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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服衬衣全部湿透,于是他弯腰的时候,瘦削的肩膀颜色深得非常,好像一片薄薄的山脉。 邰一的脸有些红,他别过头,转身去拿大浴巾。 确定关系后两个人彻底独处的第一夜。这么令人dokidoki的剧情,邰一却罕见地没有过多想入非非。 当然还是适当有悸动期待,但更多的,其实是茫然。 柴蒲月是一个非常有计划的人,而这样有计划的一个人,忽然淋成落汤鸡出现在自己家门口。一定是因为今晚发生了什么。 浴室的水声和窗外的雨声交织,连番击打他的神经,让他莫名有些紧张。 咔哒—— 邰一抬头,浴室打开一道缝隙,橘色的光与白色的蒸汽倾泻而出。 他的眼光水的波纹一般泛起一圈涟漪。 柴蒲月从蒸腾的雾气中踏入蓝色的房间。 现在,他们在一起了。 “怎么不开灯?” 邰一把书桌上的小台灯调亮了些,小声咕哝了句,“我晚上工作不喜欢开大灯。” 柴蒲月拉下头上的毛巾,点了点头,“好像是。” 好像是。 这三个字分明代表着,在极其短促的这两秒钟里,柴蒲月迅速翻阅过他们共有的记忆。 这种感觉真是很微妙。而此刻分明比回忆中的那些时刻更加,更加—— 更加亲密。 邰一不自觉就开始注视柴蒲月。 看他穿着自己找给他的CK白色大T恤,和自己翻箱倒柜才找到的黑色中裤,自由散漫地陷入自己的布艺沙发里。 白皙的四肢像四段莲藕,在午夜幽蓝的水域中生长出来。 今夜的柴蒲月好像很特别,好像……他忽然被剥掉了一层壳。 邰一没来由地想。 而柴蒲月神思散漫地靠在沙发上,毫无意识地翻动邰一摞在沙发上的资料论文。其实他有点累,但他又觉得神经兴奋,暂时还不想睡。 一页一页打印纸在他手里哗,哗,哗,哗—— 单调地略过。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扭头看向邰一,“怎么了?” 邰一下意识摇摇头,“没什么。” 柴蒲月点点头。于是就这样又静默了一分钟,或者两分钟,依然只有那样哗,哗,哗—— 单调的翻页声。 就这样度过了两分钟后,邰一忽然听见柴蒲月讲:“我跟家里说了。” 邰一的眼皮一跳,“说什么?” 柴蒲月的声音依然淡淡的,没什么起伏,“说我们在谈恋爱的事。” 人受到真正的巨大冲击的时候,是很有可能说不出话,也做不出任何反应的。邰一呆呆看着他,一瞬间似乎堕入异度空间。 而柴蒲月只是冷静地继续说到,“我爸不同意我们恋爱,所以我离家出走了,我打算辞职。” 短暂静默了一两分钟,窗外响了一个闷雷。 柴蒲月错过邰一的目光,看向窗外。 邰一顺着他的眼神看出去,又收回,干巴巴地说出一句,“……对不起。” 其实这不是一句合时宜的话,但邰一还是难免有负罪感,哪怕他知道柴蒲月并不会觉得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就像如果有一天邰清渠和薛明筠因为他们恋爱吵架,邰一也不会觉得这件事上,柴蒲月有什么罪过一样。 他们都是自己选择了自己要做的事,然后接受一切结果。 其实不管邰一说什么,柴蒲月都不会意外。所以他也自然没有对邰一的道歉发表任何回应或者评价。 反之,他忽然坐到地毯上,把自己摊成一个大字躺了下来,顺便拍拍身边的空位,作为一种邀请。 获得邀请函的某位,自然而然也躺了下来。 也不是第一次躺在这间客厅里,但两个人躺和一个人躺似乎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邰一闭上眼睛。地毯的温度似乎升高一度,潮潮的,又有一些热气。 柴蒲月很满意邰一的客厅,说实话从旧金山合租开始,他就发觉邰一要比自己更会收拾屋子。 他善于保持秩序和清洁,但邰一擅长赋予空间生活的惬意。 这间小小的客厅,缺少茶几和角桌,窗前一张书桌,只有靠墙放置一张布艺沙发,其余空旷的地方,铺着一张巨大的波斯地毯。 就算他们两个人躺着,也还有空余。 “你的房子很好。” 柴蒲月忽然认真地赞赏道。 邰一翻身侧卧过来,“谢谢。” 他礼貌地道谢完,总算忍不住问他,“怎么忽然跟家里说了,不会后悔吗?” 窗外的雨还没停,玻璃窗上水帘的波纹倒映在天花板上,好像一片生机勃勃的,蓝色的海。 柴蒲月默默地想,海让人觉得自由。 于是他的眼睛在蓝色的夜里似乎变得更亮一些,而面颊有一点点红,不知道是不是淋雨的缘故。 “其实我觉得很开心。” 邰一并不意外,“还有呢?” “还有,”柴蒲月顿了顿,认真道,“还有点担心家里是不是又进水了。” 邰一忍不住笑了笑,“放心吧,苏州雨势不如上海大,我看过天气预报了。” 柴蒲月点点头,“那就好。” 邰一对他感到无奈,只好安静地翻过身,陪他一起躺平。 柴蒲月扭头看了一眼邰一。其实他想说很多话,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于是他决定不要太拘泥逻辑,就这样说出来,反正他已经做了那么多不合逻辑的事情。 “其实我觉得自己一直在等这一天。” 他忽然打破宁静,像一枚石子投入湖泊。邰一扭头看他,看见他的表情既平静又笃定,是一种独属于柴蒲月的沉着和安静感觉。 “我一直很讲规矩,学习规矩,很努力去读书,拿第一名,很努力去实习,做公司,业绩……这些东西,我一直都做得很好。” “但身体里好像总有一个声音跟我说,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可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我又不知道。” 邰一翻过身,又侧卧着看他,“那你现在知道了?” 柴蒲月摇摇头,“还是不知道。” “但我觉得,其实我至少可以知道自己不想做什么。” 邰一说不清是柴蒲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还是他自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总之,分明有一种不知道哪里来的光芒,烛火一般抖动了一下,打乱了他的呼吸。 让他的心跳加快。 他听见自己说:“那就……先恭喜你了,柴蒲月。” “恭喜你找到了自己不想做的事。” 两个表达能力糟糕的理科生,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受,也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可能邰一稍微好一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过很万幸,即便偶尔卡壳,他们也还算能够读懂对方。 柴蒲月也侧卧着看向他,漆黑的眼睛里亮起无数种悸动,“我现在有好多想做的事。” “比如呢?” “比如……” 柴蒲月顿了顿,伸出手指点在自己的嘴唇上,“你亲我一下吧。” 阿弥陀佛,苍天作证,不是他心生歹念,而是有人蓄意为之!蓄意! 邰一感觉自己的耳朵几乎烫飞了,他闭上眼睛,飞快地在柴蒲月嘴唇上啄了一下,然后弹簧一样归位。 这个昏暗的幽蓝的空间内,不管是自己还是对方,分明两个人都有一种蠢蠢欲动的苗头,在默默蹿升,攀爬。 顺着脊柱一点一点,蚂蚁一样—— “柴蒲月……我还想亲你一下。” 于是有一种,邰一从来没在这个人脸上见到过的狡黠笑容,忽然出现在他脸上。 鸡皮疙瘩起满邰一的两条胳膊。 但是一切等不及他反应,热烘烘的潮湿的身体就已经贴了上来,水生植物一样缠住他的手脚。 要死了,真的是水鬼上门来的。 热昏头的书生把上衣脱掉,撑在水鬼头顶。 书生有些窘迫,又有些紧张地问:“你确定?” 水鬼理也不理他,凉津津的手指点在他的后颈上,利落地把他的脖子压了下来。 邰一感觉自己的颅内压应该已经达到一种极限,就算中途昏厥叫救护车也不足为奇。 尽管这作为初次体验来说,实在过于丢脸。 “……你这样是不是也太叛逆了一点。” “要叛逆就要一次叛逆到位。” 这个匆忙复杂的夏日终于在十月的一场暴雨中终结。 上海秋天,正式来临。 ---- 在此处安放一枚彩蛋吧(其实是bgm) 《Waste Your Time》- Shanghai Qiutian 第75章 一些老式罗曼蒂克的早点心时间。 周一早晨六点半,柴蒲月没有闹钟,自然醒来,比他的日常闹钟还早十分钟。 他在床头柜摸索了一阵眼镜,戴好看见陌生的天花板,听见陌生的车流声,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在上海,不是苏州。 而他已经光荣离职一周多了。 高管离职两天通过,再怎么说是家庭作坊,对于一家公司来讲,这都是罕见非常的事情。 柴蒲月很清楚,这代表着柴建业非常生自己的气,不是一般生气的那种生气,是“非常”。 六点四十,工作日闹钟准时响起,尽管他已经尽快关闭,却还是吵醒了邰一。 翻身看见另一只枕头上也躺一个人,一个有头发有鼻子有眼睛身体热烘烘的人,这种感觉还是挺神奇的。 不过柴蒲月感觉自己体验良好,同居一周以来,一切都还算良好。 邰一紧闭双眼,表情有些痛苦地把手伸出被子,抻得直直的,被子下面两条腿自动扭成麻花。 一个哈欠堵在他的身体里,将打未打。 柴蒲月抿起嘴角,知道这个人显然并不想醒。 “不好意思,我又忘记关掉工作日闹钟。” “没关系……” 邰一又伸一个懒腰,这一次,他把脑袋埋进被窝里,整颗抵在柴蒲月的颈窝。 男生的头发都有些刺刺的,戳在下巴上,好像刚毛狗尾巴。 狗蹭了蹭人,狗又呜呜自言自语两声,狗抱着人,含含糊糊地说:“没关系,你就是没有享福的命……” 柴蒲月咬了咬嘴唇,故意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施力挤压他的脑袋。在邰一吃痛的时候,把他提了起来。 “哎哎哎!痛痛痛!痛——” “起床了,一起吃苦。” 这对新晋恋人的早晨没有很多罗曼蒂克的剧情,反倒有些老式,Classic,怀旧风情。 毕竟邰一上次每天七点之前起床还是读高中的时候。 也许柴蒲月是想通过这种方式重新参与自己的高中生活,受不了,真是情种,实在是太爱自己。邰一只能如此乐观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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