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技术员脸色一红,一句话没说出来,站在他身边的是一直带他的师傅,闻言狠狠地瞪他一眼。 沈多闻年轻,但说话一针见血,没有振臂高呼,只是那句“不是商品是作品”轻飘飘的却在众人心里砸出了沉甸甸的响。 他在生产车间呆了一整天,身后的林也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像是他最坚定的脑残粉,不管他说什么都得立马跟上一句“沈总说得对。” 忍到傍晚,两人一起往食堂走。听林也又感慨“还得是沈总专业有魄力”时,沈多闻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林助理,你要是再这么叫,明天就不用跟着我了。” 尤其在知道林也当初也这么称呼沈烨之后,“沈总”这俩字听着就像个廉价的标签,贴过别人,又贴给他。 林也“啊?”了一声:“那我叫什么,少东家?闻少?多少?” 沈多闻沉默地看着他,林也也盯着他,两人对视片刻,沈多闻在他真诚的注视中败下阵来:“叫我名字吧。” 林也态度端正,立刻说:“好的小沈总。” 沈多闻:“……。” 食堂的晚餐是四菜一汤,经典大锅菜,重油重盐。沈多闻吃了小半碗饭,就着两碗清汤才勉强咽下去。对面的林也倒是吃得风卷残云,一脸满足。 “小沈总,你不吃了?这红烧肉其实挺香的!”林也腮帮子鼓鼓地问。 沈多闻瞥了一眼他碗里油光锃亮的肉块:“我吃饱了。” 等他把碗里的饭菜都吃干净,两人才一起回了宿舍。 沈多闻这屋就像一颗陋室遗珠,跟佘山的恒温供暖不同,忠伯让人送来的电暖气功率太大,房间里没人的时候就得关掉,屋子空了一整天,一进门不太暖和,沈多闻匆匆洗了澡很懂得照顾自己地把头发吹干才从卫生间出来,盘腿坐在地毯上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个只写了提纲的工作方案。 这是他昨天想和赵烬分享的,虽然没有任何工作经验,所有想法都是纸上谈兵,但他整理了两个小时,删删改改,觉得可能有点拿不出手,但第一时间却没想发给沈霖,只想让赵烬看。 这种下意识的依赖让他此时有点心烦。 好像不知不觉间,赵烬成了他背后一座沉默的山,遇到难题眼睛就不自觉地往他的方向瞟。 文档光标闪烁,他盯着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敲不进去。像看不进书的孩子,伸手摸过旁边的手机。 他点开赵烬的对话框。 【今天看了生产线,问题比想象的还多。】 删掉。 【食堂的菜好难吃。】 快速删光。 指尖停顿,最终他泄气般把所有的字都删干净,将手机屏幕朝下,“啪”地一声扣在地毯上。 不让住就不让住!他还不稀罕呢! 脖颈因为久坐有些发僵,他仰头活动,目光不可避免地又撞上墙壁那块巨大的,形似嘲讽鬼脸的污渍。 越看越生气。 宿舍楼后面是半高的围墙,外面就是空旷的马路,一辆黑色轿车停靠在路边,车窗降下一半,寒风灌进来,里面的人却浑然不觉似的。 “三楼,第五个窗子,看到没。”忠伯微微矮下身子,胳膊伸长越过赵烬指着宿舍楼。 风吹动赵烬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沉默地靠坐在座位上侧头看去,其实不需要忠伯指引--半幅玻璃被一条眼熟的浅灰色格子羊绒围巾潦草地遮着,那是他的围巾。 “也不知道这突然换个地方能不能吃好睡好。” 忠伯人生中头一回这么替人操心生活上的琐事,自言自语地说,紧接着没等赵烬反应,瞪大眼睛:“干什么呢这是!” 只见窗户未被遮住的那一半里,映出沈多闻的身影。他正颤巍巍地站在椅子上,举着什么东西往高处贴。 赵烬搭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收紧,指间泛白,视线牢牢钉在那微微晃动的影子上。 几分钟后,沈多闻似乎完成了工程,长舒一口气,从椅子上跳下。他退后两步,仰头欣赏了一下那覆盖了污渍的“报纸补丁”,虽然丑陋,但总算眼不见为净。 随即他转向当作窗帘的围巾,似乎越看越不顺眼,带着点发泄的意味,抬手“啪啪”打了好几下。 围巾剧烈晃动,他的身影也从窗后消失了。 副驾驶上的阿镇借着夜色掩护,嘴角极快地上扬了一个微小弧度,又立刻绷平。 忠伯松了口气,收回目光时,不经意瞥见赵烬一直紧绷的肩背线条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下来。 “走吧。”赵烬收回视线,升起了车窗。 沈多闻大刀阔斧的改造比石锤沈烨来得更为迅猛,短短几天的时间,生产线,仓库各个方面都重新整顿,他的细致程度和专业水平让所有人咂舌,没人敢再用糊弄沈烨的那一套敷衍沈多闻,一个星期的时间,他就从基层筛选了一个全新的管理团队。 上次被沈多闻猛猛唾弃的会议室焕然一新,下午五点半,外面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沈多闻坐在主位柔软宽大的白色真皮座椅上,看向其他人:“如果没有什么其他问题今天的会就到这里。” 现场没人说话,林也合上电脑:“那就先这样,各位都是小沈总亲手提拔起来的,小沈总看中的是各位的能力,也请大家拿出真本事说话。” 等会议室的人都走光了,林也收拾了手上的东西,刚刚的沉稳跟脱衣服似的迅速消失:“吃饭啊?怎么不走?” 沈多闻神色恹恹没动:“你先走吧,我今晚不吃了。” “不吃饭哪儿行啊!