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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蔚清又把碗放下了,转头冲着晏启扬道:“自己盛去。在锅里。” 晏启扬没在意,欢天喜地冲着厨房又去了。 苏蔚清趁着晏启扬噼里啪啦的间隙,压低声音问顾淮泯,“胃还疼吗?” 顾淮泯抿了抿唇,道:“没事。” 没事是疼还是不疼? 苏蔚清正想要再追问,就被晏启扬“砰”地放在餐桌上的碗打断了。 晏启扬边一勺一勺往嘴里送,一边还不忘吐槽:“这什么玩意儿?要卖相没卖相,要食材没食材,唔,也就味道还行。” 苏蔚清忍无可忍,弹了他一个脑瓜蹦,“嫌弃就别吃,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晏启扬脑子终于回过弯来了,“这你做的?” 说完,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无比震惊道:“你大晚上过来给老...”他及时住了口,含含糊糊说了正确的称呼,“...给我舅做饭?” 顾淮泯桌下轻叩膝盖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件事解释起来太麻烦,晏启扬看着不知道顾淮泯有胃病的事,顾淮泯也不像打算解释的样子,苏蔚清不好多说,只威胁性的瞪了晏启扬一眼。 晏启扬不知道在脑子里脑补了些什么,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用手沿着嘴巴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又给苏蔚清比起大拇指点了个赞。 看到拉拉链的动作,苏蔚清又想到了顾栖梧。 顾淮泯这儿没有新画面,晏启扬也没有新画面。 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是因为他前几次的干扰影响了原有的重要节点? 想到这,他看向一勺一勺狼吞虎咽,吃得不甚雅观的晏启扬,开口询问,“这几天你有给顾栖梧找事吗?” 晏启扬鼓着腮帮子,瞪着眼转过来,匆忙咽下嘴里的饭,再次震惊道:“他又告我状?” 不等苏蔚清回答,他扔下勺子,举起手来,“冤枉啊!我这几天可没招惹他。他告我什么了?这人心也太黑了!” “他没告你状。”苏蔚清把晏启扬的手按下去,“我就问问。这几天你没跟他接触?” “绝对没有。”晏启扬信誓旦旦。 “连话都没说?” “没有,他来收作业我都没怼他。”晏启扬就差对天发誓了。 他的话苏蔚清还是信得过的,晏启扬虽然冲动叛逆又爱装,但没什么心眼,脑子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 “顾栖梧也没跟你说话?” 靖宇㊣ “说了。” 苏蔚清急道:“说什么了?” 晏启扬停下勺子,想了一会,一脸无辜道:“忘了。就是收作业什么的吧。”他又举起一只手,“但我没理他,我发誓。我周一都说了,我绕着他走。” “也不是说要绕...”苏蔚清也不知道怎么说,最后破罐子破摔,“算了。就这样吧。挺好的。” 只要晏启扬不去招惹顾栖梧,依顾栖梧的性子,肯定是不会主动对晏启扬做什么的,也许画面减少确实是因为他前几次的干扰吧。 晏启扬又发了一次誓,苏蔚清摸了一把晏启扬毛茸茸的脑袋,以示鼓励。 摸完,又没忍住提醒:“这头发太长了啊,下周一检查之前记得剪短点。” 苏蔚清心里着急顾栖梧的事,只顾和晏启扬说话,没注意到一旁的顾淮泯全程投来探究的神色。 目的达成,苏蔚清便没再没话找话,打着太晚了的旗号火速溜了。 晏启扬在苏蔚清走后不久就扒完饭,回了房间,速度快得像是怕晚一秒就要被拉去关禁闭。 客厅里又剩下顾淮泯一个人。 ---- 嘿嘿!签约成功!
第12章 “滴——” 他跟晏启扬单独在一起时,似乎总是这样沉默。 两个月前,晏启扬会骂他老变态、神经病,会大吼大叫,会砸东西,后来关过几次禁闭,又和他妈妈通了两次次电话,便逐渐变得沉默,每次从禁闭室出来后只用愤怒又憎恶的眼神瞪着他。 其实用这种眼神看着长辈,也应该被关禁闭的,他想。 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默许了这种行为。 从上周末苏蔚清来过家里开始,也从他答应不关禁闭开始,晏启扬不再用那种憎恶的眼神看他,偶尔还硬邦邦的跟他说几句话,虽然大多数时间还是像现在这样,用一道房间门划出泾渭分明的边界。 但似乎,他和晏启扬的关系真的发生了一点转变,晏启扬今天甚至第一次叫了他“舅舅”。 他难得有些迷茫。 难道,像父亲那样当一个长辈是错误的吗? 他聪明又果断的大脑在此刻派不上一点用场,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盯着餐桌上的空碗,回想起那碗奇奇怪怪的疙瘩汤,和有点奇奇怪怪的苏蔚清。 他向来不喜欢浪费时间,但他今晚和苏蔚清说了很多没用的废话。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天听到苏蔚清和晏启扬聊天之后,他好像就... 有点期待和苏蔚清说话。 期待这种情绪,如果太多的话,也属于情绪失控吗? 那晏启扬呢? 在苏蔚清面前的晏启扬和在他面前很不一样,晏启扬是不是也期待和苏蔚清说话? 那...苏蔚清呢? 苏蔚清期待和谁讲话?是晏启扬?还是...他? 应该是晏启扬吧。 他们说的话更多,而且... 他跟自己说话也是为了晏启扬。 顾淮泯感觉身体里突然传来一阵钝痛,他下意识地弯腰,用手按住自己的胃。 但疼痛似乎丝毫没有缓解,他只得忍着,慢慢挪到沙发上,又吞了一片药。 用水把药片灌进喉咙里,他缓缓靠在沙发上,等待药片生效。 