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驰错挨了一记重拳,擂台四周的聚光灯把地面照得惨白,他的背心已经撕毁大半,露出的胳膊上布满新旧交错的淤青,旧伤是暗紫色的,新伤往外滋滋渗血。 他的对手每一次挥拳砸在驰错身上时都能听见沉闷的响声,像钝器敲在沙袋上。 驰错身体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到围绳上栽倒,他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站起来。 一直到最后,许逆也不曾开口再叫过驰错,他不能让他分心,只祈祷着快结束吧。 第九场比赛的铃声终于响起,裁判吹响哨子,伸手拦住还要往前冲的对手,驰错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倒在擂台上,背心贴在背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 应该是晕了。 许逆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看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走上台,一左一右地架起驰错的胳膊。 他的心脏狂跳,怕驰错会像第一个男孩一样被人粗暴对待,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迈。 出乎他的意料,驰错并没有被拖下台,更没有被丢到人群中任人宰割,他被人架住向一旁的小门走去。 许逆走出过道口想要上前触碰他,却被两个保镖拦住。 “我要扶他。” 许逆急得声音发颤,伸手想推开保镖,被对方狠狠攥住手腕用力一推。 “滚蛋!” 许逆被甩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想了想,今天带走驰错怕是难了。 实在不行他就给驰保山打电话,他爸这么的有话语权,救走驰错应该轻而易举吧。 驰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费力地抬眼,看到许逆,他用尽力气动了动身体,嘶哑地喊了一声:“许哥......” 许逆和他对视一眼,直起身卯足力气想拉走被架住的驰错,推开拦在前面的保镖。 两个男人还想阻拦,驰错突然扭头,眼神冷得像冰,死死盯着他们。 那眼神任谁看了都会心里一颤。 他们愣了一下,悻悻地收回手,松开了架着驰错的胳膊。 驰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往前迈了一步,张开双臂,没站稳直接扑到许逆身上。 他很高,劲瘦劲瘦的,整个人搭在许逆身上让对方后退了两步。 但是许逆是个成年男人,轻而易举地就扶住了他,一点也不吃力。 驰错的身体滚烫,呼吸像羽毛一样飘在许逆耳边,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许逆听见他没了动静,知道他是又晕了。 他伸手托住驰错的大腿,手上一用力将人抱了起来,他稳稳地站起来,怀里人的头埋在自己的肩颈处,温热的血顺着衣领往下流,渗进去,一阵黏腻的触感。 快立秋了,外面下着小雨,他背着驰错站在路边,招手拦出租车,可好几辆出租车看到驰错满身是血的样子,都只是减速看了一眼,就开走了。 “师傅,停一下!” 许逆拦住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司机探出头,看到驰错的样子,皱着眉摇头:“小伙子,你这情况我可不敢拉,弄脏了车不好洗。” “叔,我给你二百,你就把我们拉到最近的医院行吗?” 许逆额头冒汗,伸手从钱包里掏出两张百元大钞,递到司机面前。 “上车吧。” 他道了谢,小心翼翼地把驰错放进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 驰错靠在许逆身上,眼睛闭着,呼吸不太平稳,很微弱,像是睡着了。 出租车在雨夜里疾驰,窗外的霓虹灯飞快地向后倒退,像一大片模糊的光斑,许逆看着驰错身上不少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伸手尽力帮他按住,一路上催促着。 晚上人流不大,幸好他们到的也快。 司机没敢懈怠,十分钟把他们送到,许逆抱着驰错走进急诊室,护士看到两人满身沾血的样子,连忙推来担架床,帮着许逆把驰错扶上去。 “医生,他是打架打的,哪里都受伤了,一直在流血。” 许逆跟着担架床往里跑,语速飞快地说明情况。 医生点了点头,一边给驰错做检查,一边问:“他有没有出现意识模糊、呕吐的症状?” “一直晕着,呼吸也弱,没吐。” 许逆站在旁边,如实补充,帘子没有拉上,他紧张地看着医生的动作。 病床上的驰错没有动静,某一刻许逆的心跳都快静止了。 因为驰错看上去真的像是快要死了一样。 当年他妈妈弥留之际,也是这样的。
第29章 这是我们家的事 chapter-29 检查很快就结束了,医生拿着病历本,对许逆说:“他头部有轻微的脑震荡,身上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不过幸好没有伤到要害,已经处理过伤口了,现在需要输液以及留院观察。” 许逆松了口气,刚想道谢,就听到医生又说:“没太大问题了,家属签字吧,其次我得跟你说一下,他患有先天性痛觉不敏感症,这种病很罕见,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痛觉不敏感症?” 许逆愣住了,“是说他感觉不到疼吗?” 医生点了点头:“没错,他的触觉、嗅觉这些其他感官都是正常的,但就是感觉不到疼痛,不管是钝痛还是刺痛都感觉不到,这种情况其实很危险,因为他受伤了自己可能不知道,要是出现内出血或者其他严重的伤,很容易因为没有及时治疗而危及生命,甚至可能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都不知道。” 许逆的心无限向下坠落。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医生又让他签字,许逆说自己不是家属,他现在联系,于是医生就让他先去缴费了。 就在这时,驰错的手机响了,许逆低头看了一眼,是驰宇恩。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摁了接听键,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驰宇恩带着焦急的声音:“哥,你在哪?” 许逆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听着。 