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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自由活动的时候,陆辞去找沈渡。他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找到了他,沈渡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河面发呆,手里什么都没拿,连午饭都没吃。 陆辞去小卖部买了两瓶水,走过去。 "你怎么一个人?"他问。 沈渡转过头来看他,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惊讶,像是不相信有人会来找他。 "没什么。"沈渡说。 陆辞在他旁边坐下来。石头不大,两个人坐在一起,肩膀几乎要贴上了。他能感觉到沈渡身上的温度,凉的,像是被风吹了很久。 "你好像总是一个人。"陆辞说。 沈渡沉默了几秒:"习惯了。" 陆辞听到这句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不是心疼——太矫情了。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闷的、让人想叹气的感觉。 他想说:你以后可以找我。 但他没有。 他不确定沈渡想不想找他。 高三毕业晚会。 陆辞被一群人围着,有人说了个笑话,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完之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看到了一个人。 沈渡站在最边缘的位置,手里握着一杯饮料,正看着这边。 隔得太远了,陆辞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感觉到沈渡在看自己。 不是那种随意的、扫一眼就移开的看。是那种定定的、看了很久的看。 陆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走过去。 想走到沈渡面前,跟他说声"毕业快乐"。想问他要一张合照。想问他的手机号、微信号、QQ号、所有的联系方式。想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外地上大学。 但他没有。 他被人群隔开了。 等他穿过人群走到那个位置的时候,沈渡已经不在了。 后来拍大合照的时候,陆辞站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他踮起脚尖,在人群里找沈渡。 沈渡站在最左边。 拍照的时候,陆辞笑了。他不知道沈渡有没有看他。他希望有。 哪怕只有一眼。 陆辞睁开眼睛。 墙上那道裂缝还在,歪歪扭扭的,像个问号。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和沈渡的聊天记录停留在那句"我等"和沈渡没有回复的空白处。 陆辞点开沈渡的头像,看了眼他的朋友圈——还是什么都没有。三天可见,最近三天没有任何更新。 他退出来,点开了自己的日记本。 那本日记他从高一写到大一,写了厚厚一本。今天白天他翻出来的时候,看到那些字迹,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翻到某一页。 "2017年5月2日。沈渡生日。发了生日快乐。没有回复。我觉得自己很可笑。" 又翻到另一页。 "2017年12月31日。今年最后一次给他发消息。新年快乐。明年不会发了。" 他真的没再发。 但"不会发了"和"不想发了"是两回事。 他每天都在想。只是把那些话咽了回去,咽到肚子里,烂在心里。 陆辞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沈渡今天说的话——"在想以前的事。高中的事。" 他在想什么?他在想高中时候的陆辞吗?他在想那个坐在他旁边的、叫陆辞的人吗? 陆辞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高中时候的沈渡,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缩在角落里,耳朵红红的。 那个画面让他心里发软。 不是心疼,是心动。 他想起沈渡今天在天台上看他的眼神。那种眼神不是"朋友"看"朋友"的眼神,是那种——带着温度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的眼神。 陆辞见过那种眼神。 在沈渡身上,见过很多次。 只是以前他不敢确认。 现在他敢了。 陆辞拿起手机,给沈渡发了条消息。 "沈渡。" 发完之后他等了一分钟,没回复。 他又发了条:"你睡了吗?" 还是没回。 陆辞看着那个没有回复的聊天框,心里有一点点失落。但他没继续发。 他把手机放枕边,关了灯。 黑暗中,他想起今天在旧书店里,沈渡站在他身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沈渡的呼吸打在他的后颈上,温热的,痒痒的。 他转过身的时候,沈渡的眼睛里有光。 那一刻,陆辞以为沈渡要亲他。 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他甚至微微抬了一下下巴——不是刻意的,是本能。他的身体比他更诚实。 但沈渡没有。 沈渡的手抬到一半,放下来了。 陆辞当时有些失落。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失落。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想:沈渡,你到底在怕什么? 凌晨一点,陆辞还没睡。 他拿起手机,看到沈渡终于回了消息。 两个字:"在的。" 陆辞的心跳又快了。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条: "沈渡,我有没有告诉过你,高中时候我一直在看你?"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手指有些发抖。 对面沉默了。