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人群中间,有张痞气的帅脸尤为醒目,他穿着皮衣,一双丹凤眼带着明晃晃的嘲笑和恶意朝这边看过来,玩世不恭地笑着,“我们也是人道主义的关怀嘛,来送死者最后一程。” 周明红! 宁悦瞳孔一缩,还没反应过来,手里一空,身边的肖立本已经犹如一头受伤的猛兽破笼而出一般,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周明红眼睛灼灼发光,毫不退缩地站着,仿佛就等着肖立本冲过来,他唇角挂着坏笑,扬声招呼:“警察同志!” 就在肖立本冲到他面前抬起拳头挥下去的时候,紧跟在后面的宁悦敏捷地抢先挡在了周明红身前,焦急又担忧地制止:“肖哥!住手!” “宁悦,你让开。”肖立本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的血腥气,他死死地瞪着站在后面的周明红,陡然大喝,“让开啊!” 远处的警察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动,扯着嗓子呵止:“家属控制一下情绪,不能动手啊!”说着就要走过来。 宁悦用力抓着肖立本肌肉绷紧的手臂,使出浑身力气阻止他,急促地劝说:“这里是医院,那边有警察,不值得的,肖哥!你醒醒,不值得的!” 他们还要去深城,还有远大前程,肖立本不能在这里折翼。 肖立本的视线缓缓地移到他脸上,喉结蠕动了几下,眼神里是满满的怒火和哀伤:“他杀了燕子。” “哎!可不敢胡说,是意外,意外来着。”周明红嬉皮笑脸地对赶来的警察挥挥手:“同志,别担心,我们没打架,好好说话呢,等真打了您再过来处理也不迟。” 宁悦顾不得其他,用身体横挡在肖立本和周明红中间,抓着他的手臂一遍遍地安抚:“肖哥,放心,他跑不了,有法律会给燕子一个公道的。” 就在肖立本被他劝说得已经放下拳头的时候,周明红敷衍走了警察,继续端着恶劣的笑容,大大咧咧地把自己的脸搁在了宁悦的肩膀上,笑嘻嘻地问:“看出来了吗?” 宁悦肩头一沉,心里更是翻江倒海,他不顾周明红的挑衅,全力压制肖立本突然暴起的攻击,几乎是乞求地喊:“肖哥!冷静点!” 两张脸放在一起,更加清晰地凸显出眉眼的相似,肖立本瞳孔一缩,难以置信地来回看着两张脸。 宁悦心里知道不妙,奋力甩开身后的周明红,后者退了一步,挑起眉毛笑得更开心了:“傻眼了吧?我和他是兄弟啊!” “肖哥!”宁悦愤怒至极,但此刻肖立本已经失去了理智,随时都会冲动伤人,他不能再火上添油,只能回头怒斥,“周明红!你个杀人凶手!有什么事对着我来,伤害无辜算什么!?” “我可不是杀人凶手,都说了是意外。”周明红摇头晃脑,得意非凡,还学着宁悦那天在阳陵饭店的腔调:“是她主动贴上来的,我可没有勾引她,不过呢,她这种职高女孩很cheap的,勾勾手指就来了。” “我杀了你!”肖立本陡然暴起,一把甩开宁悦,怒吼着冲向周明红。 周明红不闪不躲,笑着摊开手,甚至还闭上了眼,毫无反抗地准备迎接攻击,周围的男女已经尖叫了起来:“啊!打人啦!警察快来呀!” 就在肖立本即将冲到周明红身前的时候,宁悦返身扑上来,抓住肖立本的胳膊往后一拧,趁他失去平衡的时候直接趴了上去,反手就锁住了肖立本的后颈全力下压,吼道:“住手!我叫你住手!” “啊啊啊!”肖立本发狂地挣扎着,但宁悦的狠劲也上来了,死死锁住他的动作:“你清醒一点!他在激怒你!想让你坐牢!” 两人纠缠的时候,周明红已经凑了过去,蹲下来,刻意让自己皮带上的摩托车钥匙在肖立本面前晃悠,轻声说:“肖立本是吧?项目经理?你不过就是宁悦的一条狗,我们兄弟斗法,你跟在里面掺和,想捞骨头吃啊?现在傻眼了吧?你的小青梅躺在里面了,唉,真可惜啊,才十七岁,本来有大好前程,结婚生子,幸福一辈子呢。” 他欣赏着肖立本目眦欲裂的痛苦模样,又转向宁悦啧啧称奇:“没人跟你说过,你就是个晦气鬼丧门星吗?自从你来了阳城,我们家就一团糟,大哥偏又心软,说不能骨肉相残,那怎么办呢?我只好拿你周围的人开刀了。” 宁悦仰脸看着他,冰雪一样冷酷的黑眸里毫无表情,轻声说:“周明红,你会遭报应的。” “好啊,来啊!来打我啊?”周明红猖狂地笑起来,用手啪啪地拍着自己的面颊挑衅,“最好打我个轻伤,刑事案,一年起步,再找个好律师,不办你三年都是我们姓周的没本事!” 他站起来,不屑地用鞋尖挑起肖立本的下巴:“松手,快点的,你来打,还是你的这条狗来打,我无所谓的,法治社会了,我相信法律会保护我这样的无辜民众。” 肖立本再度试图挣脱,宁悦死死地压制着,齿龈都咬出了鲜血,顺着嘴唇滴下来,一滴滴落在肖立本的眼前,令他发出似哭非哭的悲号:“松……松手,宁悦!松手啊!” 宁悦低下头,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他该死,但不是在今天,不是在这里。” 不能当着警察的面。
