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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爹地帮我够小熊。” 爹地站起来跟他走到客厅,趴在地上帮他把小熊捞出来。他把小熊抱在怀里,爹地站起来,走回书房去了。 安安站在原地,看着爹地的背影,觉得爹地走路的脚步比以前重了。 爹爹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安安正在看动画片,听到门响就跑过去。爹爹站在门口换鞋,他看到爹爹的脸,觉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抱住爹爹的腿,爹爹低头看他,摸了一下他的头。 安安说:“爹爹你吃饭了吗?” 爹爹说:“吃了。” 安安说:“安安还没吃,等爹爹一起。” 爹爹愣了一下,看着他没有说话。 安安又说:“爹爹你明天还出去吗?” 爹爹没有回答,把他抱起来。安安搂着爹爹的脖子,觉得爹爹抱他的力气跟以前不一样了。比以前紧了一点,像是怕他跑掉。 晚上安安躺在小床上,听到外面有声音。爹地在说话,声音很低,爹爹也说话,声音也很低。 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听到爹爹的声音跟平时不一样。平时爹爹说话是平平的,今天爹爹说话有点抖,像是冬天从外面跑回来喘气的那种抖。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门缝里漏进来的那一点光。光很久没有灭,声音也一直有,低低的,听不清。 他不想听了。他翻了个身,把小熊抱紧,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安安醒过来的时候,小床上只有他自己。他躺了一会儿,爬起来,推开卧室的门。大床上爹地还在睡,爹爹不在。 安安走到爹地旁边,爹地的眼睛闭着,眉头皱着,像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他没有叫爹地,自己走出去。走廊里很安静,楼下也很安静。 他走到爹爹和爹地的房间门口,门开着,里面没有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也放好了。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安安走到客厅,爬到沙发上坐着。电视没有开,玩具堆在角落里,积木还搭到一半,歪歪扭扭的。他盯着那半截积木看了一会儿,觉得它跟自己一样——搭到一半,没人管了。 安安把小熊抱过来,放在膝盖上,跟小熊面对面。小熊的眼睛是两颗黑扣子,圆圆的,亮亮的。他小声问小熊:“你知不知道爹爹怎么了?” 小熊没有回答。 张姨从厨房出来,看到他自己坐在沙发上,问他饿不饿。他摇摇头,张姨又问他要不要吃蛋蛋。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张姨去厨房了,他坐在沙发上,抱着小熊,等蛋蛋。 蛋蛋端上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是蒸蛋,黄黄的,嫩嫩的,上面洒了几颗小虾米。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舀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吃到一半他停下来,看着碗里剩下的蛋,忽然不想吃了。以前爹爹会坐在旁边看着他吃,会帮他把虾米挑出来放在一边,说“虾虾吃了会痒痒,爹爹不吃”。 现在爹爹不在了,虾米还在碗里,他不想挑了。 他把勺子放下,把小熊抱起来,说:“安安不吃啦!” 张姨走过来,问他怎么了,是不是不好吃。他说好吃,但不想吃了。 他抱着小熊走回客厅,爬到沙发上,靠着靠垫。电视还是没开,玩具还在角落里,积木还是歪的。 他盯着那扇门,等爹爹回来。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门一直没有开。他把小熊放在肚子上,低头看它,小熊的扣子眼睛也看着他。 安安不知道怎么办了。他把脸埋进小熊的肚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声“爹爹”,小熊没有回答。 他就那么趴着,不动了。
第88章 约定之日 江母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窗户外头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看样子要下雨。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晾在外面的衣服收了进来。江父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翻了两下抬起头。 “那小子最近我查了一下,好像在外面搞什么东西。” 江母把衣服放在沙发扶手上,“搞什么?” “不知道,神神秘秘的。” 江母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叠衣服。“别管这些了,只要把钱给我们搞到手,他干啥都跟我们没关系。” 江父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他顿了顿,又说,“这事就别告诉江越了。” “还用你说?”江母把叠好的衣服放在一边,“那傻小子,到现在还不知道呢。” 话音刚落,门响了。江越推门进来,书包还没放下,站在玄关换鞋。他往里看了一眼,江母坐在沙发上叠衣服,江父坐在旁边翻手机。 两个人挨得很近,手机凑在一起看,听到门响又分开了一点。 “爸妈,你们在干嘛呢?”江越问。 江母抬头看他,笑着说:“没干嘛。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江越把书包放在地上,走到茶几旁边倒了杯水,“要下暴雨了,学校提早放学。”他喝了一口水,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暗下来了,云层压得很低,风把路边的树枝吹得东倒西歪。 他又看了一眼爸妈。江母把叠好的衣服拿起来,又放下。江父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 “你们这是要出门吗?”