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再次做好心理建设,才心怀抗拒地把脚又落到地上,实在无可奈何,他又看不到拖鞋。 柴蒲月终于慢慢站了起来,柴盼盼更是精神极了,咚一声跳下沙发,毛茸茸的尾巴悠哉悠哉,挑衅似的蹭过柴蒲月的手背,小女儿与老父亲不同,在黑暗中简直如鱼得水。 柴蒲月眨了眨眼睛,试图看清眼前的画面,但依然很徒劳。 他有点无奈,于是又谨慎地迈开脚步,踩下去—— “啊!” 他赶紧把脚收回来,站在原地,紧张得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一动不敢动。刚才那个软软的……软软的?也不是猫啊? 柴蒲月在那坨生物发出的痛呼和嘶声中迟疑了两秒,忽然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邰一?” “我靠……柴蒲月,你要杀了我啊?” 他的声音听起来又困倦又哀怨,柴蒲月不自觉在黑暗中勾起了一点嘴角。 “你开一下灯,好黑,我看不到。” “你等一下,我刚才把窗帘拉上了……” 柴蒲月还是站在原地等他,但这几秒又与那几秒不同,很奇怪。 在知道这个空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时候,柴蒲月反而更觉得有些……紧张?尤其是在恢复光明的那几秒之前。 他能感觉到邰一就在他前方不足十厘米的地方躺着,应该是他把茶几前的地毯往前拖了点躺在上面,怪不得他刚才踩到的是大理石地面。 而邰一起身时,难免就要刮蹭到石像般呆呆站着的柴蒲月。 柴蒲月能感觉到邰一在他面前窸窸窣窣小动物一样活动,然后离开他的身旁,而拖鞋在地上踩出拖沓暧昧的疲倦声响,一步接不上一步,似乎也摸索了好一阵子。 “……灯在哪里来着?” “发财树背后的墙上。” 黑暗中再度沉默,但柴蒲月好像能听见邰一脑袋所发出的思索的声音。 果然,他很快就听见邰一试探性地提问,“是客厅进来那个地方吗?” 柴蒲月给他肯定的答复,“是。” “奥……我我看看……好了,我摸到了。” 哒—— 烟花铁水一样的白色光亮在一个极短瞬间内浇注整个空间,在突如其来的光明中,柴蒲月捕捉到邰一的身影,然而那依然只是一个模糊的,跳动的,白色烛火般的身影。 “邰一,我看不见你。” 那个影子很明显地停顿,然后在卡帧一样迟钝一两秒之后,移动脚步走向自己。 “……你等一下,”影子俯身,摸索了一下,才直起身靠近自己,“给你。” 柴蒲月的手里被塞进一块冰凉的玻璃,然而递送的那只手是滚烫的,于是他也被灼到一下手指。 好像怕烧到他一样,邰一塞给他就马上抽回手。 戴上眼镜,柴蒲月的视野陡然清晰,映入眼帘的先是地上歪头坐着的柴盼盼,小猫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正好奇地盯着他,再抬头—— 他就看到邰一颇具艺术感的乱糟糟的鸟窝一样的头发,以及有些浮红的脸颊。 别是他踩红的。 柴蒲月眨了眨眼睛,有点不确定地问,“我刚才踩到的是你的脸?” 邰一别过头抓了抓自己的鸟窝,躺回沙发里,“没有啊,你是踩到我的肚子。” “……奥。” 两个恢复光明的人坐回沙发里,但又因为都没睡醒,各自都有些发懵。其实应该要快点回房间好好睡床,但又因为太困了,一只脚都不想迈。 最好是谁先说句话,动一动,才好结束这个僵局。然而又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空气里的瞌睡虫嗡嗡嗡又飞起来,先是袭击小猫,然后又袭击柴蒲月。 在柴蒲月再次半梦半醒的时候,他听见邰一问他,“柴蒲月,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索诺玛。” 索诺玛,穿过金门大桥,那个酿造葡萄酒的小镇,庆典的时候,人走在路上会被无端塞上一支酒杯,然后倒上新酿的葡萄酒,碰杯,欢呼,陌生人的祝福和祝福彩带太阳雨一样落到他们的身上。 柴蒲月闭着眼睛,近乎呢喃地重复着那三个字,“索诺玛……” 而邰一肯定似的又回答一遍,“是的,索诺玛。” 索诺玛,不就是那个喝酒的地方吗。 柴蒲月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也是这么说的。 于是他又听见邰一问,“柴蒲月,你是不是都不记得了?” 柴蒲月想问他,我应该记得什么?但他没有问得出口,因为马上他又睡得沉下去,沉沉坠入海底,耳朵灌满海水,连模糊的声音也听不见。 水中,好像听见有鲸鱼的声音,哭一样。 柴蒲月感觉自己像一块躺在礁石上的孤独贝壳。 等柴蒲月再次醒来,客厅的窗帘早已被拉开,空气里有柴盼盼的小猫臭。 健康的阳光搭配着健康的早餐,邰一正咬着一根油条俯看他,身上穿一套黑白条纹睡衣,疑似是柴建业的旧衣服。 柴蒲月总觉得自己忘记什么重要的东西,于是他问邰一,“你昨晚问我什么?” 