目光无意识落在面前的两杯水上,一杯还是满的,另一杯已经见底。 胃痛前,只有苏蔚清喝了水。 所以... 他喝药时用的水杯,是苏蔚清喝过的。 顾淮泯喉结动了动,指尖下意识蹭了蹭自己的嘴唇,下唇还残留着一丝水渍。 他的耳朵不受控地变热,连心口都开始微微发涨。 药片似乎过快地发挥了药效,先前那阵钝痛悄然散去,胃里只剩下刚喝完那碗汤时的暖意,像温水浸过河床,一点点淌进四肢百骸。 他就这么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久违地梦到了小时候。 顾淮泯第一次胃疼是在十三四岁的时候。 那时他已经习惯了禁闭室的黑暗、潮热、死寂,只需要父亲一个眼神,他就主动自觉地把自己关进禁闭室,反思父母指出的错误。 在一次被几个拉帮结派的同学嘲笑他像个人机,而他只是冷淡地瞧了他们一眼便走开之后,那几个同学便记恨上了他,在体能课上把他骗到没人的器材室,扬着拳头说要给他个教训,他不甘挨揍,凭着股不要命的狠劲和对面几个人打得两败俱伤。 最后是偶然路过的老师,通知了校领导,才结束了这场斗殴。 鉴于伤势的严重性,校领导将其定性为互殴,并将家长们都叫到学校亲自面谈,最后除了他给了个不大不小的处分外,其他人全部开除。 顾淮泯没参与面谈,他去医院打石膏了。等回到家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关三小时、六小时、一天或者更久禁闭的准备。 因此,对上父母冷漠严肃的眼神时,他情绪仍旧很是平稳。 “错哪了?” 父亲像以往无数次一般淡淡开口,母亲一如既往给自己慢悠悠泡了杯茶。 “和人打架。” 父亲只看着他,不说话。 顾淮泯知道自己回答错了,略一思索八成是学校给了处分,便再次开口。 “学校处分。” 父亲仍旧看着他。 他心里升起一缕渺茫的希冀,试探道:“胳膊骨折。” 父亲闻言瞥了眼他打着石膏的胳膊,眼里迅速划过一丝嫌恶,语气冷淡:“废物。” 顾淮泯的希冀又沉了下去,重新垂下眼,归于沉默。 一旁的母亲悠悠喝了口茶,目光终于落在了他身上,缓缓开口:“这么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还要让我和你爸爸浪费时间去学校善后。淮泯,越大越回去了。怎么,连学校里的事你自己都处理不好了?那集团这边,你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 父亲站起身来,眼神失望,“其他人都开除了,你的处分下学期会撤销。我希望,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浪费我和你妈的时间了。” 顾淮泯低头应了声“好”,便主动进了禁闭室,没问他们知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也没问其他人是怎么被开除的。 从门口秘书设置计时器的时间来看,这次的时间不会太短。 禁闭室很窄很小,但他已经习惯了。他照例靠着墙角坐下来,反思这种事有什么更好的处理方式。 不知过了多久,他正在设想第十种处理方式时,胃里突然窜过一丝异样,像根棉线被轻轻拽了下,坠痛感稍纵即逝。 他没太在意,最近这种突然的坠痛出现的很频繁。 可没想到,过了一会后,疼痛感卷土重来。 这次不再是轻拽,更像有人用掌心贴着他的胃,慢悠悠往里按,他感觉到自己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想站起来,腿却软的像灌了铅。 他只得用那只没打石膏的手死死按住胃部,咬牙忍着,期盼着禁闭的时间早点结束。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习惯了这种疼痛,正当他松了一口气时,更剧烈的疼痛掀了上来,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然后往死里拧,肌肉痉挛着缩成硬邦邦的一团,疼得他几乎从墙角弹起来。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尝到了血腥味,可这点痛盖不过胃里的翻江倒海,他蜷缩着身子滑到地上,冷汗浸透了衣服,他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胃里的剧痛像潮水般一波波汹涌而来,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凶猛,几乎要把他的意识连根拔起。 他在黑暗中盯着门的方向,一秒一秒地数着,像更小的时候一样,无比期待这道门发出“滴”的一声。 然后光亮便会先从底下的缝隙漏出一线,随即顺着门轴转动的轨迹,一点点漫进来,铺开,直到照在他身上、脸上。 但那道门始终没有发出“滴”的一声。 冷汗顺着额角滴落,顾淮泯猛地坐起来,右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按在胃部,指节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绞痛还在作祟,尖锐得像是有把钝刀在里头反复搅动,连带着五脏六腑都跟着抽痛。他大口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黏腻得难受。 他咬着牙,试图弯腰缓解缓解那股撕裂般的痛感,可身体刚动,才发现周围有着昏暗的光。 客厅的灯早已关闭,几个小夜灯正静静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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