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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敞开双臂, 安叔绕着他走了两圈,上看下看,竖起大拇指,“瞧瞧,这胸肌,这腹肌,这大长腿,小少爷,你这身材保持得真好。不过不是我吹,想我当年年轻时,也是不逞,虽然没有八块,诶,小少爷,我还没说完呢……” 从小到大听过八百十回他的“光辉事迹”,商堇一摆手,飞快踏上楼,“我这两天都不出门。” “那你想吃什么,可一定要告诉我啊。” “行,对了安叔。”商堇脚步一顿,倚在栏杆上,在偌大的老宅里环视一圈,没发现那道熟悉的身影,“石镭呢?我昨天怎么也没见找他?” “额…这个,石镭啊,他主动离职了。”安叔说,“不过先生说过,会给小少爷新找一批保镖,我看过名单了,比石镭那孩子厉害能打的多的还有两三个呢,还是alpha,要不我拿来给你挑挑?” “主动离职?”商堇皱起眉,“怎么可能?” 他没记错的话,石镭家境贫寒,父母双亡,只剩他和妹妹相依为命,妹妹石瑛患有罕见病,在商氏旗下的医院治疗,就靠他保镖的身份享受着商氏的员工医疗待遇。 如果他离职了,他妹妹怎么办,还有,明明把石镭从那个黑拳场带出来的出力的也有他的一份,凭什么他是最后知道的那个? 商堇有些不快,“马上联系石镭,问清楚。” “这……” “安叔。”商堇板起脸,垂眸睨着他,方才脸上松快的神色渐渐敛了下去,没什么表情的时候,乍眼看去,还真有几分商聿的威严,“我的话不管用了吗?” “怎么会。”安叔叹了口气,“小少爷,不是我不肯,是石镭…他,自个儿身体出了点问题。宿舍那边的医生说他前天晚上回来就不舒服,烧得身上都红了,吃了药也没退。我都准备好给他批假,没想到他今天一早找我申请了离职,我想着先问问你,但敲了门你还在睡……” “转头十点多接到电话,说石镭的东西还在,但人没了,这会儿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眼前浮现出那个大块头的身影。木愣,老实,总是沉默寡言地站在他背后,除了偶尔会跟他哥告状之外,这些年来都是他指哪儿打哪儿,听话得很,怎么突然说走就走了? 搞什么鬼,难不成是怕自己找他算账? 但不管是走还是留,都得由自己决定。 “我知道了。”商堇往上走,拿出手机翻到好久没打的号码,打了过去。 一向秒接的电话,响了五声后才被接通。 话筒那头传来略沉的呼吸,还有滴滴的,听起来像是仪器检测的冰冷响动。 商堇没说话,对面也没开口,就这么沉默着。 “啧。” 在商堇耐心告罄时,话筒里终于传来声音,“小少爷……” 像是被火炭炙烤过,嘶哑得几乎辨不出原本的音色。 商堇没给他磨蹭的机会,语调懒散,“石镭,你做那些事,我都知道了。” 对面呼吸一滞,“我……” 商堇继续慢悠悠道:“说得好听,是打小报告,难听些呢就是……” “背主。” 对面的警报声陡然尖锐。 桃花眸半阖成狭长的形状,浓密长睫间,眼波流转,一汪秋水盈盈,却又凛冽刺骨,商堇淡淡道:“不过看在你这两年工作得还算看得过去的份上,我给你个赎罪的机会。” “一个、不,半个小时时间,不管你死哪儿去了,滚回来,重新出现在我面前,之前的事我就既往不咎,否则——” 一阵杂音,还有什么崩断掉落,惊呼的混乱响动。 商堇直接挂断。 石镭这人人如其名,就是墩石头,但比之前那些看似保护实则暗戳戳搞些小动作,想爬他床的,或者想方设法介绍自家人给他的保镖老实得多,一个抵十个,用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 经过这么一遭,只要他不是个蠢货,肯定再也不敢再干出给他哥泄密的事来。 接下来的日子他大概得经常往顾沉峪那边跑,借石镭的口说他们在约会,再把人支走就行,也免得他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又安插人手看着他。 商堇下颌微抬,指尖在屏幕上滑来滑去,不经意地点进wechat。 扫了眼“G”的对话框,从早上七点开始。 G:有好些吗? G:[论文链接],收集到了些新的资料,可以参考。 G:照片.jpg 标题一长串陌生的英文,估摸着是什么专业术语,后面紧跟着一张仪器的照片,附上详细说明。 凌晨两点也给他发了一堆资料,一大早的又开始,这人是一点没有自己的生活的? 商堇没问。顾沉峪越是尽责,对他来说就越好。 最后一条,十二点。 G:昨天忘记问了,那股无形的力量,还出现过吗? “!” 商堇攥着手机的指尖一紧,没有! 他回忆起在家见道士“驱鬼”的那两日,它们也没出现,一离开家就又冒出来了。 难道说……这里就是他的安全区? 商堇的心跳陡然加快,他熄灭屏幕,让自己陷进松软的沙发椅中,陷入沉思。 如果是真的,那他难道一辈子都只能呆在家里,再也出不了门吗?他摇摇头,不行,这跟把他关在笼子里有什么区别。 但如果是假的,那些鬼东西随时随地都会出现,让他银态百出,万一哪天他在公共区域被…… 他绝对会社会性死亡吧!!! 手指一痛,舌尖尝到腥甜,商堇松开牙关,舔了舔唇畔的血丝,神情凝重。 他需要时间的验证。 数十公里外的实验室里。 男人猛地从病床上坐起,贴在他身上检测生命体征的电极片噼里啪啦掉了一地,连着导线的贴片在地上打着旋儿。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实验室。 “石镭,你干什么!” 