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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烬身上只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毛衫,背上四爷用拐杖打伤的地方几天了仍旧青紫,动一下就牵扯得肌肉胀痛,他咬牙抻了抻背部僵硬的肌肉,对忠伯的话没任何反应,倒了杯茶喝了两口。 睡不着与喝茶无关,赵烬手里捏着茶杯想。 “瞧着可没精神。”他不说话,忠伯也知道他想问什么:“他伤的重,可得好好养着,就是这身上的伤还好说,心里的就说不准了。” 赵烬的手肘撑在膝盖上,脊背紧绷成一道弧线,闻言没有抬头,目光落在茶几的暗纹上,又想起沈多闻给他准备生日礼物的那段时间每晚都累得蜷在沙发上睡着的模样。 这段时间虽然嘴上不说,但赵烬又回到了沈多闻出现以前的状态,很少说话,几乎不笑,雷厉风行地对沈烨动手,暗中处理拳场的几条重要的关系线,忠伯都看在眼里。 “阿烬,多闻伤着的时候就被你直接送走,这种事发生在谁身上都会觉得委屈,他在等你的解释,我知道你当时是怕对沈烨下手让沈家老爷子怀疑多闻,可你不说,他怎么能懂?” 忠伯放下手中茶杯:“刚刚在视频中虽然没问,眼睛一直在找人。现在车祸的事已经告一段落,沈烨这辈子不会出现在深市了。你怎么打算的?” 大雪覆盖在庭院,显得更加寂静,忠伯说来说去成了一人的独角戏,又叹了口气:“阿烬,多闻娇气,也爱使小性子,这都是性格使然,他娇生惯养,可从来不是温室的花朵,当初你不愿让他走蓝海湾的捷径,放手让他自己折腾酒庄,那时候你愿意跟他并肩,怎么现在反而退缩了?” 赵烬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过了好半天才哑声说:“我不敢。” 这三个字几乎从不会出现在赵烬的字典中,他的生活从来危险丛生,一举一动被人虎视眈眈地盯着,早已习惯步步为营,从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而如今面对沈多闻,只要想到电话中那声巨响,想到那束染血的百合,赵烬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怕。
第46章 对峙 “我的人还盯着安百里,解决沈烨容易,解决安百里也不难,只是安百里背后涉及的利益网实在庞大,我还需要时间,还有干爹。” 赵烬的声音很低:“在这之前,我不可能接他回来。” 沈多闻折腾酒庄时,他敢放手,是因为他能兜住所有失败,沈多闻只管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因为他背后除了有沈家,还有蓝海湾。 “你不能永远把他护在身后,他需要的也从来不是这个。”忠伯声音平静:“阿烬,你能护他一辈子吗,或者说,你舍得让他连解决问题的能力都没有,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只能站在你身后吗?” 句句直照着赵烬心口最脆弱的地方戳,赵烬不说话,但忠伯知道他听得进去:“阿烬,他想跟你并肩,不是只能等你庇护。” 赵烬擅长的东西很多,然而因为从小到大生活从未真正太平过,与谁并肩就显得格外艰难,沈多闻于他而言是灰暗生活里的一束光,像摇曳的烛火,只敢虚拢着手保护,容不得任何闪失。 他和忠伯之间已经很久没这样坐下来聊聊天,忠伯性格比四爷温和得多,但在赵烬心中与长辈一样重,两人话都不多,从前家中最闹腾的就只有大威。 后来沈多闻误打误撞住进来,成了家里话最多的一个,常跟在忠伯身后絮絮叨叨喋喋不休,忠伯这辈子就没见过话这么多的年轻人,适应了很长时间,当时只觉得他在家热闹,如今回了南洲,别说忠伯,就连大威都整天垂着尾巴没精打采。 “阿烬,你有没有想过,把多闻送走究竟是保护还是伤害,南洲距离深市上千公里,万一。”忠伯停顿一瞬,语气加重:“我是说万一,他有什么需要你的地方,除了束手无策,你还能做什么。” 茶杯中的茶彻底冷却,沉色水面映出赵烬陡然冷冽的眼神,忠伯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洗了茶杯站起身:“你再好好想想吧。” 厚重的遮光帘挡住了回廊的光,沈多闻不喜欢太黑,哪怕是有赵烬在身边也坚持着只挡一层薄薄的纱帘,习惯真的很容易改变一个人,从必须在黑暗之中才能勉强入睡,到身边有个睡熟的多动症患者也能安然睡着,再到如今辗转反侧夜夜失眠,一切都是沈多闻出现的缘故,现在没了沈多闻,他竟像是无法适应从前的生活了。 背上的伤让他没法平躺,只能侧着身,面朝着平时沈多闻睡的方向,如果有沈多闻在,他一定会软绵绵地趴在自己身边,问他痛不痛,他的双眼一定很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担心,他一向不擅长隐藏自己的任何情绪。 赵烬闭上眼,这房间一切都没变,又一切都变了,自从沈多闻车祸,他没有睡过一个完整觉,然而今晚,他竟再次陷入梦魇,梦中依旧是那只白兔,只是这一次他隔着很远地看一道人影握着尖刀捅进白兔的身体,他想大喊,却怎么也跑不过去,梦里又是一片赤红。 -- 南洲的冬天很少下雨,这两天临近春节气温却一直偏低,窗外的雨从早上起就淅淅沥沥下个没完,沈多闻最不喜欢这种天气,吃过午饭就在房间睡午觉。 他车祸撞到头,养了这么长时间气血一直没怎么补回来,再加上心情始终不好,每天都提不起精神,这两天才勉强戒掉了认床的毛病,重新适应了这张睡了二十年的床。 