邰一嘴里嚼着油条,答得含含糊糊,“什么?没问什么啊,快点起来吃早饭了。” 他说完就慢悠悠转身走了,甚至柴盼盼还跟在他的屁股后头。 柴蒲月再看看自己身上,昨天的衣服,昨天的裤子,以及脚边本来是拿给邰一穿的客用拖鞋,一瞬间有点搞不清楚到底是谁来做客的。 “……我的拖鞋。” 邰一在墙边探出个脑袋,眼神清澈,依然在嚼他的破油条。 “什么?” 柴蒲月皱起眉头,“我的拖鞋,你把我的拖鞋穿走了。” 邰一回头看看自己脚上,又看看他脚边那双,“能穿不就好了,咱们是好兄弟啊,好兄弟之间不分彼此。” 柴蒲月皱起眉头,愤愤踢上拖鞋,开始后悔带这个讨厌鬼回家。 早饭时,邰一终于因为看到邰清渠的消息,想起来问订节礼的事情。 柴建业有点惊讶,“你妈妈想问我们订节礼呀?” 邰一点点头,“我妈说年年都是那些,想给大家换换口味。” 柴建业自言自语道,“哎呀,我们节礼做的不多,没什么高档东西,就怕你妈妈不满意……” 柴蒲月面无表情地插了句,“我两年前就说过要开月饼礼盒的高端线。” “你这话说的……”柴建业心虚瞥了他一眼,“研发总要钱,再说我们也不是做月饼礼盒的人家,不好忘本的吧。” “那你怎么学别人卖绿豆汤和龟苓膏,你本心是满记甜品?” 柴建业被噎得说不出一句话,只好干瞪着眼睛看他,而邰一作为三个人之间唯一的外人,也好奇地打量起柴蒲月。 其实柴蒲月其很毒舌,只是在外面很难被察觉到,包括对邰一的大部分时候,那也算不上毒舌,只能说是客观反驳。 但对着家人嘛,人类总会轻易露出柔软的肚皮,柴蒲月当然有恶劣本性,只不过如同狼人传说一样,听说过,没见过。 现在邰一总算见到了他货真价实的“恶劣本性”,其实也谈不上恶劣,还是非常可爱的。 这种时候,人得假装自己是透明人,自然而然地融入背景音,才会让对方继续心无防备地持续暴露自己。 邰一保持自我,似不经意地接话,“其实没关系,因为毕竟是发给员工做节日福利,卖相和价格都不太重要。主要好吃就好了,我妈的性格我知道的,她也不在乎包装那些……” 柴建业转过头来看邰一,慈眉善目之间难掩欣赏之意,“那可以的,回头我叫他们配一套出来,再叫月月发给你看看,唉,想不到我们月月还能有小台这样的朋友。” 柴蒲月捕捉到关键词,眼光锐利地瞥了一眼自家老爸,“什么样的朋友?” 柴建业低头搅了搅白粥,哼哼一声,“正常的朋友,一点都不像你,不正常。” 柴蒲月瞪大眼睛看着老父亲,简直把“你在说什么疯话”几个大字纹在脑门上。 不过很快激烈的眼神战就被迫暂停,王阿姨端上来三颗茶叶蛋休战食用。 顾毓秀从楼上下来看见他们还在吃,催了他们两句快吃,再不吃完,两个散步的老人家就要回来了,奶奶倒还好,爷爷肯定要念说一顿早饭一道吃得去,天都要黑了。 柴蒲月剥起茶叶蛋,冰裂纹一样的褐色蛋壳轻轻松松就整张剥落,他又把蛋一掰为二,熟练地把蛋黄挤了出去,开始享用蛋白。 柴蒲月不算挑食,但从小最讨厌吃整颗的熟蛋黄。茶叶蛋,白煮蛋,全熟的煎蛋等,不管什么蛋,只要蛋黄全熟,他每次都要剥出来就丢在盘子里。家里没少因为这个说他。 柴建业因为刚才被他呛两句,正伺机报仇,想数落儿子一番,结果一抬头,并没有在盘子里看到蛋黄,倒是余光看到旁边有一张嘴巴一动一动。 柴爸爸茫然望去,邰一正兔子嚼草料一样嚼吧嚼吧吃得正欢,但他自己那颗茶叶蛋明明还在手里头剥。 柴建业扭头看向自己儿子,儿子那张铁青面孔依然在吃蛋白,他头脑风暴了十秒以上,才问出了口,“你把蛋黄给他吃了?” 柴蒲月愣了一下,低头看才发现自己丢在盘子里的蛋黄不翼而飞,只有一堆剥剩下来的茶叶蛋壳。 他瞪大眼睛看向邰一,缓缓把嚼碎的蛋白咽了下去。 “……你在干什么?” 邰一无比自然地回答他,“扔了怪可惜的,我替你吃了呗。” 他想反正在旧金山我们不也是这么吃的。 后半句他故意没讲,有点暧昧,初次见家长,还是收敛一点的好。 佘季华今早得知他的进度,特地嘱咐他不要急功近利,务必放慢脚步,一步一脚印,踏踏实实。 见家长最忌讳的就是你表现得比人家家里人更会照顾人,这么爱表现做什么?人家当年要是脑筋一歪,搞了丁克,你哪来的老婆,做人要知矜持,懂感恩。 爱情不是占有,是放手啊! 虽然理解的方向并不相同,但是呈现的效果是一样的。 柴建业确实忍不住赞叹了一句,“真想不到现在还有小台这样节俭朴素的好孩子。” 柴蒲月感觉自己的一颗头温度高到大脑皮层都是痒痒的,他再次开始后悔,自己怎么会想到把这个活佛请回家! 而当他在心里默默数了十次以上“讨厌邰一”之后,柴蒲月愤愤把客用拖鞋踢掉了。 他宁愿光脚上楼换衣服。 第30章 被命运的缰绳勒住脖子算工伤吧? 周六早七点整,Tobias加载中发来前线最新战报。 这封插了粢饭开屏孔雀毛的八百里加急军报,让所有因上周录音事件而郁郁不振的早点心cp女孩死灰复燃。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3 首页 上一页 28 29 30 31 32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