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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我妈让我这周末回去。剑桥的申请材料要交了。" 沈渡点了点头。他早就知道了。那条消息他看到了,在陆辞的手机上。他一直在等陆辞主动告诉他。现在陆辞说了,他应该松一口气。但他没有。他只觉得胸口那块石头更重了。 "你怎么想?"沈渡问。 陆辞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想去。" "那你跟你妈说了吗?" 沉默。陆辞没说话。沈渡看着他的沉默,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你还没说。"他不是在问,是在陈述。 "我……" "你还没跟你妈说你不去。"沈渡的声音很平,平到不像是在说话,像是在念课文。 陆辞看着他,眼眶红了。"我不知道怎么说。" 沈渡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陆辞。 他看着窗外的雪,雪花一团一团地往下砸,砸在地上,砸在树上,砸在窗台上。他的胸口也有一团东西在砸,砸着他的心脏,一下一下的。 "沈渡。"陆辞叫他。 他没回头。 "沈渡,你转过来。" 他转过去了。陆辞站在他面前,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你生气了吗?"陆辞问。沈渡看着他的眼泪,心里那块石头在往下沉,沉到胃里,沉到肠子里,沉到脚底。 "没有。"他说。 "你在撒谎。" 沈渡没说话。他没生气。他是在难过。难过于陆辞不敢跟妈妈说不去,难过于陆辞的犹豫,难过于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但他不能跟陆辞说这些。因为说了,陆辞会更难过。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装作无所谓?"陆辞的声音突然大了。 沈渡愣了一下。陆辞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陆辞总是温柔的、轻声细语的、带着笑的。但现在的陆辞不一样了——他的眼睛里有火,有泪,有委屈,有愤怒。很多东西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沈渡没见过的表情。 "你每次都这样。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说'没关系''我理解''你去吧'。你从来不说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从来不说你难不难过。你从来不说你需不需要我。"陆辞的声音在发抖,"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 沈渡看着他。他想说"我不想让你难受",想说"我只是不想给你压力",想说"我只是怕说出来之后你会更纠结"。 但他没说。因为他知道,不管他说什么,陆辞都不会满意。陆辞想要的不是他的"没关系",是他真实的感受。 但他不敢给。他怕真实的感受太重了,重到陆辞扛不住。 "那你要我怎样?"沈渡终于开口了。 陆辞愣了一下。 "你要我哭着求你别走吗?要我跟你说'你不要去剑桥,你留下来陪我'吗?要我说'我不想过没有你的日子'吗?"沈渡的声音也在发抖,但他控制住了,"那些话我说不出口。" "为什么?" "因为说了也没用。" 陆辞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你怎么知道没用?你试过吗?你跟我说过吗?你什么都不说,你怎么知道没用?" 沈渡沉默了。他没试过。他从来没试过。因为他怕试了之后,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他怕他说"你别走",陆辞说"对不起,我必须走"。他怕他说"我很难过",陆辞说"我也很难过,但没办法"。他怕所有的"说了"都变成"没办法"。 所以他选择不说。选择把所有的"说了"变成"没关系"。至少"没关系"不会让陆辞更难过。 "沈渡,你看着我。"陆辞的声音突然平静了。 沈渡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火,有心疼,有无奈。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没关系'的时候,我都觉得你在把我往外推。" 沈渡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你说'你去吧'的时候,我觉得你不想要我了。你说'我理解'的时候,我觉得你在说'我不在乎'。你说'没关系'的时候,我觉得你什么都无所谓,包括我。" 陆辞的声音又抖了起来。"你知道我有多怕吗?我怕你有一天突然跟我说'我们算了吧',然后转身走了。你什么都不会说,你什么都能忍,你什么都能咽下去。我怕你把我也咽下去了。" 沈渡站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他从来没想过,他的"没关系"会让陆辞觉得他在往外推。他以为自己在保护陆辞——不给他压力,不让他为难,不让他难过。但陆辞告诉他,他的保护变成了推开,他的"为你好"变成了"我不在乎"。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不在乎",想说"我在乎得要死",想说"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你走了之后我怎么办"。但他说不出口。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像一块石头,上不去下不来。 "沈渡,你说句话。"陆辞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渡看着他。陆辞的脸被眼泪糊满了,鼻尖红红的,嘴唇在发抖。他看起来很难过,很委屈,很累。沈渡想走过去抱住他,想跟他说"对不起",想跟他说"我在乎你,我在乎得要命"。 但他的脚动不了。他的嘴也动不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树,被钉在地上。陆辞看着他,等了很久。等了十秒,二十秒,半分钟。然后他转过身,拿起外套,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大,"砰"的一声,像是有人在他心上捶了一拳。沈渡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应该追上去的。他知道他应该追上去。但他的脚动不了。 程朗进来的时候,沈渡还站在原地。 "沈渡?你怎么了?"程朗走过来,看到他的脸,愣住了。"你哭了?" 沈渡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他没感觉。