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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腺体也开始不安分地痛起来。 最开始只是熟悉的胀痛,是他一直以来习以为常的“生长痛”。 然而随着持续不断的胀痛,腺体的温度开始变得滚烫,犹如一颗熟过了头的果实,开始逐渐衰败、腐烂;腺体里像是有个邪恶的女巫,正熬制着一锅粘稠污浊的、持续沸腾的魔药;痛觉犹如生了万千吸盘的章鱼,紧紧依附着神经末梢…… 随后,这坠胀感开始变得尖锐而锋利,仿佛有块烙铁在后颈处持续不断地炙烤着皮肤;细密、粘滞的刺痛如影随形,甩不掉、摆不脱,甚至无法忽略;疼痛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如一颗顽强的毒草,会随着血液的流动与心脏的跳跃不断生根、发芽、抽条…… 每一滴血液都变得滚沸,每一个细胞都开始叫嚣,每一根神经都发出警报,试图引起警觉与重视。 然而对于这一切,乐逍通通置若罔闻,甚至更加用力、更加猛烈地弹奏,似乎这样便能告诉大脑,究竟谁才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就算胳膊沉重地抬不起来,就算大脑已经无法正常运转,就算每个音符都只是凭借肌肉记忆与身体本能在宣泄。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架钢琴,肉.体的疼痛,时间的流逝,昼夜的更替都已变得不再重要。他忘了自己,忘了叶既明,忘了悲伤与愤怒,忘了世界与万物。 世间只余音乐。治愈不过音乐。 窗外的天不知何时早已黑得彻底,此刻又开始微微泛白——是新的白昼到来了。 身体成了一具被消耗殆尽的机器,连最后一滴燃油都不曾剩下。当最后一个轻盈而温柔的音符从指尖掉落,身体里传来一股巨大的疼痛,仿佛全身被闪电劈中,硬生生四分五裂。 意识在一瞬间被斩断,眼前一片漆黑,大脑一片空白。 有如折翼的飞鸟、断线的风筝,他从琴凳上跌落,人事不省。 作者有话说: 最虐心的差不多就是这里啦,等把这几章剧情写完,会再次甜起来的!
第30章 ·血色曙光 清晨六点,李阿姨出现在了叶家门口。 平日她都是隔天一来,早上七点到。但不知为什么,昨天深夜忽然接到了叶总的电话,请她第二天务必去一趟,还要早些到。 电话里,叶总的声音比平常听着沙哑许多,似乎有一股淡淡的疲惫。 虽然被这电话弄得摸不着头脑,她还是爽快地应承下来。她在叶总家做了好几年了,叶总温和有礼,开的价钱也十分大方,就连他新婚的伴侣乐先生也脾气很好。这么些时间下来,她看着两个年轻人,就跟看自己的孩子似的。 这么点小小的要求,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她这么想着,动手输入了家门密码。 奇怪,密码锁怎么没反应? 她又试了一遍,密码锁依旧毫无动静。 这小年轻的新鲜玩意儿还是不好使。她叹了口气,从包里翻出许久不用的钥匙。 钥匙插进锁眼转动两圈,久不响应的门锁终于“咔哒”一声开了。 一进门便被满地狼藉吓了一跳:从沙发上跌落的抱枕和毯子,散落满地的白纸,还没合上的钢琴和被掀翻在地的琴凳。 以及—— 躺在琴凳旁的地上,昏迷不醒的乐逍。 “乐先生!”她吓得六神无主,急忙跑到乐逍身边将他抱在怀里,“乐先生!” 乐逍始终毫无知觉。 她茫然无助地四下望去,终于看到了被甩在一旁的手机。 “喂,120吗?你们快来,我……我这里有人昏倒了……” · 早晨七点,首都机场。 叶既明拉着一个小行李箱,身边跟着步履匆匆的秘书,大步流星地走进机场。 远远地看见两个熟悉的人影,其中一个显然也认出他来,笑着招手:“叶总!” “段教授,何先生。”走到两人身边,他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 “行了,飞机快起飞了,别送了。”段维岳轻轻拍了拍何晨的手,“去得不久,过两天就回来了。” “行。”何晨笑道,“那你们快去。” 说罢,偏头在段维岳脸侧亲了一下,笑着转头走了。 送别了爱人,段维岳转过头来,便撞见叶既明那一瞬的迟钝,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里密布的红血丝,和冻得泛红的鼻尖。 “怎么了?”他疑惑地问道,“你看着好像没休息好。” “没事。”叶既明惨淡地笑了笑。 “昨晚没睡好而已,飞机上补个觉就好了。” · “逍逍……”他倚着冰凉的防盗门,声音嘶哑地唤道。 敲门敲得两手通红,瑟瑟寒风刮来,像是钝刀子割肉似的,鲜血淋漓。 穿着单薄的衬衣站在冷风里,他却忘记了寒冷,忘记了饥渴,只一味地做着叩门祈求的无用功。 门里始终没有回应。没有大吼大叫的崩溃大哭,没有怒摔东西的杯盘狼藉,连拨出的电话也无人应答。只有一片死寂。 一道横亘在他们中间的门,隔出两个彼此失联的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待天色渐渐暗沉,深蓝的天幕上点缀起零落星辰,叶既明终于失了所有力气,精疲力竭地跌坐在地。 