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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羡鱼尴尬地摸着耳朵,脸上露出点迷茫,自己也有点懵。 呆了几秒,他低下头尴尬道:“我,我去下厕所。” 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抬腿往外走。 但刚走出去两步,池羡鱼就突发恶疾,左脚绊右脚,猝不及防摔了个狗吃屎。 边上的椅子也被他撞得一偏,砰一声巨响—— 两秒后,池羡鱼脚背一痛,高大的实木椅子结结实实砸在他脚上。 眼眶冒出生理性眼泪,池羡鱼扁了扁嘴,有点想哭。 为什么这么倒霉啊。 晏酩归面色微沉,快步上前挪开椅子,俯身蹲下,大掌握住他的脚踝,轻轻帮他把鞋子脱了下来。 “疼吗?” 池羡鱼一愣。 在他的认知里,帮人穿鞋脱鞋是一件极其亲密的事。 脚多脏啊,自他有记忆起,穿鞋脱鞋这种事就一直是他自己做的。 但是现在,晏酩归竟然—— 池羡鱼脸一下子红到耳根,连疼痛都忘了,仿佛做了什么不道德的事情。 见他不吱声,晏酩归微蹙眉,拇指按在池羡鱼的脚趾上,像医生一样确认他的软骨有没有错位。 “这里疼不疼?” 脚背的触感温凉轻柔,明明晏酩归在做的是骨科医生的工作,可羡鱼浑身紧绷,心里翻涌起惊天骇浪。 “不不不疼了,谢、谢谢谢。” 池羡鱼忍着疼用力把脚抽回来,慌乱无措地撑着地板爬起来,一瘸一拐往卫生间跑。 身后,晏酩归慢慢起身,眼底情绪不明,盯住池羡鱼慌乱的背影。 二楼卫生间内。 池羡鱼心如死灰地坐在马桶盖上,苍白着脸,麻木地打开浏览器,输入今天的第三个问题——“如何让对方不喜欢自己?” ...... 池羡鱼用凉水冲了两遍脸才从卫生间里出来。 冷静下来后,脚背的胀痛就有些难以忍受起来,他扶着墙一瘸一拐往书房的方向挪。 边挪边思考浏览器词条里的内容。 要冷酷,要疏远,要暴露缺点。 池羡鱼思考得入神,全然没注意到身前多了一堵肉墙。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直直撞到了那人身上。 晏酩归没穿西装外套,里面穿的衬衫质地柔软,池羡鱼闻到了衬衣上的味道,香味很淡,沐浴露的清香中混杂着一点浅淡的迦南香。 怕他摔倒,晏酩归抬手扶了一下他的后颈。 没等池羡鱼反应过来,晏酩归就已经撤开手,问他:“脚还疼不疼?” 感受到对方说话时胸腔里的震颤,池羡鱼像是被电了一下,飞快偏过脸后退了两步。 他注意到晏酩归手上拿着一瓶消肿喷雾和一小只冰袋,冰袋表面凝了一层水雾,正往下滴水。 池羡鱼默默叹了口气,心里有点难受。 走廊光线有些暗,唯一一束阳光垂直地打在晏酩归身后,在他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池羡鱼低下头,避开晏酩归的注视,小声道:“已经好多了,谢谢你。” 说着,他重新撑住墙,小企鹅似的摆动身体,一点点往旁边挪,动作十分艰难。 晏酩归下意识伸手去扶,然而池羡鱼却神色仓皇地躲开了,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 手臂悬在半空中,空气似乎也跟着凝滞了一瞬。 池羡鱼把头埋得更低。 天气的确很热,晏酩归手里那只冰袋表面彻底化开了,水雾凝结在他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池羡鱼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不敢再看,难受地抿着唇。 “我......我先过去了。”
第32章 小朋友可以发脾气 书房静悄悄的,他的涂鸦本原模原样摊开摆在多功能工作台上,微风吹动画册,发出哗哗的声响。 池羡鱼扶着桌面坐下,闷闷不乐地看了眼被风吹得翻页的涂鸦本。 好巧不巧,悬停的一页刚好是他前不久画的晏酩归——被超人小羊按在地上摩擦痛哭流涕的晏酩归。 池羡鱼拿起工作台上的橡皮擦,认认真真地将这个被暴揍到面目全非的晏酩归擦除、抹去,然后回头朝后望了一眼。 书房的门大敞着,屋外静谧无声,晏酩归不知道去了哪里。 池羡鱼呆呆地盯着安静的走廊,又想起冰袋融化落在地上的那滩积水。 晏先生似乎有洁癖,地板被弄脏,也不知道生气没。 他好过分啊。 池羡鱼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抓起笔,铅笔尖在被擦干净的空白区域画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五分钟后,一个温柔优雅的卡通版晏酩归跃然纸上,但这次超人小羊不再威风凛凛。 它垂头丧气地耷拉着双耳,毛茸茸的胖尾巴卷成一团窝在身后,小奴隶似的冲晏酩归点头哈腰,头顶上方飘着一个大大的“对不起”。 画完涂鸦,池羡鱼小心翼翼地往后看了一眼,手掌下压按住书脊,飞快撕下涂鸦,卷成长条塞进电脑旁边的笔筒里。 纸条是白色,在纯黑的笔筒中不会过分显眼,也不至于被完全忽略,特别完美。 池羡鱼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什么重担,翻开未完成的插画,继续给草图勾线细化。 大概二十分钟后,屋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池羡鱼抖了抖并不存在的小羊耳朵,默默挺直腰背。 脚步声渐近,池羡鱼咽了咽口水,不由得绷起小脸握紧铅笔。 