卧室门被轻轻敲响时沈多闻还委委屈屈裹在被子里,萧意很少在他睡觉的时候进来打扰,此时走进门弯腰把他遮住半张脸的被子往下拽了一点:“多闻,爷爷来了。” 十分钟以后,沈多闻在萧意的搀扶下从二楼一瘸一拐地走下来,客厅的沙发上老爷子面色不虞坐在正中间,沈霖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茶几上放着茶杯,里面的茶水一口也没有动。 余光瞥见沈多闻的身影,老爷子转头看过来。 距离上一次在深市见面时隔不算太久,但是与那天不同,此时沈多闻脸色仍旧带着点苍白,稍微瘦了一点,全然不见在酒厂呛沈烨的锐气。 走近了,沈多闻才小声叫了一句“爷爷”。 “怎么伤得这么重。”老爷子的目光落在沈多闻的脚踝处,声音带着担心,更多的是责备:“都多大的人了,做事还是毛手毛脚。” 沈霖微皱起眉:“爸,多闻车祸是对方车子直接从巷子口高速冲出,司机躲闪不及造成的。” 沈多闻适时垂下眼没有说话,老爷子看他乖顺的模样,叹了口气:“我也是惦记,多闻刚出了车祸,现在小烨又失联了。” 沈多闻一怔,抬眼看向老爷子,正对上老爷子审视的视线:“失联?” 老爷子有几秒钟的时间没移开目光,也没开口,眼神如探照灯一般带着明晃晃的,毫不掩饰的探究,像是要从他的反应里寻找沈烨失联的蛛丝马迹。 这样的视线带着很强的压迫感,让人很不舒服,沈烨欠下高利贷,失联根本不是什么稀罕事,而如今老爷子却亲自过来一趟,只为了质问沈多闻这件事是否与他有关,沈多闻的心里泛起淡淡的失望。 “多闻,爷爷特地过来就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二叔可能会去哪儿了。” 即使心中不满,萧意表面功夫还是做得足,温声问沈多闻:“听说二叔在你车祸后就突然失去了消息。” 车祸…沈烨… 沈多闻猛然抬眼。 那段时间他昏昏沉沉不清醒,偶尔醒来总是看到赵烬坐在病床边,有一天他醒过来是在凌晨,窗外天光微亮,赵烬站在床边,清冷的阳光勾勒出他的身影,阿镇就站在他身侧,正低声和他汇报,当时他只听到阿镇的只言片语,头晕脑胀中也只捕捉到了这两个词。 他当时没精力去想,偏过头很轻地咳嗽了一声。阿镇立刻止了话头,等他忍过那波眩晕,赵烬已经走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这个画面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沈多闻迅速垂下眼,遮住眼中的惊愕。 “多闻?”萧意又叫了他一声。 他抬起头,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茫然。 “二叔失联了?”他的声音软软的,完全是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他欠了不少赌债,上次在酒庄他还威胁我,让我小心点,走着瞧。” 他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担心:“我当时还以为他就是气话,您这样说…现在想想会不会他那时候就已经被债主盯上了?” 老爷子眉头微微一动。 沈多闻眼中的惊慌一闪而过,语气也跟着焦急不少:“如果是债主干的,那我的车祸…会不会也是受二叔牵连啊?” 他问的十分认真:“爷爷,您说会不会是那些债主想对二叔下手,结果找错人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沈霖轻咳了一声,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萧意的反应更直接,声音抬高了几分:“小烨欠了赌债?还被人追债?多闻你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二叔自己会处理好的…”沈多闻委屈巴巴,双手捏着睡裤:“而且他上次在酒庄那么凶,我还以为他已经把事情摆平了。” 老爷子沉沉地看着他。 沈多闻乖乖回视。 老爷子自然不好糊弄,他看得出沈多闻情真意切的表情之下带着表演的成分,可他的话又让人挑不出毛病,何况沈多闻到底二十出头,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把沈烨铲草除根。 除非… 老爷子眼前又闪过那天机场中站在沈多闻身边的男人。 可无凭无据,更何况从沈烨和沈多闻的交锋来看落下风的根本不是沈多闻,他没必要对沈烨下手。 而更重要的,不管心中如何怀疑,按照时间推算,沈烨失踪时沈多闻已经回了南洲。 “罢了,”老爷子叹了口气,摆摆手:“你好好养伤。” 萧意适时起身搀扶了一把,沈多闻也要站,被沈霖不动声色按住肩膀。 “爸。”沈霖面上看不出太明显的情绪来:“小烨那边我会安排人再找,多闻这次受了这么重的伤,如果真的是与小烨有关,我也一定是要讨个说法的。” 老爷子眉头拧起,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仍坐在沙发上的沈多闻,最后什么也没说。 院中老爷子的车子驶离,过了几分钟后萧意与沈霖并肩回来,便看到沈多闻还坐在沙发上,儿子身上还穿着柔软的家居服,刚刚没睡醒头发很乱,脸色苍白带着茫然的神情,盯着窗外阴沉的雨幕发呆。
第47章 来人 他没办法不多想,自幼顺风顺水地长大,即便是孤身前往深市,一举一动背后也离不开赵烬的庇护,这样一个感冒发烧都要缠着人不放的小少爷如今遭遇车祸,偏偏制造车祸的幕后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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