眼泪自己流下来的,他控制不住。 "陆辞呢?他不是来了吗?"程朗问。 "走了。" "走了?为什么?" 沈渡没说话。他走到床边,坐下来,低着头。程朗看着他,叹了口气。他在沈渡旁边坐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吵架了?" 沈渡点了点头。 "因为什么?" "剑桥。他要走了。他妈妈让他去剑桥。" 程朗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剑桥对陆辞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分离,意味着异国,意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他也知道沈渡对陆辞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全世界。但全世界和剑桥之间,陆辞只能选一个。或者,陆辞的妈妈帮他选了一个。 "沈渡,你应该追上去。"程朗说。 沈渡没动。 "他现在很难过。他需要你。" 沈渡抬起头,看着程朗。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眼泪。眼泪已经流完了,或者咽回去了。他不知道。"他说我把他往外推。"沈渡的声音很轻,"他说我说'没关系'的时候,他觉得我不想要他了。" 程朗看着他,眼神里有心疼。"那你想要他吗?" 沈渡没说话。他当然想要。他想要得要命。他想要陆辞留下来,想要陆辞不要去剑桥,想要陆辞每天都能在他身边。 但他不能说。因为他知道陆辞应该去剑桥。剑桥是最好的学校,是最好的未来,是最好的选择。而他不是。他不是最好的选择。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连让陆辞公开都不敢的普通人。 沈渡在房间里坐了很久。久到天黑了,久到雪停了,久到程朗走了。 他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窗外。路灯亮了,照在雪地上,把整个世界照成一片橘黄色。很美。但他不觉得美。因为没有陆辞。所有的美,没有陆辞,都不美。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陆辞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陆辞昨天发的:"晚安,男朋友。"他盯着这三个字,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他想发"对不起",想发"我不该让你走",想发"你回来好不好"。 但他一条都没发。他不敢。 他不知道陆辞现在在哪里——在宿舍?在操场?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哭?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陆辞走的时候很难过,很委屈,很累。而他是让陆辞难过、委屈、累的那个人。 他以为自己一直在保护陆辞,但他伤害了陆辞。用他的"没关系",用他的"我理解",用他的"你去吧"。那些话像一把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陆辞心上。他以为自己在给陆辞自由,其实他在把陆辞推开。 沈渡站起来,拿起外套,出了门。 雪很厚,踩上去吱呀吱呀的。 沈渡走在梧桐大道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很急,鞋里进了雪,脚趾冻得发麻,但他没停下来。 他不知道陆辞在哪里,但他要去操场看看。那是他们初雪告白的地方,那是他们第一次牵手的地方,那是陆辞说"那就在一起吧"的地方。 也许陆辞在那里。 他走到操场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一个人影。那个人蹲在雪地里,把脸埋在膝盖里。沈渡认出了那件外套——是他的。陆辞穿着他的羽绒服,蹲在雪地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沈渡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陆辞抬起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他的眼睛哭肿了,鼻尖冻得通红,嘴唇在发抖。他看着沈渡,没说话。沈渡也没说话。他蹲下来,和陆辞平视。 两人在雪地里对视。雪花又开始落了,一片一片的,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 "你怎么来了?"陆辞的声音哑了。 "来找你。" "你不是走了吗?" "我没走。我一直站在原地。" 陆辞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沈渡伸手,把陆辞拉进怀里。陆辞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手攥着他的衣服。沈渡能感觉到陆辞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在哭。哭得很厉害,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沈渡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陆辞的头顶上。"对不起。"他说,"我不该让你走。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不该装作无所谓。" 陆辞在他怀里摇着头。"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我不该冲你发脾气。" "你发脾气是对的。我应该说的。我什么都不说,让你猜,让你难受。是我的错。" 两人在雪地里抱了很久。 久到雪把他们的头发都染白了,久到两个人的腿都蹲麻了,久到路灯的光从橘黄色变成了白色。 陆辞从沈渡的怀里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沈渡的眼睛红了,但没哭。陆辞伸手摸了摸他的眼角。"你没哭?"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要带你回去。回去再哭。" 陆辞看着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沈渡伸手擦掉了他脸上的眼泪。"别哭了。眼睛都肿了。" "你嫌弃我?" "没有。你哭起来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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