晏酩归拎了把椅子,在距离他半步远的位置坐了下来。 池羡鱼眼尾瞥过去,视线内忽然出现一盒黄色包装的消肿止痛贴。 池羡鱼一怔。 晏酩归神色柔和,微微偏头看着他,眼带笑意,“家里没有这种药,外卖送来耽搁了会儿。” 他没有生气弄脏的地板,也没有生气他的莫名疏远,甚至声音温和地跟他解释刚才消失的原因。 池羡鱼忽然有点装不下去了,晏先生怎么这么好呀。 他伸手接过药盒,声音闷闷地挤出两个字“谢谢”。 “要帮忙吗?”晏酩归说。 池羡鱼头摇成拨浪鼓,立刻扔下铅笔,从药盒里取出一片止痛贴撕掉包装,弯下腰往微微有些红肿的脚背上糊。 止痛贴有一股淡淡的药香,敷上去冰冰凉凉的很舒服,就像晏酩归这个人,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和熨贴。 池羡鱼保持俯身弯腰的姿势,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受于洪洋影响,想太多了。 可他依稀记得,大约是去会所当陪酒少爷那次,晏酩归好像说过喜欢他之类的话。 难道是他记忆出错了?池羡鱼眼里露出点迷惑。 他一动不动的时间有点长,晏酩归适时出声:“很难贴?” 池羡鱼骤然回神,连忙直起腰,“贴好了!” 动作间呆毛飞起,直愣愣立在他脑袋顶上,就像两个突然被叫醒的站岗哨兵。 晏酩归忽然朝他伸手。 池羡鱼浑身一僵,下意识偏头往后躲。 退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于是半道刹车,木乃伊似的僵着脸顿在原地,但这样反而显得更加生硬和不自然。 衣袖擦过耳尖,带着一点淡雅好闻的迦南香。 晏酩归越过他,从他身后的木架子上取走了一根黑色数据线。 池羡鱼整个呆住,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而晏酩归正温和地看着他,池羡鱼尴尬得想原地升天。 “我……”他耳朵全红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怕痒?”晏酩归莞尔,琥珀色的眼眸在午后日光里柔和而清润,“抱歉,下次注意。” 轻轻松松便替他解了围。 池羡鱼闷头“哦”了一声,没有虚惊一场的如释重负,反倒愈发心乱如麻。 他感觉心里好像住进两个针锋相对的小人,两个小人一正一反,在他心上吵得不可开交。 正方小人说你就是想太多了,晏先生那么自然坦荡,哪里有心虚的样子? 反方小人说你少放屁!他拿东西也完全可以站起来,分明就是故意的! 池羡鱼被两个小人吵得心神不宁,勾错了线都不知道。 直到晏酩归轻叩两下桌面,池羡鱼才恍然回神,“啊?” “这是什么?”晏酩归两指间夹着一张纸条。 池羡鱼盯着那张眼熟的纸条呆滞两秒,尴尬席卷而来。 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啊! “……”他抬起右手挡住脸,声音支吾含糊:“不知道。” 晏酩归轻扯了下唇,将纸条展开,打量片刻,像是陷入了回忆,慢条斯理道:“我记得笔筒里之前没有这个东西,谁放的呢?” 池羡鱼没吱声,却偷偷竖起耳朵。 晏酩归无声笑了下,“还写了对不起,这是跟谁道歉呢?” 透过手掌,池羡鱼眼尾扫过去,心虚地瞄了晏酩归一眼,佯装无意般说:“可能是……跟你吧。” “跟我?”晏酩归尾音上扬,“那他为什么要道歉?” 池羡鱼抓着笔无意识在纸上画圈圈,小声嘟囔道:“因为他心虚,因为他羞愧,觉得对不起你。” 话音落下,旁边忽然传来一道短促的低笑。 池羡鱼呆了呆,下意识扭头看过去。 晏酩归捏着纸条,意味深长地瞧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池羡鱼呆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暴露了。 晏酩归等了一会儿:“嗯?” 池羡鱼生硬地扭过头,像卡顿的小机器人,绷着脸小声道:“我,我猜的。” 晏酩归笑了下,温声道:“那你猜得很准。” 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点温柔的宠溺,池羡鱼耳根一麻,然后窝在他心上的两个小人又吵了起来。 正方小人叉着腰得意大喊:你看你看!他就是喜欢你! 反方小人一记爆栗飞过去:你是小聋瞎吗!我求求你别想太多行不行! 池羡鱼心烦意乱地揪了揪耳垂,直觉再待下去,这俩麻烦精小人恐怕要打起来了。 “我要走了。”他放下笔站起来。 从晏酩归的角度看去,少年眉毛揪成一团,两个耳朵红得不像话,气愤又懊恼地低着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见他不说话,还自以为隐秘的,斜着眼睛偷摸瞟了他两眼。 晏酩归哑然失笑,只是没等他开口,池羡鱼就呼啦啦收拾好东西,转身要走。 “我会画完的,”他怀里抱着书包,“晏先生再见。” 说着就气呼呼地往外走,也不知道在生谁的气。 ——托消肿止痛贴的福气,池羡鱼现在已经可以正常行走了。 晏酩归站起身,跟在他身后,没有挽留:“我送你。” “不用了。”池羡鱼硬邦邦地开口拒绝,“我可以自己回去。” 说完他才发现语气有点生硬,想回头看看晏酩归的表情,又不太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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