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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天买票回去,我找你,有很重要的事。” 许逆的声音很平静,但心里的风暴已经快要将他吞噬。 “啊?...我......” “就这样,对了。”许逆坐在床上,他盖着被子穿着厚睡衣,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冷。 “我明天去找你,今天给你打电话的事情,你最好不要告诉他。” ! “挂了。” 他撂下电话,力度有些大地把手机扔在床头柜。 李闻诀洗完澡,头发上的水垂而欲滴,他还是像以往一样只围着一条浴巾,走过来关了大灯,双手压在两侧将许逆围住:“今天累了就早点睡吧。” 他想亲许逆,许逆看着这张脸本能地扭过头。 ...... 李闻诀想摸他头发的手落在半空中,启唇却不知道说什么。 许逆缓过来,看他这样心里一阵酸涩,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对不起我...今天有点累,事情有点多。” “早点休息吧。”许逆转身下床,关了壁灯,进了浴室。 只有卫生间闪烁着一点光亮,李闻诀躺在床的半边,盯着那点光。 许逆在卫生间里待了很久,出来的时候,李闻诀很识时务地睡着了。 背对着。 火车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但不同于他这六年来的人生,被一场巨大的谎言裹挟着,看似一路狂奔,却始终停在原地。 许逆到石家庄时是正午,阳光透亮,但是冷空气仍然无孔不入,许逆站在站外抽烟,火机一块钱一个,不防风。 须臾间,火苗被风吹的摇曳不定。 他静静站在那里,冷眼看着火苗燃烧、熄灭,热气和冷风相互纠缠,最后一同湮灭在灰色的空气里。 他把烟扔到地上。 “哥。”驰宇恩走上台阶,过来跟他打招呼。 上次见是一个多月前,驰宇恩没什么变化,就是头发短了点。 “哥,忒冷,你就穿个大衣啊?”他熟络地搂过许逆的肩,“上车吧。” 许逆一直默不作声,驰宇恩把车停到对面,上了车,许逆开门见山。 “为什么要和驰错一起骗我。” 驰宇恩启动发动机的手顿了又顿,他没吱声,将座椅调热。 “我哥...他六年前就死了,许哥你......” 许逆扭头,一双眼睛没什么波澜,像一块被打磨得极薄压迫得极紧的冰片。 驰宇恩对上他的眼睛,看得他心里发毛,又不说话了。 许逆在他副驾驶上直接点了根烟,还是不回应。 驰宇恩低下了头。 他每每对上许逆或探究或苍白的眼神,除了沉默还是只能沉默。 车窗外雾霾蒙蒙,世界的颜色只剩灰白,偶尔驰宇恩还会调整一下坐姿,而许逆是一动也不动。 驰宇恩现在并不只有慌乱,还有很多恐惧。 “许哥,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的吗?”驰宇恩朝着许逆那边靠了靠,“是我哥露出了什么破绽?还是……” 许逆扭头,一双眼凌厉。 “驰宇恩,你缺心眼吗?” “啊?我......” 许逆现在心里的无语胜过愤怒,这么多年了,驰宇恩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把他父亲早年的黑色产业统统覆灭,金盆洗手摇身一变做起了真正干净的娱乐产业。 不仅是在本地,还在其他省会或者是一线城市做起了加盟,并且置身投入慈善领域,创立了自己的资金协会,为贫困地区的教育付诸努力。 他自己就当是在为驰保山赎罪了。 驰宇恩现在,的确是真正年轻有为的成功人士,走到哪里都会受人追捧。 许逆一根烟即将燃尽,他用指腹掐灭,黑色灰烬停留在他的手指上,他感觉不到痛,将烟蒂扔到窗外。 “快递单。”许逆揉了揉太阳穴,昨晚没睡着,现在胀痛得很,他语气依旧平静,“你寄来的快递,我看到了发件人。” “李闻...呵...我现在该叫他什么?”许逆冷笑,“他现在跟我住一起,你给他寄快递,名字住址电话一个都不改。” “你自己说你是不是缺心眼。” “当年我爸把你们逼到那个份上,我哥是实在没办法了,只能以身入局。”驰宇恩也从车侧门处拿出一包烟,点燃。 “他早在爆炸之前就跟我说了,我当时是不同意的,真的,许哥。” “许哥。”他扭头,一双眼睛祈求而恳切,“我哥他不是没有想过去找你,你还记得哈尔滨遇见的那个店员丁于则吗?” 许逆抬眼,他记得。 当时李闻诀说,丁于则是故人的弟弟。 “我记得。”许逆说。 “他是阿旭哥的亲弟弟。” 驰宇恩吸了吸鼻子,一只手烦躁地捋着自己的头发,他侧身,许逆惊觉他什么时候竟然流眼泪了。 他哭地毫无征兆,仿佛真的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立刻就让许逆积攒许久的怒火被扑灭。 但他残存着一点理智,没去理会驰宇恩的哭声,接着听他说。 “阿旭哥其实和我哥不一样,我哥是被拐来的,阿旭哥是被卖给我爸的。” “他老家只剩下一个弟弟,有心脏病,阿旭哥临死前就把丁于则托付给了我哥。” “我哥假死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那孩子那会才十三岁,我哥就开始打工挣钱供他上学,后来我爸的公司被查,我毕业以后逐渐收回权利,才开始有点钱能够给我哥,……日子才慢慢开始好起来的……” “可是…许哥。” 