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和护士冲过来,试图按住他。 石镭挥开伸过来的手,他没怎么用力,但一个白大褂和两个护士还是被他这一下挥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浑身都泛着灼红,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赤裸的上身肌肉隆起,额角青筋暴突,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被单上。 “你干什么,你现在不能走!” 玻璃门开,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研究院快跑过来,按住他手臂上血回到一半的吊针,“快躺下,你体内的能量还没稳定,体内的细胞一直在分裂,随时可能血管爆裂而死!” 石镭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手臂上的血管正在不正常地搏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横冲直撞,想要破体而出,青紫色的血管纹路清晰可见。 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液,而是岩浆,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剧烈的灼痛,又在输入静脉的液体中缓和些许。 杯水车薪。 但不用药,他会死得更快。 可石镭还是挣开了那只手,拔掉手臂上的针头,血液顺着手背流下来。 滴在地上的一瞬,有浅淡的热雾散开。 “让开。” “你疯了!”研究员挡在他面前,“你体内的激素水平已经完全紊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稳定,我不知道你想去哪儿,但你现在出去,会死在中途的!” 石镭没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 铁锈的气息猛地从这个明明是beta的男人后颈炸开,研究员像是被猛兽盯上的兔子,顿时僵在原地,双腿微微发抖。 实验室里大多都是beta,可还有几个omega,他就是其中之一。 那是alpha信息素的味道。 可下一秒又消散了,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石镭闷哼一声,后颈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钻来钻去,要凿开他的骨头,撕破皮肤,从血肉中挣脱出来。 不,不只是后颈,他的全身都是如此,身体里的一个细胞都在撕裂又重组。 他真的会死,石镭想。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的死亡,但他没想到,自己没有死在两年前暗无天日的黑拳场,死在藏了铁块的拳击手套下,却即将死在莫名发起来的高热下…… 但他还是迈开了脚步。 商堇,他的小少爷,他的主人,让他回去。 —— 商堇窝在二楼卧室落地窗的沙发椅上。 他一直是在家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主,商聿总说他没坐相,但还是会让人在家里大大小小的椅子上摆好软垫。 不过硬件生得太好,懒懒地半躺着,长腿随意一搭,都跟拍画报似的。 翻了翻他二哥的画册作品,给他发了个小猫鼓掌的表情过去,商堇摸到草莓,时不时往自己嘴里丢一颗。 初秋的风吹来,树叶沙沙作响,庭院里的各色鲜花也随之摇曳,满园芬芳,可被风撩起的碎发下,那双形状漂亮的桃花眼才是更让人沉醉的存在。 眼尾微微上挑,琥珀色的瞳孔在日光下显得通透干净,像是浸在清水里的琉璃珠。 指节捏起草莓,张唇含住,洁白的齿咬下,汁水溢出,将薄瓣染上深粉,还有咀嚼时搅动的红舌。 活色生香。 他悠哉悠哉地吃完一整碗,仰头看了眼表。 二十五分钟。 行,骨头硬了啊。再过五分钟还没来的话,他一定会抓到石镭,让他看看是棍子硬,还是他的骨头硬。 “小少爷。”门被轻轻敲响,传来安叔的声音,“门口有人想见你,自称姓顾,说是你的朋友,要放他进来吗?” 安叔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疑惑,商家老宅地址知道的人不算多,以前也不是没有想方设法搞到地址的追求者,求着他见一面,但像门口那人一样处变不惊的并不多。 姓顾? 顾沉峪!商堇坐直身子,脸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热,他怎么来了? 扶在把手上的指节拢了拢,又松开,他重新窝了回去。 行,他都敢冒着被他大哥打死的风险上门来,自己有什么不敢见的? 他俩还在“约会”呢! “对,把他带上来。” 两分钟后。 门再度被敲响,商堇脚下用力转过躺椅,“进。” 赤着的脚踩在厚实地毯上,绒毛长而密,深蓝色,衬得足背像一块镶嵌在幽邃海面中的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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