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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岁生日当天,身无分文的池羡鱼搂着背上呼吸微弱的池临渊,呆呆地站在医院门口,绝望得像掉进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此刻,他的同龄人都在备战高考,他却困于生计,被命运扼住喉咙,几乎透不过气。 他不知道未来是什么,不知道未来在哪里,甚至不知道还有没有未来。 秦纵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他替他还了债,帮池临渊缴费转院,甚至出钱为外婆买了一块价值不菲的新墓地,他说喜欢他同时也尊重爱护他,秦纵像一个温柔稳重的长辈,骤然降临在池羡鱼身边为他遮风挡雨。 对十九岁的池羡鱼而言,秦纵恍若救世主,挽救了他濒临崩塌的生命。后来他才知道,当年那个送他妈妈去医院的好心少年也是秦纵。 在池羡鱼心里,秦纵不仅是爱人,更是亲人,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如果秦纵—— 池羡鱼痛苦闭目,几乎丧失思考能力。 人为什么这么快就变了呢? 他只有池临渊和秦纵两个亲人了,他不想失去秦纵,可是他更讨厌欺骗,也厌恶怨妇似的无休止查岗、盘问。 墨色浓云挤压着天空,沉沉的仿佛要坠下来,似乎正在酝酿一场狂风骤雨。 池羡鱼不自觉蜷缩起来,膝盖挨在胸前,用力抱紧双腿。 和张姨一起看电视剧时,他便十分反感明知伴侣出轨却仍然假装岁月静好,私下里又疑神疑鬼四处盘查的主角。 难道他以后要过那种生活吗? 窗外猝然炸响一道惊雷,狂风卷起窗帘一角,暗沉的天光透进病房照在池羡鱼有些苍白的脸上。 他睁开双眼,病房里昏沉黯淡,可他眼中一片清明。 ——他绝对不要过那种生活。 雨水的味道在空气里发酵,池羡鱼翻身坐起来,红着眼眶注视通讯录里的黑名单用户。 最上方是刚被他拉黑的秦纵,池羡鱼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片刻,他把秦纵从黑名单中移出来,发了条消息。 [分手。] 秦纵意料之中地没回复,或许失望积攒太多,池羡鱼没什么情绪地关掉通讯录,点开记账软件。 和秦纵在一起这两年,他一直都有记账的习惯,账单包括秦纵支付的池临渊的医疗费、送他的礼物和一些日常花销,池羡鱼点一下屏幕,APP加载两秒,跳出一个恐怖的天文数字。 池羡鱼呆了呆,情绪骤然降至谷底。 他忽然为自己感到深切的悲哀与酸楚。 池羡鱼想起刚在一起时,他执意要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只是被秦纵强硬驳回了。那时候秦纵看他的眼神隐隐透出几分不屑,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玩物,他说,你这么笨,我养着你就好了。 在今天之前,池羡鱼会大声反驳,但是现在,他发现秦纵没说错。 他高中肄业,差劲又不聪明,混了这么几年,却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一直运营的自媒体账号也没什么起色,像菟丝花一样攀附着秦纵生长,离开了秦纵,只怕池临渊医疗开支的十分之一他都无法负担。 这个认知让池羡鱼感到屈辱和挫败,恋爱两年,他一直认为他们是平等恋爱,可是这份账单清楚、直白地告诉池羡鱼,他只是一只依附于秦纵的米虫。 而离开了秦纵,池临渊该怎么办?又要转回以前的医院,一次次出入重症监护室,挣扎在死亡边缘吗? 手机啪地砸在床上,池羡鱼脸上流露出几分无措,他真的有资格去指责秦纵的不忠吗? 秦纵看到他的分手短信,又会怎么想? …… 秦纵看到短信时已临近中午。 昨晚那场接风宴身为主角的晏酩归只待了半场,不到十点就提前走了,他反倒被灌了不少酒,头疼得厉害,简单冲了个澡出来才感觉稍微好些。 床头柜上的手机振动了下,秦纵拿起来随意扫几眼,没什么重要信息,即将扔下手机时,蓦地瞥见压在最底下的信息。 来自池羡鱼,只有一条。 秦纵本想直接划掉,但往常都有四五条消息,今天怎么只有一条? 秦纵点进对话框,只看到两个字——“分手。” 他随手划拉几下,对话框里几乎都是池羡鱼在自说自话。 不知是年龄小还是性格使然,池羡鱼总有源源不断的旺盛分享欲,连不小心踩死一只蚂蚁这样的小事都要跟秦纵讲一讲,幼稚得令人发笑,秦纵也没兴趣当听众。 上一条还在软乎乎地说等他回家,下一条就是冷冰冰的分手,突兀又扎眼,怎么看都跟赌气似的。 秦纵心头不悦,不过这好像是池羡鱼第一次闹分手,乖乖仔突然叛逆,还挺新鲜。 他轻嗤一声,没放在心上,随手锁了手机去吹头发。 下午,秦纵回家取文件。 偌大的别墅静悄悄的,佣人们如往常那般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秦纵进门,看见失魂落魄呆坐在沙发上愣神的池羡鱼。 不知道等了他多久,池羡鱼脸色苍白憔悴,整个人看起来僵硬而麻木,仿佛失去生机的木偶。 