驰宇恩的眼泪实在是太大颗了,他简直是他认识的人里面最会哭的,许逆没办法了,从兜里找出纸递给他。 驰宇恩不接,他又去帮他擦。 “等丁于则成年了,那会已经过了好多年了,你是大明星啊,我哥他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你。” “他在跟我爸对峙的时候,爆炸声把他的耳朵炸聋了……腿也被砍伤,你去北京以后过了整整半个月我哥才醒过来,可是当时…我们跟你说我哥已经死在火里了。” “呜呜呜…哇哇哇哇哇” “哥!是我们的错是我们对不起你,你打我吧你打死我吧呃呃呃呜呜呜呜!!!” 驰宇恩哭得撕心裂肺,哭声响彻天际,许逆直接将车窗升起来,让他在车里哭,别丢人现眼。
第56章 什么都能接受 chapter-56 2009年 秋 许逆把林子沿送到了医院,但是他并没有报警,一旦报了警,驰错和阿旭就完了。 他在病房守着林子沿,好在医生说只是脑震荡,送的及时,并没有伤及性命。 许逆听着,垂下去的手紧了紧。 也就是说,驰保山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回来了吗。 但他并不庆幸,他想,如果自己当时早点回家,能够和他们一起面对就好了。 秋冬交替,是介于生与死枯与荣的时节。 清晨,玻璃门外已经开始蒙上白雾,病房外长椅空着,许逆屈膝坐在地上。 一大早的时候保洁就已经里里外外全打扫了一遍,地面锃亮,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液的味道。 【你爸爸回来了。】许逆拿出手机,给驰宇恩发了过去。 驰保山拿捏着他最重要的人,但是驰保山最重要的人,许逆是完全可以见到的。 对面回复:【我知道,许哥,我现在在火车上,马上到家。】 【你知道?你爸告诉你的?】 【我哥跟我说的,他说我爸解除了危机,可以回来了。】 许逆盯着那串文字,百思不得其解。 驰错发的? 那这么说......驰错他们就是没事吗? 但他显然没有蠢笨到那个份上,现在两个人都在驰保山手上,他的手机一定也被操控了。 既然如此,那干嘛要叫小恩回来呢? 他重新亮起屏幕:【我去接你,我有事要跟你说。】 【行,哥。】 许逆驱车,拉着驰宇恩一路疾驰。 “哥,你怎么了?有事跟我说是什么事?”驰宇恩吃着手抓饼,“昨天晚上我哥给我发的信息,我就直接跟导员请假了。” “给我看看他怎么跟你说的。” 驰宇恩点开和驰错的界面,把手机凑到他面前。 等红灯的间隙,许逆接过来: 【小恩,爸回来了。】 ——【是吗哥,爸没跟我说呀。】 【嗯,事情都解决了,爸没事了。】 ——【太好了,(哭泣)我明天就回去哥。】 驰错后面没再回。 许逆把手机扔到他膝盖上,“去你家。” 有驰宇恩在,驰保山大概率不会做出什么来。 他开了一路,一直在想驰宇恩到底知不知道他爸的那些勾当。 后来他得出的结论是不知道。 驰家外面围了三两个保镖,大门紧闭不让许逆进,驰宇恩摇下副驾驶车窗,保镖没拦着。 他顺着花园走,把车停好后下车。 驰宇恩带着许逆进门,一眼就看见驰保山坐在沙发上。 驰错在一旁站着,脸色如死灰,许逆和他对视了一眼。 其实他和驰错也就一天没有见面,但这二十四小时里他几乎把所有可能都想了一遍。 以驰保山这样的势力和手段弄死驰错简直轻而易举,他最怕的就是驰错会面临毒打,不死也是半残废。 许逆远看并未发现驰错身上有什么伤痕,短暂地松了口气,但一颗心还是吊着。 他又把目光放到驰保山身上,上一次和他见面,是请自己吃饭,那个时候他甚至还很崇敬驰保山这样的“慈善家。” 驰家的沙发不是一体式的,驰保山坐在中央的单人位,翘着腿,尽显矜贵。 他逃亡国外一个多月,回来还真是一点没变。 驰保山也遥望许逆,目光柔和,笑意浅淡地挂在嘴角,定制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颇为风范。 但他心里藏着鬼,眼底如结着万丈冰的深潭,毫无半分温度。 这幅做派,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是个畜生。 他想说话,驰宇恩先发制人,拉着他走过去。 “爸,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你回来了,还是哥告诉我的。”他绕到驰保山身后,亲昵地替他捏肩。 驰保山扶上驰宇恩的手,一双眼却看向许逆,“没来得及嘛,爸现在回来了,事情都解决了。” 驰宇恩不避外,直接说道:“爸,那既然如此,不去你就趁机整顿一下公司,以后不要再做这么风险的事情了。” 许逆敏锐地发觉驰保山的脸僵了一瞬。 驰保山没回复,打哈哈敷衍过去,他又把目光放在许逆身上。 “小逆啊,我听小错说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帮了他们兄弟俩很多忙,叔叔谢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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