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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完,客厅里静了几秒。 江驰还坐在对面,手里捏着那张80分的卷子。他低着头,顾清晨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手指把卷子边缘捏得皱起来,又慢慢松开。 “行。”江驰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愿赌服输。” 他放下卷子,拿起手机。屏幕亮起,他低头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转向顾清晨。 “转过去了。”他说,“双倍,一分不少。” 顾清晨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银行短信提示,一笔钱到账。数字很长,比他过去两个月工资总和还多一倍。 他仔细数了数位数,确认无误。 “收到了。”他说,“谢谢江少。” 江驰扯了扯嘴角,笑得很短,没什么温度:“谢什么,你该得的。” 顾清晨开始收拾东西。教案,笔记本,笔,那本蓝色单词本,还有几份打印的练习题。他一件件放回托特包里,动作有条不紊,像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 江驰就一直看着。 看他拉上包的拉链,看他站起身,看他走到玄关换鞋。 就在顾清晨手搭上门把时,江驰突然开口。 “你很缺钱吗?” 顾清晨动作停住。他转过身,看向江驰,眼神里多了点警惕。 “为什么这么问?” 江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客厅的灯光从江驰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就问问。”江驰说,眼睛盯着他,“你要是不缺钱,不会接这活儿。” 顾清晨没说话。 “我可以继续付钱。”江驰接着说,语速有点快,“你要多少?三倍?五倍?我爸那边我去说,让你继续教。”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下。像没想到会这么说。 顾清晨看着他,看了很久。 “不用了。”他最后说,“赌约就是赌约。结束了就结束了。” “那要是……我不只想赌约呢?”江驰声音低下去,“要是我真的想学呢?” 顾清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空气好像变重了,压在胸口,有点喘不过气。 江驰盯着他,眼神里有种顾清晨没见过的情绪,急切,不甘,还有一点……慌。像怕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从手里溜走。 但顾清晨只是摇了摇头。 “江少,”他说,“您该找个正经的好老师。我能力有限,教不了您太久。” 这话说得很客气,也很坚决。 江驰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淡下去。那些急切和不甘,慢慢变成了别的,先是失望,然后是恼火,最后全化成了顾清晨熟悉的那种嚣张和烦躁。 “行。”他点头,笑了一声,很冷,“顾老师,您清高。” 他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直接拨了个号。 按了免提。 电话响了三四声,接通了。 “爸。”江驰开口,眼睛盯着顾清晨,“我那个家教,顾清晨,明天不来了。” 电话那头,江远锋的声音传来:“怎么了?又闹别扭了?” “没有。”江驰说,“赌约到期了,他赢了,我付钱,他走人。就这么简单。” 他说得很快,像在背台词。 江远锋沉默了两秒:“……真不留了?” “不留。”江驰说,“你赶紧给我找个新的。要正经老师,别找这种,这种……” 他卡住了,一时找不到词。 顾清晨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知道了。”江远锋最后说,“我明天让助理安排。你早点休息。” 电话挂了。 江驰把手机扔回茶几上,发出“砰”一声闷响。他转过身,背对顾清晨,肩膀绷得很紧。 “走吧。”他说,“还站着干什么。” 顾清晨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别墅里的灯光被隔断,外面是沉沉的夜色。花园里的路灯亮着,在小径上投下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顾清晨沿着小径往外走。脚步不慢,也不快,和平常一样。 晚风吹过来,有点凉。他裹了裹外套,继续走。 走到小径尽头,要拐弯出大门时,他忽然停下了。 回头看了一眼。 别墅二楼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没拉全,留了条缝。 一个人影站在窗前。 高高瘦瘦的,一动不动。就那么站着,看着楼下,看着顾清晨刚才走过的路。 距离太远,顾清晨看不清江驰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在灯光里,孤单地立着。 像被留在原地的,不知所措的少年。 顾清晨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回头,迈步走出了大门。 街道上车来车往,路灯把路面照得湿漉漉的,像刚下过雨。顾清晨拦了辆出租车,报了自己公寓的地址。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他靠在座椅里,闭上眼睛。胸口那处伤已经不怎么疼了,但好像还有点什么别的感觉,沉甸甸的,压在心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不是银行短信,是江驰发来的微信。只有三个字: “你赢了。” 顾清晨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窗外,城市的夜景飞快地后退,霓虹灯连成流动的光带。