江越问。 江父回头看他,还没开口,江母接话了,“是啊,有个客户约了你爸谈事情。本来不想去的,但人家都约了好几次了,不去不合适。” 江越皱了皱眉,“这么大暴雨,你们出去做什么?” 江母叹了口气,表情变得有点无奈,“还不是为了你爸那个公司。最近有个客户想跟我们合作,机会难得。你哥又联系不上,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江越听到“你哥”两个字,心里虚了一下。他低下头,假装喝水,没接话。 江母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你哥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上了大学就不管家里了。我们也没办法。” 江越把水杯放下,走到玄关,从鞋柜里拿出两把伞,递给他们,“爸妈,你们记得带伞。” 江母接过来,笑着说:“知道了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她拍了拍江越的肩膀,“饭做好了,在锅里热着,等下你自己吃。我们先走了。” 江越点点头。江父已经走到门口换鞋了,江母跟在后面。两个人推开门,走了出去。 江越站在窗边往外看。爸妈走到小区门口,上了一辆黑色的车。车子发动,开进了主路,很快消失在车流里。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客厅。 江越总觉得爸妈刚才的样子,哪里不太对。刚刚他们坐在一起看手机,结果江越进来了就分开了。说是去谈客户,但爸连西装都没换,穿的就是平时那件旧夹克。 外面的风更大了,树枝被吹得啪啪响。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天,黑压压的,像一块布盖下来。 雨开始下了。先是几滴,打在窗户上啪啪响,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像有人从天上往下泼水。 江父的车在路上开得很慢。雨太大了,雨刮器开到最大也刮不干净,前面全是白茫茫的水雾。江母坐在副驾驶,拿着手机看导航。 “还有多远?”江父问。 “还有两公里。”江母说,“前面路口右转。” 江父打了转向灯,慢慢拐进一条小路。路很窄,两边是旧楼,路灯也不亮。雨打在车顶上,砰砰砰的。 “这什么破地方。”江父抱怨。 江母低头看手机,又抬头看窗外,“他发的就是这个地址。” “好好的地方不约,非要改成约到这种鬼地方来。你看看这路,车都快开不进去了。” 江母没接话。她盯着窗外,那些旧楼黑漆漆的,没有灯,也没有人。车又往前开了一段,导航说到了。江父把车停在路边,往外看了一眼。 是个旧茶馆,门头不大,招牌上的字都掉了半边,里面亮着灯,昏黄昏黄的,像快没电的手电筒。 “就是这儿?”江父问。 江母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窗外,“地址是这儿。” 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江父叹了口气,推开车门。雨立刻浇上来,他撑开伞,绕到副驾驶那边接江母。 两个人踩着水,往茶馆门口走。路不平,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水坑,江母的鞋湿了,裤脚也湿了。 “这死孩子,非要换什么地址。”她骂了一句。 江父没说话,拉着她快步走到门口。门是木头的,很旧,油漆都起皮了。 他推了一下,门开了,里面传来一股潮气,混着茶叶的味道。 “这是什么地方啊。”江母一边拍身上的水一边说,“你看看我这衣服,全湿了。” 江父收了伞,站在门口抖了抖水。“行了行了,进去再说。” “等见了面一定要好好说说他。哪有这样的,约在这种地方。” 江父推了她一下,两个人往里走。里面不大,只有几张桌子和椅子,灯是那种老式的灯泡,挂在头顶上,晃悠悠的。 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穿着深色的外套,应该就是江渡了。 江母走过去,把手里的包往桌上一放,正准备开口—— “你看看你选的这什么鬼地方——” 坐在那里的人转过脸来。 不是江渡。 是傅深。
第89章 对峙 江母那句不满的质问卡在喉咙里,后半截话瞬间被冻住,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转过脸的人,嘴唇哆嗦了两下,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江父跟在她身后,原本还皱着眉满脸不耐,看清来人面容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像是骤然凝固,脚步钉在原地,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傅深指尖捏着白瓷茶杯,杯沿抵着微凉的唇瓣,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浓茶,抬眼时,那双眼眸里没有半分温度。 漫不经心地扫过僵在原地的两人,薄唇轻启:“刚刚不是说的挺欢的吗?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江父江母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连抬头直视傅深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怎么也没料到,约好在这里见面的人怎么会变成了傅深。那个站在金字塔顶端,手段狠戾、权势滔天的傅家少爷。 “坐。” 傅深淡淡吐出一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极强的命令感,不容抗拒。 江父江母闻言,像是得到了特赦,颤颤巍巍地挪到对面的椅子旁坐下,屁股只敢沾着半边椅子,不敢看傅深。 一时间,茶馆里只剩下窗外的风雨声,以及傅深指尖轻轻摩挲茶杯的细微声响。 他始终垂着眼,专注地看着杯里沉浮的茶叶,一口接一口地喝茶,全程没有再看他们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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