今晚食堂包饺子,去晚了皮都不硬了,口感不好。” 林也已经站起身:“芹菜馅,开一下午会我都饿了,能吃下二十个!走走!” 一听是饺子沈多闻更不想动了,身体慢吞吞往下滑:“我胃痛。” 他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平常吃饭就娇气,住在佘山是彻底把他的胃口养的更为刁钻了,住在酒庄一个星期的时间真正见识了北方的口味,每天都好想念佘山的饭菜。 “那怎么办啊?”林也看上去有点着急,见他脸色微白:“胃疼可是慢性病,你想吃什么,小米粥?” 沈多闻头侧枕在胳膊上,羊绒衫勾勒出清瘦的背,闭上眼:“我想吃面。” 其他的都不行,就想吃那晚赵烬在厨房给他做的素汤面,沈多闻委屈地用手按着胃,不要荷包蛋都可以。 林也帮他杯子里接了杯开水,看他实在懒洋洋不想动,关上门先出去了。 会议室的灯光倾泻而下,新换的中央空调温度适中,这一刻沈多闻觉得自己像被抛弃的小狗,可怜至极。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明明白天赵烬还好好地看他滑雪,陪他在休息室吃了好几种甜品。 赵烬回来的时候心情不好,他特地调酒哄他高兴,当时他脸色看起来都好多了,谁知一句表扬的话都没听到,赵烬说让他搬走。 都已经一个礼拜了,忠伯还给他发过两条消息,赵烬却好像人间蒸发似的,根本就没有出现过。 现在是晚饭时间,办公楼里几乎没人,电梯“叮”地一声打开,紧接着是几道脚步声,沈多闻深吸口气撑着坐起身,不想被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脚步声停在会议室门口,沈多闻站起身,下一秒微微瞪大眼:“忠伯?你怎么过来了?” 忠伯身后跟着两个男人,手中提着精致的食品袋,纯黑色保温袋上印着一个精致的金色logo,一看就知道是某家价格不菲的私房菜馆。 “过来看看小沈总工作顺不顺利。”忠伯笑呵呵地打量会议室:“不错,和上次过来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沈多闻像是看到了亲人,立刻迎上去:“您快坐,我去倒茶。” “别忙了。”忠伯一招手,身后两人已经动作麻利地将食盒端出来摆在桌上。 几道清淡精美的炒菜,一小份汤,没有米饭,而是几样很漂亮的面食。 “试试味道如何。”忠伯坐在沈多闻身边的椅子上,把筷子放在他手边。 食物的香味散发开来,喝了几口汤,这两天一直不太舒服的胃都熨帖了不少,沈多闻声音软软的:“谢谢忠伯,还是您最惦记我。” 这话是有参照人物的,忠伯也不点破:“喜欢吃什么下次直接给我说,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跑一趟又不费事。” 一顿晚餐的时间,沈多闻吃的少,说的多,兴致勃勃地把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都给忠伯讲了一遍,忠伯笑道:“都有自己的管理团队了,看来一切已经走上正轨了。” 沈多闻赌气似的只字不提赵烬,忠伯也不提,直到值班的同事陆陆续续回了办公室,忠伯才让人收了餐具。 “您去我的宿舍坐坐吗?”沈多闻恋恋不舍地问。 忠伯摆摆手:“下次吧,今天太晚了,你要早点休息,工作不能太拼命。” 沈多闻像被家长留下的小孩,恨不得拽上忠伯的衣角,目送着他进了电梯。 大门口车子停靠在路边,忠伯快步走过去上了车,手机屏幕的光照在里面坐着的人脸上,见他出来,赵烬把手机锁了屏看过来。
第20章 吃醋 忠伯上了车没说话,顶着赵烬沉冷的视线一言不发地坐着,车内陷入诡异的安静,司机没有收到启动的指令,略带疑惑地飞快扫了一眼后视镜。 敢这样对赵烬的也就只有忠伯了,沉默近一分钟,赵烬忍不住率先开口:“他怎么样了。” “胃疼,小脸煞白。”忠伯慢慢悠悠地夸大其词:“饭只吃了一两口,瞧着是没什么精神。” 赵烬脸色微变:“很严重?” “这我不知道了。”忠伯吊够了他的胃口,还品出几分乐趣来:“不过看得出来心情不好,还在不高兴呢,提都懒得提你。” 赵烬转头看向车窗外,酒庄外的马路略显萧条,北风吹起地面薄薄的雪:“开车。”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而去,暖气烘着人浑身暖和,忠伯这才又笑道:“刚刚和我说了很多这段时间的工作,这孩子能干,看得出他很用心。” 见赵烬始终没说话,忠伯在黑暗中眯眼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阵:“只是深市有深市的规矩,沈园在南洲名头再响,到了这儿也得从头摸这潭水的深浅。他年轻,有冲劲,缺的是时间和人脉。想迅速站稳,不是没有办法。” 赵烬不语,忠伯点到为止。 车子返回市区即将抵达佘山,赵烬看着窗外,眼前却不断闪现出沈多闻半个月的时间伏身书房的模样,密密麻麻的笔记,还有他被爷爷责怪时失望却不甘的眼睛。 一张蓝海湾的合作邀请函就足以让沈多闻在深市的高端市场瞬间打开局面,省去无数摸索与碰壁。那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捷径。但赵烬知道那不是沈多闻想要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7 首页 上一页 15 16 17 18 19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