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然后沈渡回了: "没有。" 陆辞深吸一口气,又发了条: "那我现在告诉你。" "我一直在看你。" "从高一开始。"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等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沈渡不会回了。 然后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 沈渡发了五个字: "我也是。从高一。" 陆辞盯着这五个字,眼眶突然有些热。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两个字: "傻瓜。" 沈渡回了两个字: "嗯。傻瓜。" 陆辞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他想:原来你也是。 原来我们都是傻瓜。 第9章 心跳隔着衣服,传到了他掌心 那晚之后,沈渡和陆辞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说不上来。没人表白,没人说"我喜欢你",关系也没确认。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就是不一样了——变薄了,变热了,变得让人容易脸红。 沈渡开始失眠。 倒不是睡不着,而是一闭眼就想起陆辞发的那句话:"我一直在看你。从高一开始。" 他翻来覆去地想:这话什么意思?朋友会这么说吗?普通同学会这么说吗? 想了一百遍,答案都一样:不会。 但如果不是朋友,那是什么? 沈渡不敢往下想。那个答案太诱人了,像颗裹着糖衣的毒药——吃了可能会死,但不吃又忍不住。 周五晚上,程朗来沈渡的出租屋喝酒。 两人坐在地板上,面前摆着几罐啤酒和一堆外卖。程朗喝了两口就开始审问:"你俩最近怎么样了?" 沈渡开了罐啤酒,喝了一口:"没怎么样。" "没怎么样你脸上那个笑是怎么回事?" 沈渡摸了摸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笑。 "你完了。"程朗指着他鼻子,"沈渡,我跟你说,你现在这个状态就叫'沦陷'。彻底沦陷了。" 沈渡没反驳。 他确实沦陷了。从高一就开始了。只是现在,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程朗叹了口气,语气认真起来:"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一直暧昧着?不捅破?" 沈渡沉默了很久。 "我怕。" "怕什么?" "怕他说不是那个意思。怕我想多了。怕一说出口,连现在这样都保不住。" 程朗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心疼,又有点恨铁不成钢:"沈渡,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也是这么想的?也许他也在怕?怕说出口之后,连现在这样都保不住?" 沈渡的啤酒罐停在嘴边。 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周六,陆辞约沈渡看电影。 不是学校附近的小影院,是市中心那家,坐地铁要半小时。陆辞说有部文艺片他想看很久了,但不想一个人去。 "为什么不想一个人去?"沈渡问。 陆辞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个人看电影多无聊。" 沈渡想说"那我陪你",又觉得太直白。只"哦"了一声。 陆辞又补了一句:"而且那部电影有爱情线,一个人看太惨了。" 沈渡心跳漏了一拍。 爱情线。他为什么要强调这个? 两人约在影院门口。沈渡到的时候,陆辞已经站在那儿了,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给你。"陆辞递过来一杯,"少糖去冰,你喜欢的。" 沈渡接过奶茶,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少糖去冰?" 陆辞眨了眨眼:"猜的。" 他在撒谎。沈渡知道。但没追问,怕答案会让心跳出胸腔。 电影院里灯光昏暗。 两人找到座位,陆辞坐在沈渡右边。影院的椅子有扶手,两人的手臂自然搁在上面,偶尔会碰到。 每次碰到,沈渡都会下意识缩一下。 缩了几次之后,陆辞突然转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你干嘛一直躲我?" "没有躲。" "那你手缩什么?" 沈渡说不出话。陆辞看着他,嘴角弧度越来越大。然后他做了一件什么事——把手臂从扶手上拿下来,直接放在了两人之间的座椅上。 不是扶手。是座椅。 他的手臂贴着沈渡的手臂,从手腕到肘关节,一整条线都贴在一起。 沈渡呼吸停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陆辞手臂的温度,透过两层薄衣袖传过来。温热的,带着点奶茶的凉意。甚至能感觉到陆辞手臂上细微的绒毛,贴在皮肤上,痒痒的。 沈渡没缩。 他不敢动。怕一动,陆辞就把手收回去。 他不想让那只手收回去。 电影开始了,但沈渡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全部注意力都在右边那条手臂上——它还在那儿,贴着,温热的,真实的。 中间有个镜头,女主角哭得很伤心,影院里有人吸鼻子。陆辞的头微微歪了一下,靠在了沈渡肩膀上。 只是靠了一下。 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就坐直了。 但那三秒钟里,沈渡脑子里一片空白。能闻到陆辞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能感觉到他头发的重量——不重,但沈渡觉得肩膀像被一座山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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