远处的大楼灯火通明,像一座座发光的积木。 一个月。 三十天。 从一桶冰水开始,到今晚站在二楼窗前的人影结束。 顾清晨想起江驰第一次给他看单词本时得意的表情,想起他吃锅包肉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想起他在车库眼眶发红的瞬间,想起他问“如果我求你留下呢”时,那种又直白又慌的眼神。 也想起他说“我妈是这世上最善良的人”时,声音里的温柔。 还想起车祸那一秒,他大喊“低头”时的嘶哑。 很多画面,很多声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最后定格在刚才,江驰站在二楼窗前的那个孤单身影。 出租车在公寓楼下停住。 顾清晨付了钱,下车。他站在路边,抬头看了眼自己租的那间公寓的窗户,黑着,没开灯。 他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进楼里。 电梯上行,镜面映出他的脸。脸色有点疲惫,但眼睛很平静。 电梯门开,他走到自己门前,掏出钥匙。 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里面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他走进去,没开灯,直接走到窗前。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远处城市的灯火,能看见车流像发光的河流一样流淌。 但看不见那栋别墅,看不见二楼那扇亮着的窗。 顾清晨在窗前站了很久。 直到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这次不是江驰。 是江远锋发来的短信:“小顾,辛苦了。明天不用去公司,好好休息一天。工资照发,奖金另算。” 很官方的语气,最后还补了一句话:“江驰让我转告你,谢谢。”
第21章 国庆归家 江城人民医院的病房里,顾清晨小心地给妹妹顾清月剥橘子。 橘子是从海城买的,不大,但甜。他撕掉橘络,掰下一瓣,递到妹妹嘴边。清月最喜欢海城的橘子。 顾清月躺在病床上,脸色有点白,但眼睛亮亮的。她张嘴接过橘子,慢慢嚼着,笑了:“哥,好甜。” “嗯。”顾清晨又掰了一瓣,“慢慢吃。” 窗外是十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滴声,还有隔壁床老太太轻微的鼾声。 顾清月今年十九,比江驰小两个月。可躺在病床上的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头发因为化疗掉了一大半,戴着一顶毛线帽,脸颊瘦得有点脱形。 但眼睛还是亮的,像小时候那样。 “哥,你在海城怎么样?”顾清月问,“工作累不累?” “不累。”顾清晨说,“挺顺利的。” “骗人。”顾清月眨眨眼,“你每次说‘不累’的时候,眉毛会动一下。我看得出来。” 顾清晨愣了下,随即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帽子:“就你精。” 又在医院待了会儿,等妹妹午睡了,顾清晨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去护士站交费。 这个月的账单出来了,长长的一串数字。他掏出银行卡,刷卡,输密码。机器滋滋地响,吐出凭条。 余额还剩四位数。 顾清晨把凭条折好放进口袋,转身往病房外走。脚步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 回到家是下午三点。 老房子在江城的老城区,两层楼,外墙斑驳,但收拾得干净。顾清晨推开院门,看见母亲正坐在院子里择菜。 “妈。”他叫了一声。 顾母抬起头,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清晨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临时决定的。”顾清晨走过去,把手里提的补品放下,“爸呢?” “去给张大爷家修洗衣机了。”顾母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饿不饿?妈给你煮碗面?” “不用,不饿。” 顾母还是进了厨房。顾清晨跟进去,靠在门框上看她忙活。 厨房很小,但整洁。灶台上摆着瓶瓶罐罐,窗台上养着几盆绿萝,长得茂盛。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油烟味,混着洗洁精的清香。 很熟悉的味道。家的味道。 “工作怎么样?”顾母一边烧水一边问,“在海城还习惯吗?” “习惯。”顾清晨说,“公司挺好的。” “那就好。”顾母点点头,沉默了几秒,又说,“那个……清晨啊,你今年二十七了吧?” 顾清晨一听这开头,就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妈,不急。” “怎么不急?”顾母转过身,看着他,“你看隔壁陈阿姨家儿子,跟你同岁,孩子都上幼儿园了。你也该考虑考虑了。” 水开了,咕嘟咕嘟响。顾母把面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 “妈知道你现在要操心清月的病,但自己的事也得想着。”她声音低下去,“你一个人在海城,也没个照应。妈不放心。” 顾清晨没说话。他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白色的水汽升起来,模糊了母亲的脸。 “再说吧。”他最后说,“等清月好些了。” 顾母叹了口气,没再坚持。 面煮好了,顾清晨坐在院子里的小桌前吃。母亲坐在对面,看着他吃,时不时问几句海城的事,住哪儿,吃得好不好,同事好不好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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