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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没反驳。他打开电脑,试图画图。但心思完全不在这儿——在想陆辞今天会穿什么,在想陆辞会不会也喷了香水,在想陆辞会不会发现他手腕上的味道。 下午两点,沈渡去了图书馆。 陆辞已经在了,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今天穿了件浅灰色卫衣,帽子上的两根带子垂在胸前,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晃。 沈渡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来了?"陆辞抬起头,笑了。 "嗯。" 沈渡把电脑放桌上,打开。但注意力完全不在屏幕上,而在陆辞的鼻子上——他有没有闻到?会不会说什么? 陆辞低下头继续看书,翻了两页,突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沈渡心跳瞬间加速。 "你今天……"陆辞皱了皱鼻子,像在确认什么,"你身上什么味儿?" 沈渡耳朵红了:"……香水。" "你喷香水了?"陆辞放下笔,身体往前倾了一点,凑近了一些。 沈渡能感觉到陆辞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像想确认味道的来源。心跳快得不像话,手心开始出汗。 "嗯。"声音有些紧。 陆辞靠回椅背,笑了:"挺好闻的。什么牌子?" 沈渡报了个名字。陆辞点点头,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沈渡松了口气。 但过了一分钟,陆辞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点笑:"你以前不喷香水的。" 沈渡耳朵更红了:"……今天想喷。" 陆辞没追问,低下头继续看书。但沈渡注意到,他耳朵也红了一点。 很淡的一层粉红色,在浅灰色卫衣映衬下,格外明显。 傍晚,两人从图书馆出来。 深秋的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陆辞缩了缩肩膀,沈渡下意识想脱外套给他,但想起自己的外套今天被程朗吐槽说"有味道了该洗了",又犹豫了。 陆辞像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不用脱,我不冷。" "你刚才缩了。" "就是风吹了一下,不冷。"陆辞把手插进口袋里,走在沈渡左边。 两人并肩走在梧桐大道上,夕阳从树缝里漏下来,把陆辞的灰色卫衣染成淡淡的橘色。沈渡看着他,觉得这个人不管穿什么颜色都好看。 "沈渡。"陆辞突然叫他。 "嗯?" "你周末有空吗?" 沈渡想了想:"应该有。怎么了?" "我上次借的那几本书快到期了,想去旧书店还掉,顺便再看看有没有新的。"陆辞侧过头来看他,"你陪我去?" "好。" 陆辞笑了,眼睛弯弯的。沈渡看着他的笑容,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像冬天的雪遇到春天的阳光,一点一点化开,变成水流过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晚上,沈渡回到出租屋。 他脱掉外套的时候,突然停住了。把外套拿起来,凑近闻了闻——香水味还在,淡淡的,混着秋天空气里的凉意和他自己的味道。 但不止这些。 还有另一种味道。 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出来。但沈渡闻到了——是陆辞的味道。那种干净的、温热的、带着一点点洗衣液清香的味道。 沈渡想起来了。 下午在图书馆,陆辞凑过来闻他手腕上的香水,那一刻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陆辞的头发擦过了他的袖口。也许就是那时候沾上的。 沈渡把外套抱在怀里,低下头,把脸埋进衣领里。 陆辞的味道。 淡淡的,几乎要散掉了。但他还是闻到了。 沈渡就这么抱着外套坐在床边,坐了很久。 手机震了。 陆辞:"今天那个香水,我回去搜了一下,好贵。" 沈渡愣了一下。那瓶香水是朋友送的生日礼物,他从来没查过价格。打开购物软件搜了一下,看到价格的那一刻,眼睛瞪大了。 确实好贵。 "朋友送的。" "哪个朋友这么大方?"陆辞发了个惊讶的表情包。 "高中同学。不太熟。" "不太熟的人送你这么贵的香水?" 沈渡想了想,不知道怎么答。那瓶香水收到之后一直放抽屉里,从来没用过。舍不得用,也觉得没必要用——他又不需要讨好谁。 但今天用上了。 为了陆辞。 "放着也是放着,就用一下。" 陆辞发了个省略号,然后是:"你用着挺好闻的。以后可以多用。" 沈渡看着这行字,心跳又快了几分。回了个"好"。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又把外套拿起来,闻了一下。 陆辞的味道还在。 更淡了。 沈渡想了想,做了个决定——这件外套不洗了。 第二天,沈渡穿着同一件外套去了工作室。 程朗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皱起眉头:"你怎么还穿这件?昨天不是让你洗吗?" "不脏。" "不脏?"程朗凑过来闻了一下,"你昨天喷的香水味还在呢,还有一股别的味道——这是什么味道?" 沈渡把外套拢了拢:"没有味道。" 程朗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明白了什么。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嫌弃,从嫌弃变成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无语的表情。 "沈渡。"程朗的声音很严肃。 "嗯?" "你是不是因为这件外套上有他的味道,所以舍不得洗?" 沈渡没说话。 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程朗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沈渡,你真的完了。