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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头一次,池羡鱼如此无动于衷。 张姨瞥见秦纵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先生,食材已经备好了。” 秦纵没应声,面无表情瞥了眼通话界面上被掐断的两个电话,“他一周都没回来?” 这个“他”指谁,张姨心知肚明,斟酌着语气道:“回来过一趟,把画室的画搬走了。” 的确是他吩咐管家让人把画带走,否则就全都扔了。 但那不过是递给池羡鱼低头的一个台阶,只是他没想到池羡鱼这样有骨气,说不回来就不回来。 秦纵冷嗤一声,“都扔了。” 这是让张姨把做梨汤的食材扔掉,张姨不敢多话,依言回了厨房。 秦纵心情不好,佣人全都尽可能降低存在感,偌大的别墅静可闻针,秦纵闭目倚在沙发上,心里的不爽愈发浓烈。 往日,他尚未进门远远地便能听见池羡鱼跑下楼迎接他噔噔噔的脚步声,甫一进门就被欢天喜地的小孩扑个满怀,小哈巴狗似的眨巴着黑润润的杏眼瞅他。 那眼巴巴等着摸头讨抱抱的模样,真是像极了想念主人的小狗。 秦纵摁着太阳穴,宿醉加感冒,以及再三被晏酩归推拒的邀约,都让他心烦气躁。 而池羡鱼电话里无动于衷的态度,直接把这种烦躁拉升至顶峰。 在微信群发了条消息,秦纵收起手机大步走向门外的保时捷。 保时捷一路疾驰,三十分钟后稳稳停在雨藤山庄内。 时间太早,虽说他那几个发小都是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公子哥,但好歹顶着个总经理的名头,怎么说也得过去装装样子。 因而秦纵到时,包厢里就来了一个徐兆阳。 秦纵蹙眉,“就你一个?” 徐兆阳笑笑,“大家都在上班呢。” 秦纵在沙发上坐下,点支烟不咸不淡道:“你不上班?” “嗨,”徐兆阳说,“我就一闲人,再说上头还有我哥顶着呢,没我什么事儿。” 徐家是搞风投的,徐老爷子去世后徐氏资本的掌权人就换成了徐兆阳的大哥徐兆东。 徐兆东宠弟弟,也是真看不上徐兆阳那点三脚猫本事,只给他挂了个副总的闲职每年领分红。 包厢里没别人,徐兆阳给秦纵倒了杯花茶,笑说:“秦少感冒了,还是喝花茶好了。” 秦纵瞧着那杯黄橙橙的花茶,轻呵一声:“连你都知道我感冒了。” 明显话里有话,徐兆阳故作惊讶:“跟嫂子闹矛盾啦?” 秦纵不置可否,徐兆阳看着他的脸色又道:“要我说秦少您对嫂子那是没话说的好,嫂子也真是也不懂事。” “不过秦少你也别跟嫂子计较,”徐兆阳说,“嫂子年纪小,闹点小孩子脾气挺常见的,我表弟也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天天叛逆不听话。” 秦纵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是挺叛逆。” “既然那么叛逆,”徐兆阳笑意盈盈,轻描淡写道:“秦少换一个就是,包养情人嘛,还得听话乖巧才合心顺意,秦少觉得呢?” 秦纵抿了口威士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包养过的情人中,池羡鱼是唯一一个敢跟他生气,说不理人就不理人,也敢跟他单方面提分开的主。 但也是唯一一个真心实意关心他,为他着急上火,会仅仅因为一个吻就幸福得傻笑的情人。 秦纵能感觉到,池羡鱼和以往那些贪慕金钱名利的情人不同,他是真的爱他。 也正因如此,刨除晏酩归的因素,哪怕池羡鱼三番两次忤逆他,秦纵也没想过换人。 而徐兆阳又算个什么东西,秦纵眼神嘲弄,哂道:“你够听话,你来试试?” 徐兆阳听出秦纵话里的讽刺,眼里闪过一丝不甘,赔笑道:“秦少说笑了。” …… 挂下电话,池羡鱼攥着毛巾在卫生间里站了很久。 第一次拒绝秦纵,他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爽感,反而心头发涩。 镜子里的人眼下乌青浓重,看起来有几分憔悴。 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握着手机躲在被窝里一张一张翻看他和秦纵这两年的聊天记录。 两年前的秦纵不管出差在外还是在家陪他,每天雷打不动给他发早安、晚安,应酬时遇到难缠的甲方也会主动在微信跟池羡鱼讲。 无论池羡鱼给他发什么,哪怕是无聊透顶的冷笑话,秦纵也可以事事有回应。 但现在呢? 池羡鱼看着聊天界面里大片大片的绿色气泡框,难过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现在的秦纵已经很久不回消息了。 秦纵总说忙,池羡鱼便也傻傻信了,甚至在昨晚翻阅聊天记录前,池羡鱼也是相信的。 可难道两年前秦纵就不忙吗?其实只是懒得回、没必要回罢了。 接风宴那晚,他明明那样生气委屈,秦纵却仍然选择抛下他留在宴会现场,打过去的电话也再三被挂断。 还有他提出分开后,秦纵也没有挽留他。 池羡鱼迷茫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从来不是聪明人,只知道做一件事便要坚持到底。 