驰宇恩好像意识到接电话的不是驰错,沉默了一会,轻轻叹了口气:“许哥,是你吗?” “是我。” 许逆的声音有些沙哑,紧接着他又问:“你哥为什么会去打黑拳?” 电话那头的驰宇恩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为难:“许哥,这件事真的说来话长,等哪天我当面跟你说行吗?我哥现在在哪?你带他去医院了吗?” “在人民医院,他现在还在输液。” 许逆说。 “我马上过来。” 驰宇恩说完,就挂了电话。 许逆把手机放在驰错的床头,起身去楼下缴费,缴完费,他又去茶水间给驰错接了杯温水,才慢慢往病房走。 刚走到病房门口,就看到驰错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吊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落。 “醒了?” 许逆推开门走进来,把水杯递到驰错面前,“喝点水吧。” 驰错转过头,看到许逆,垂着眼睛抿了抿唇,随即接过水杯,“谢谢许哥。” 他拿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动作很轻。 许逆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静静地看着他,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吊瓶里药液滴落的声音。 “许哥,” 驰错喝完水,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突然开口说,“谢谢你。”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许哥你是天使吧,为什么每次我最难堪的时候,都能碰见你?” 许逆没有接话,他看着驰错额头上贴着的纱布,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他知道驰错在故意转移话题,也知道驰错肯定清楚他想问什么,可驰错就是不愿意说。 沉默了几分钟,许逆终于忍不住开口:“驰错,你为什么要去打黑拳?” 驰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没有说话。 “你不说也没关系。” 许逆的语气有些冷,“我可以去问驰宇恩,要是你们两个都跟我遮遮掩掩的,我就去找驰叔叔。” 驰错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许逆,过了很久,才轻声问:“许哥,你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他的声音充满疲惫,甚至是——恳求。 “这是我们家的事。” 良久,许逆听见他说。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了,驰宇恩风风火火地推开门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他看到病房里的气氛不对,又听到驰错刚才说的那句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许逆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火气,表面上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行。” 他站起身,看都没看驰宇恩,径直朝门口走去。 “哥......” 驰宇恩连忙上前一步,想拦住许逆。 许逆没有理他,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走出医院大门,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许逆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味道顺着喉咙滑进肺里,带来一阵短暂的麻痹,可心里的烦躁却丝毫没有减少。 许逆靠在医院门口的梧桐树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烟燃尽了,烫到了手指,许逆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踩灭,转身走进黑夜。 入秋后的风裹着凉意,卷着路边落下的碎叶抛向远处。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屏幕亮了又暗,江兆的备注反复出现,像要催命似的,许逆烦躁地掏出手机,解锁界面上躺着条语音消息。许逆点开,江兆咋咋呼呼的声音差点冲破耳膜:“许逆你是死粪坑里爬不出来了还是咋的?” 许逆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里烦得紧,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不想去了”就没再搭理。 他现在确实没心思搭理其他的事,大不了把自己账号给江兆玩玩让他消消气得了,毕竟惹怒江兆跟惹怒一团棉花没有什么区别。 风又吹过来,许逆只觉得胸口闷得自己喘不过气。 一连几天,排练室里的气氛像淬了冰,许逆不愿意理会驰宇恩,江兆也在一旁笑呵呵地说每次一进来就感觉像入冬了一样。 可是两人都心事重重各怀鬼胎,没人理他。 驰宇恩抱着贝斯,手指胡乱拨弄着,眼神时不时往他许哥那边瞟,许逆总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无所事事,驰宇恩主动找他说话他也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整的小孩怪尴尬。 江兆凑到驰宇恩身边,用胳膊肘怼了怼他的腰,压低声音问:“你咋惹你哥了?” 他不敢去找许逆八卦,只好来找驰宇恩打探打探消息。 驰宇恩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就是那天在医院,我哥跟许哥说了句不好听的话,许哥就一直不开心了。” 江兆挑了挑眉,他早就看出来这俩人之间不对劲,但是许逆什么性子他心知肚明,一般不轻易跟人生气,更不可能跟小恩这个小屁孩动真格的。 那这事百分百是驰宇恩的错。 “行了,我知道了。”江兆拍了拍驰宇恩的肩膀,“这事我可管不了,你许哥有多倔你又不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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