我见过恋爱脑的,没见过你这么恋爱脑的。一件外套而已,你至于吗?" 沈渡低着头,没说话。 他想说:至于。 因为那是陆辞的味道。是他唯一能带回家的、关于陆辞的东西。 那天下午,沈渡没去见陆辞。 不是不想,是不敢。觉得自己最近陷得太深了,深到快要失去控制。 每次看到陆辞,都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想牵他的手,想抱他,想—— 不敢往下想。 沈渡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发呆。窗外天已经黑了,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 手机亮了。 陆辞:"今天怎么没来找我?" 沈渡盯着这行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想说"我怕我太想你了",想说"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想说"我怕我再靠近一点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他只是说:"在画图。快交方案了。" 陆辞发了个"哦",然后是:"那画完了找我。" 沈渡回了个"好"。 然后他放下手机,把外套拿起来,又闻了一下。 陆辞的味道已经很淡很淡了,淡到几乎要消失了。沈渡把外套挂在衣架上,看着它,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他想:如果这件外套上的味道消失了,他还有什么? 几张照片。几段聊天记录。一个藏在铁盒里的草稿纸。 还有一颗快要装不下的、满得溢出来的心。 深夜,程朗发来一条消息。 "沈渡,我跟你说个事。" "嗯?" "你要是真的喜欢他,你就去追。你这样天天魂不守舍的,看着让人心疼。" 沈渡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 打了几个字:"我怕。" "怕什么?" "怕他不喜欢我。" 程朗发来一条语音。沈渡点开,程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沈渡,你是不是瞎?他都主动牵你的手了,主动挽你的胳膊了,主动说'我也不想躲'了——这还不算喜欢?你是要他把'我喜欢你'四个字写在脸上你才信吗?" 沈渡沉默了。 程朗说得对。陆辞做了很多事——主动牵他的手,主动挽他的胳膊,主动说"我也不想躲"。但沈渡还是不敢相信。 不是不信陆辞。 是不信自己。 他不相信自己能被陆辞喜欢。陆辞那么好——家境好、成绩好、长得好、性格好。而他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他甚至不敢让陆辞知道奶奶去世那年他是怎么过来的——休学、打工、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他不配。 沈渡把手机放一边,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又闻到了那件外套上的味道。 很淡很淡。 但他还是闻到了。 第二天,沈渡去了图书馆。 陆辞还是坐在那个老位置,面前摊着几本书,手里拿着支笔。抬起头看见沈渡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来了?"陆辞笑了。 "嗯。" 沈渡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的桌面还是那么大,桌下的空间还是那么小。沈渡的腿伸过去,碰到了陆辞的腿。 这次他没缩。 陆辞也没躲。 两个膝盖又贴在一起了。隔着两层裤子,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沈渡低下头假装看电脑,但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陆辞看到了。 他没说话,但在桌下用膝盖轻轻地蹭了一下沈渡的膝盖。 不是碰,是蹭。 来回地、轻轻地蹭了一下。 沈渡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陆辞。陆辞正低着头看书,表情很认真,像刚才那个动作不是他做的。 但沈渡知道是他。 因为陆辞的耳朵红了。 很红很红。 晚上,沈渡回到出租屋。 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凑近闻了闻——陆辞的味道又多了起来,淡淡的,混着他自己的香水味,变成一种奇异的、让人心安的气息。 今天在图书馆,陆辞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陆辞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到陆辞呼吸里的味道——是薄荷味的糖,凉凉的,甜甜的。 沈渡把脸埋进外套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陆辞发了条消息: "今天你蹭我膝盖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陆辞回了个表情包——是只小猫把脸埋在毯子里,配文"不是我"。 沈渡笑了。 他回:"就是你。" 陆辞又发了个表情包,这次是只小猫捂着脸,配文"被发现了"。 沈渡看着这个表情包,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了五个字:"我不讨厌这样。" 对面沉默了。 十秒。二十秒。一分钟。 然后陆辞回了:"我也不讨厌。" 沈渡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框发出轻微的响声。他闻着外套上残留的陆辞的味道,在黑暗中笑了。 这件外套,他这辈子都不会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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