机会留给你的。你出去打听打听,想跟我换房的人多了去了,都在外面排着队呢,这几天我就没在家吃过饭,尽赶饭局去了,没了你,我闭着眼挑一家也能行啊。” 他挥挥手,嫌弃地说:“得嘞!你们家我惹不起,我不换了还不行吗?” 一时间,刘燕子尖叫,刘婶劝说,中年男人要走,刘叔陪笑脸说好话,热闹无比, 肖立本感觉到宁悦站到自己身后,急忙偏了一下身体好让他看得更清楚,小声说:“怎么好好的又要换房了?” 宁悦耸耸肩:“有利可图嘛。” ---- 下次更新是周四呀,明天无更~~~
第17章 换房风波 中年男人为了摆脱刘叔,往对面多走了两步,不经意间看到了身后规整的三间厢房,眼睛一亮,走上台阶左看看右看看,又摸了摸褪色但完好的实木檐柱,兴冲冲地说:“这房子可不错!” 他忍不住上前敲门,人影晃动,出现了一个和文老师年貌相当的男人,想必就是这家的男主人——在小学教数学的龚老师,礼貌但疏远地问:“有什么事吗?” “啊,你是房主吧?我是前面菊儿胡同十八号院的,不是要拆迁了吗,但我老婆说住惯了不想搬,死活要我跟人换房,你有兴趣没?” 龚老师淡漠地摇摇头:“没兴趣。” 说着就要关门,中年男子不死心地拦住劝说:“别呀!拆迁这是多好的机会,听说安置房一比六点八的面积,还是楼房,上下水都有,家里就能上厕所,多划算!要不是看着你房子不错,我还不跟你换呢。” 刘叔急了,也顾不上礼貌,上来就质问:“老贾!咱们说得好好的,你答应了跟我换啊!现在当着我的面找别人?以后朋友还做不做了?” 老贾冷哼一声:“我费劲巴拉地来了,你家姑娘哭着喊着说我耍流氓呢,我还敢跟你换哪?哎——” 他一回头,发现龚老师已经关上了门,不死心地又敲了几下,扯着脖子喊:“别走啊,咱们谈谈?好商量嘛!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啊。” 房门再度打开,龚老师沉着脸说:“你来晚了,我们已经答应跟别人换了。” “哎哟!”老贾可惜地一跺脚,“活活放走一好房子!” 满意的房子落了空,他更无心和刘叔纠缠,悻悻然地走了,看到他离开,刘燕子紧绷的心才放松下来,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呼呼喘气。 刘婶上去狠狠戳了一下她的额头:“祖宗!没听人家说吗?一比六点八,老贾的房子十五平米,能置换一百平呢!到时候能少得了你一间房?我都跟你爸说好了,我们就要两套五十平的,我们住一套,另一套留给你结婚用,这天上掉的大馅饼都被你给搅和没了!” 刘燕子歪把子马尾一甩,翻了个白眼:“你们以为是原拆原盖啊,我都打听清楚了,这次的拆迁安置房在杨柳河!周围不是什么周家庄就是什么熊家墩麦子店,离市中心四十公里,我一个从小一环内望平街长大的人,叫我住那儿去?亏你们想得出来!” 刘叔脸色阴沉,火冒三丈,冲上去就要动手:“你就是舍不得吃喝玩乐!我看搬那去正好,治治你没事上街不是买磁带就是买衣服的臭美毛病!” 看他真生气了,刘燕子又大呼小叫往刘婶怀里钻:“妈!你看我爸啊!他打人!” “该打!”刘婶嘴上说着,手上却麻利地挡开了刘叔的手,叹口气说,“你打她有什么用啊?要不……再找老贾问问?” 刘叔气得一挥手:“人家现在相中对面的房子了,我就是磕头赔礼把他请回来,他也不会换。” “不换正好!”刘燕子从刘婶怀里露出头,吐着舌头做鬼脸,“咱家保持原样,不折腾。” “你还敢说!” 刘叔家闹得鸡飞狗跳,宁悦却看见肖立本维持一个探头的姿势在发呆,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这房子又要倒手了,你想?” 肖立本被他在耳边说话的声音惊醒了,摸了摸兜里的五块钱,重重地叹口气:“想啊,想有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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