他以为自己快要睡过去了——意识涣散着越飘越远,身躯僵硬得毫无知觉,眼皮重得几乎睁不开了。 却在彻底丧失意识的前一秒,听见屋里传来轻灵的钢琴声。 琴声由轻转重,由柔转急,仿佛山间的小溪汇成飞流的瀑布,平原的沟渠流入奔涌的江河。 在激越的琴声里,他的意识渐渐回笼,四肢的知觉渐渐恢复,好像被人从摇摇欲坠的临界点拉回来了。 他背靠着家门,静静坐在地上,听着隔着门传出的琴声,仰头望着昏暗的月光。 仿佛最忠实的听众,欣赏着偶像为他独奏的音乐会。 如痴如醉,不知今夕何夕,直到地老天荒。 直到手机铃声打断了他。他低头看向锁屏上的时间,凌晨2:08。 动了动被冻到僵硬的手指,他几乎能听见指关节间带着冰碴的“咯吱咯吱”声:“喂,段教授?” “叶总!”电话那头的段维岳听上去很激动,与往日沉稳高冷的模样大相径庭,“‘白衣骑士’的事情,我有办法了!” 理智瞬间归位,大脑比身体更先一步苏醒:“真的?” “真的!叶总,事不宜迟,我们订明早最早的航班飞A国,尽早把这事谈妥吧。” 听他这么说,叶既明罕见地沉默下来,一言不发。 他一手撑着地面站起身来,生了锈的关节摩擦出迟钝的声响,满身寒气从皮肤浸入骨髓,从头到脚冻得透心凉,一丝热气也无。 静静地看着家门,听着门里传出的琴音,他一时不知如何抉择。 门内是他的爱人,他的婚姻,他的家庭;门外是他的事业,他的追求,他的理想。 甚至不仅仅是他的,也是段维岳的、是全体董事的、是千千万万个员工的。 他们的背后,还有千万个岗位、千万份薪水、千万个家庭。 怎么选? “喂?叶总?能听见吗?”电话那头传来段维岳疑惑的声音,“信号不好吗……” “我听见了。”他的声音在寒风中支离破碎,“明早机场见。” 挂断电话,他随后拨通了家里阿姨的号码,请她明天早些到。电话对面,阿姨虽然疑惑,但还是满口应承下来。 他步履蹒跚地走向自己的座驾,或许是因为被冻僵了,从拉开车门到点火起步,每一个动作间,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有什么莹白的东西飘到了挡风玻璃上,零星稀碎一两串,随后越攒越多,在玻璃上覆了薄薄一层。 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轿车缓慢地驶出小区,一路远去,只留下一串凄凉的尾气。 · 飞去A国的航班上,叶既明短暂地睡了一觉。 其实不能称之为睡,最多不过是眯了几个小时。阖上眼,脑海中总有画面如火光明明灭灭,变换闪烁。 他无力地看着场景一帧帧从他眼前闪过,甚至早已分不清梦境、记忆与现实。 他看见乐逍瘦弱单薄的身躯倒在客厅里,双目紧闭,巴掌大的脸上一片墙灰般死气沉沉的惨白。脚边是散落一地的离婚协议书,身旁是翻到的琴凳,打碎的玻璃…… 他看见乐逍身下洇出通红到刺目的鲜血,从小水洼大小开始逐渐蔓延,直到淹没了整个房间。满眼都是惊心动魄的红,像一柄柄匕首直直刺入他的心脏,把一颗心扎得千疮百孔。 他想跑过去,想把乐逍抱进怀里,想拨打急救电话,想做一切能挽回他的事……可他的脚步被硬生生钉在原地,挣扎不动分毫。 他眼睁睁地看着鲜血浸透所有家具,灌满整个房间。乐逍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满目血色里,眼前只剩下触目惊心的红。 他自梦中惊醒。 剧烈地喘了口气,他才听见身旁传来段维岳的声音:“叶总,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做了个梦。”他强撑着笑了笑,转开话题,“快到了吧?” “还有两个小时。”段维岳说着,手上的书本又翻过一页。 待飞机落了地,两人并肩走出机场大厅,身后跟着助理秘书高管一群人。正茫然失措时,段维岳突然举起手挥了挥:“这里!” 不多时,一个穿咖色风衣的女人走上前,身边还跟着一名扎高马尾的少女。还不等众人开口,少女先跑上前,往段维岳怀里一扑:“舅舅!” “两年不见,长高了好多。”段维岳笑着摸了摸少女的头,转身向叶既明介绍道,“叶总,这位是我姐姐,还有我外甥女。” 女人走上前与叶既明握手,笑道:“这位是叶总吧?之前听阿岳听起过你,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叶既明刚从惊讶中缓过神来,连忙回握:“我之前也听段教授提起过您,有幸见面,果然气度不凡。” “之前阿岳与我说过了,叶总的明空科技似乎遇到了点小麻烦?”段维星笑问,微微勾起的红唇明艳张扬,“走吧,我们边走边聊。” 走在段维星身后,叶既明终于有机会用眼神询问身侧的段维岳。 “新月网络科技,你应该听说过吧?我姐是这家公司的CEO。”段维岳小声解释道,“她前几年离婚了,然后就来A国发展了。” 新月,叶既明听说过。这是近几年新发展的网络科技公司,虽然年纪尚浅,却势如破竹,很快在一众竞争对手中崭露头角。 他点点头,由衷道:“很厉害。”从一段死灰槁木般的婚姻中抽身而出,拿到了孩子的抚养权并养育了活泼可爱的女儿,来到陌生的国度发展事业直到风生水起……勇气、智慧、能力、手段,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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