他不知道秦纵为什么变成这样,或许觉得他乏味无趣,又或许嫌他黏人话痨。 但是都已经没有意义了,反正不会改变结果。 池羡鱼弯腰接了一盆温水,毛巾浸透又拧干,端去床边给池临渊擦洗身体。 长期卧床的缘故,池临渊皮肤很白,瘦瘦小小地躺在床上,像个毫无生机的洋娃娃,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平稳波动的仪器昭示着他十八岁的生命。 池羡鱼安静地为池临渊擦完身体,细细按了一遍肌肉,拿着手机去医院后门的小超市,将记账APP里的账单和一张欠条模板打印了出来。 打印机吭哧吭哧吐出四张满满登登的A4纸,付过钱后池羡鱼攥着A4纸慢慢走回病房。 很可怕的数字,两百九十七万八千三百二十七元。 池羡鱼不知道多久能还上,他一笔一划填好欠条,准备把账单和欠条一起邮寄给秦纵。 然而等他走到病房门口,门却微微敞着,进去一看,秦纵坐在他平时看书画画的椅子上,略显疲惫地闭着眼。 池羡鱼一怔。 这个病房是秦纵托关系帮忙搞到的,可除了第一天入院,秦纵再也没来过。 听到动静,秦纵睁开眼,视线落在池羡鱼手中的A4纸上,“手里拿的什么?” 语气熟稔自然得仿佛两个人根本没过吵架。 池羡鱼站在原地没动,“你怎么在这里?” 秦纵起身走过来一把将他拉进怀里,漫不经心瞥着他,“差不多得了,消气没?” 浓重酒气霎时扑面袭来,池羡鱼垂下眼,抗拒地往后缩。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替身真相 池羡鱼从秦纵怀里挣脱出来,闷头往病房里走,站在桌前一口气灌下三百毫升凉白开。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或许有伤心难过,但绝不该有生气埋怨。 从前他的生气埋怨是为着秦纵不回消息不在意他,敷衍了事又缺少陪伴。 可归根到底,这些小性子都要建立在对方愿意包容他的前提下。 而现在秦纵已经不喜欢他了,晏酩归的事也是他误会在先。 抛开失败的恋爱,秦纵还是曾经送他妈妈去医院的恩人,池临渊能住进医疗条件这么优越的医院,也是托秦纵的关系。 在一起两年,秦纵慷慨大方,从没亏待过他什么。 所以,池羡鱼到底有什么好生气埋怨的? 但池羡鱼还是控制不住。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第一次谈恋爱,只会笨拙地把自以为好的东西努力捧给对方,可谈恋爱这件事好像不是努力付出就会有回报的。 池羡鱼低下头揉揉眼睛,压住翻涌的情绪转过身。 秦纵姿态松弛倚着墙,穿着件墨绿色衬衫,池羡鱼一怔,目光在衬衫上定住。 这是他买给秦纵的第一件衣服,两年前在百货商场专柜买的,花光了当时打工攒下的所有积蓄,却只是秦纵衣帽间最便宜的衣服,秦纵也只穿过一次。 “秦纵,”池羡鱼呼了口气,垂着眼小声道:“我……我是不是一个特别糟糕的人?” 秦纵几乎不曾犹豫:“是。” 池羡鱼眼神一黯。 “你这么笨,学历又低,也没什么生存技能,还是我养你最好。”秦纵漫不经心道:“现在认清也不晚,之前的事我不计较,跟我回家。” 池羡鱼忽然觉得空气好稀薄,他沉沉呼出一口气,将一直攥在手里的A4纸递了过去。 “欠你的钱我会还的,这是借条和账单。” 秦纵无甚兴致地瞥了眼,“这么较真?” 他还以为池羡鱼终于想通开窍了,没想到居然想跟他算钱。 池羡鱼不知道说什么,于是沉默了。 秦纵接过欠条粗扫一遍,随手将那张可笑的欠条扔在桌上,戏谑道:“行,你拿什么还?期限多久?” 毫不掩饰的不屑。 这些钱对秦纵而言或许不算什么,可对于池羡鱼来说,这是一笔很可怕的天文数字。 但是他一定要还上。 “我每个月还你五千,利息跟银行走。”池羡鱼不卑不亢地说:“我不知道要还多久才能还完,但我一定会还你的。” 秦纵一哂,太新鲜了。 “五千块都不够张姨工资的五分之一,别闹了,跟我回家。” 这点小打小闹他根本不当一回事,池羡鱼年纪小,性子不成熟,固执又倔强,闹点脾气也正常。 也许现在是真的伤心了,但那又怎么样?反正池羡鱼喜欢他,心软又好骗,大不了他多花点心思就是。 池羡鱼眼眶微微泛红,有种窒闷的无力感,“我没有开玩笑。” 秦纵漫不经心笑笑,还是不当一回事,“行,不开玩笑。” 他上前几步,将手机递到池羡鱼眼前,“锦源附院的鲍钟生下个月要来阳城参加医学论坛,我助理已经联系上他了,他答应到时候过来看看你弟弟的情况。” 池羡鱼呆了一下,愣愣地看着秦纵。 池临渊昏迷至今,其实更直接的原因是心脏骤停后脑神经细胞的损伤,而鲍钟生教授是目前国内神经外科神经创伤方面最顶尖的专家。 当年池临渊刚出事昏迷时,主治医生就建议他们抓紧联系锦源附院的鲍钟生教授,看看是否能通过手术刺激让池临渊恢复。 但那时家里一团乱麻,哪里顾得上去首都找鲍钟生。 他去年查过,鲍钟生的手术几乎排到了两年后,秦纵是怎么做到的? 池羡鱼仍然不敢相信:“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秦纵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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