第53章 煌煌大道(二更合一) 刘燕子意外身亡在望平街也算是个大事了,派出所的警察同志跑了好几趟,最后带来结果的时候,别说刘叔刘婶不能接受,连街坊们也愤愤不平。 派出所只能反复解释:“法医鉴定过了,就是车祸身亡,证人供词都一致,现场勘测痕迹也符合……他们还说,本来大家约朋友去凑热闹,是刘燕子自己逞强非要参加比赛,车子都是她偷开别人的,车主说看她可怜,不追究不索赔了。” 刘叔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脸颊抽动,声音低哑,摇着头否认:“不可能,燕子很乖的,她不会偷车,一定是他们……他们骗燕子去的,他们在场都是一伙的,口供不能信啊!警察同志你可得详细查查,我家燕子死的冤啊!” 派出所的同志也很同情,握着他的手解释:“刘燕子是住校,你们不太了解她的情况吧?她同学说了,她是有个校外的男朋友,常骑摩托车来接她,也经常夜里出去玩,老同志啊,现在的孩子瞒着父母在外面交朋友的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不,不是这样的,我家燕子很乖的……”刘叔喃喃地说着,脸色灰败,又晕了过去。 在一片混乱中,到了他们准备动身去深城的这天。 宁悦打包好行李,抬头看了看天色,从中午就开始下小雨,淅淅沥沥的,跟夏日的大暴雨不同,带着丝丝凉意,沁到骨子里去。 他回到屋内,肖立本沉着脸,坐在空房间里,岔开腿坐着,一下一下地磨着铲刀,几柄已经磨好的放在旁边,木质把手缺损,刀刃却雪亮锐利,闪着不详的寒光。 “肖哥,该去火车站了,张大哥一会儿就来接。”他蹲下来轻声说。 肖立本恍若未闻,只是拿起铲刀,仔细地查看是否锐利。 “肖哥!”宁悦提高声音,“说好的,你要跟我一起去深城,不算数了吗?那我一个人走,你放心吗?” 肖立本这才把视线转向他,暗淡的眸子里是深深的绝望,他凝视了宁悦一会儿,抬起手,慢慢地摸着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又坚定。 “宁悦,你先去,哥办点事,随后就去找你,啊?” “去杀人?”宁悦握住他的手,讽刺地问,“你知道他住哪儿?你知道他的行动时间?还有,你知道该怎么杀人吗?” 肖立本平静地看着他,哑着嗓子说:“他是你……哥哥,我知道,你不用拦着我,你也拦不住。” “我没有拦着你。”宁悦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既然你都提出来了,那咱俩合个伙呗?” 肖立本惊愕地看着他,仿佛才醒过来一样,急忙否定:“不!不行!宁悦,你别插手!你的车票都买好了,你该去深城了……” 他慌张地要站起来,却被宁悦的手重重地按在肩膀上,重新压回了原地,宁悦眯起眼睛,凑到跟前,凝视着肖立本的黑眸,声音压得极低:“记住,你可以去坐牢,但我要走在你前头——” * 黄昏时分,小雨淅淅沥沥,望平街上下班回家的人很多,张大哥骑着一辆三轮车,上面堆满了行李,甚至遮挡了一部分车身。 这辆车还是从隔壁院子的‘万能修’万师傅家骑出来的,万师傅穿着件布满机油的蓝布大褂,一直担心地送出了门外,不时叮嘱:“慢一点,路上小心骑啊,东西怪多。” 确实,十个鼓囊的蛇皮袋堆满了车斗,连车身都遮蔽了一部分,只能看见三个轮子在地上移动,张大哥满头大汗地用力蹬着,还要宁悦和肖立本在后面搭把手推车。 街坊们也都知道他们俩要南下打工了,从小看大的孩子奔赴他乡讨生活,心里到底是有些难受的,遇见的都打了招呼,还有熟悉的阿姨奶奶们抓起自家炉子上刚做好的晚饭,馒头咸鸭蛋什么的,追出来硬塞到他们手里,不时念叨着“路上小心”。 林婆婆站在十号院的台阶上,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乱,双手拢在袖子里,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开。 院子里刘婶满面木然,一下下地扇着炉子,浑然不顾炉子里根本没有点火,她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走了好,都走了……燕子啊,你可要留下来陪着妈……” 刘婶似哭似笑的声音越过低矮的围墙,飘到肖立本耳朵里,他停顿了一下,差点回头,却又忍住了,重新推起载满行李的三轮车,坚定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七点十分,车头制动缸排气,短促的‘哧’响之后,从阳城前往深城的列车准时发车,开始了二十七个小时的行程,沿途历经三十站。 * 五天后,阳城市郊,汤山脚下。 半夜时分,在整个城市都陷入沉睡的时候,山脚空地上却摆着几个汽油桶,里面熊熊燃烧着烈火。一个双卡录放机摆在中间,连着音响,大声而强劲地播放着猛士、荷东、野人等‘的士高’音乐,一群衣着新潮的年轻男女,嘻嘻哈哈地随着音乐扭动身躯,火光跳跃着,把他们的影子奇异地拉长,好一副群魔乱舞的景象。 外围停着一圈摩托车,各种型号大小都有,最惹人注目的就是一辆哈雷,新换的配套还散发着真皮的香味,周明红举着一瓶啤酒,在人群中央显得格外神采飞扬,一路碰过来:“谢谢,谢谢各位捧场!今天我先压一万,赌我自己赢!” 周围的人轰然叫好,纷纷掏钱往跟在后面的庄家手里塞,一时间周明红触目所及都是捏着钞票挥舞的手臂,他更得意了,仰头猛地灌下一大口酒,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旁边冷眼旁观的一个小团体面前,斜睨着眼睛问:“杨胖子,不赏脸?”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4 首页 上一页 45 46 47 48 49 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