秦纵还是头一次瞧见这副模样的池羡鱼,脚步一顿,走到沙发后打了个响指,懒散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池羡鱼被惊了下,惶然转头,撞进秦纵漫不经心的目光里,他呆了几秒,讷讷道:“你回来了。” 看着满面张皇失措的池羡鱼,秦纵心下微哂,难得起了点逗弄的耐心,“吓成这样?我有那么可怕么?” 池羡鱼低着头捏紧指节,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等了秦纵整整七个小时,秦纵却还有闲心同他玩闹。 好在秦纵并未深究,抬手捏了下池羡鱼后颈的软肉,闲道:“说说,分手是怎么回事?” 池羡鱼身体一僵,下意识想躲开秦纵的触碰,但是他忍住了。 “你,你是不是……”出轨了。 池羡鱼生来便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话术,但是那三个字他莫名说不出口,顿了顿,垂下眼道:“你昨晚是不是和晏酩归在一起?” 秦纵唇线陡然拉直,声音不耐:“不是说过么?只是朋友。” 池羡鱼张了张口,他想说朋友怎么会睡在一起,想说你是不是在骗我,他明明有那么多问题想问秦纵,但现在却什么都问不出口了。 秦纵摩挲着他后颈的软肉,懒懒开口:“一个接风宴罢了,要不是集团和晏家有合作,你以为我想去?” 言罢,秦纵低头,五指微张抓住池羡鱼发梢,强迫他仰面同他对视。 “我这么累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养你,吃什么醋呢你?嗯?” 语气轻慢狎昵,池羡鱼看着秦纵轻挑含笑的双眸,却有种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秦纵明明在哄他,他为什么还是高兴不起来呢? 池羡鱼沉默两秒,轻声道:“那你,会和我分手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秦纵已松开他正垂眼看着手机,闻言撩起眼皮瞥他一眼,漫不经心地应:“你不提就不会。” 又是这样敷衍闲散的态度,池羡鱼眼神黯淡下来,感觉自己好似一只无力挣扎的虫子,被秦纵轻易压制住。 “差不多得了,”秦纵收起手机,逗狗似的拍拍池羡鱼的脑袋,懒声道:“别想那么多,过两天带你出去玩。” 话落,他便转身上楼。 池羡鱼心里的难过像要溢出来似的,他盯着秦纵即将消失在楼梯间的背影,鼓起勇气喊住了他。 秦纵回头,日光下,池羡鱼眼眶通红,直直望着他,一字一顿道:“秦纵,你不要骗我。”
第5章 乖点 这一眼包含的情绪复杂而浓烈,像绝望扑向火焰的飞蛾,秦纵的心脏忽然没由来地生出点不适。 他撇开眼,淡淡应下:“嗯。” 而后彻底隐没于楼梯转角,池羡鱼看着那片消失的衣角,在光晕里一点点塌下肩膀。 之后几天,秦纵依然没回家。 推草机修理草坪的隆隆声响彻耳畔,池羡鱼却恍若未闻,他坐在卧室地板上,失魂落魄地盯着空气里浮动的灰尘。 秦纵怎么还是不回他消息呢? 手机聊天界面停留在半小时前他询问对方什么时候回家,池羡鱼一条一条往上滑,大片大片的绿色聊天气泡几乎占据整个手机屏幕,秦纵的回复却要隔许久才能看到一条。 漫长的时间间隔里,他整天抱着手机,将音量调到最大,眼巴巴盼着秦纵的消息和电话。 尽管U站后台堆了十几条催更私信和评论,但池羡鱼没动力做任何事,好像除了等秦纵以外他无事可做。 池羡鱼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自厌情绪,他将手机推远,厌弃地闭上眼。 他不想这样的,可是他控制不住。 推草机停止运作,四周恢复安静。在这窒息的寂静里,躺在地上的手机突然振了一下,接着房间里响起熟悉的铃声。 池羡鱼呆了几秒,手忙脚乱地跳起来。 是秦纵的视频。 池羡鱼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坐直身体轻点屏幕。 秦纵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里,身后是池羡鱼眼熟的总裁办背景墙,他倚着办公桌,领带随意搭在肩上,衬衫领口微敞,懒洋洋地瞧着池羡鱼。 “怎么蔫巴巴的?” 连日来的委屈不安霎时涌上心头,池羡鱼瘪瘪嘴,小声控诉:“你都不回消息。” 这副委屈巴巴的可怜样轻易取悦了秦纵,轻哂道:“这不是忙着赚钱养你么?” “我不要你养。”池羡鱼干巴巴地说,秦纵总这么说,他不喜欢却不知道如何反驳,只能笨拙地转移话题:“你在干什么呀?” 说完,他飞快瞄一眼秦纵,小声道:“是,是一个人吗?” 秦纵忍俊不禁,“瞎吃什么飞醋呢?” “我没有吃醋。”池羡鱼认真反驳,他想说照片的事,还想说晏酩归,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一句底气不足的反问: “我就是问问,不行吗?” “行。”秦纵轻笑一声,难得有几分兴味,调转镜头配合地扫了一圈,“满意了?” 偌大的办公室仅有秦纵一人,可那张照片和短信始终横亘在他心上,以至于无论秦纵说什么,他都不敢全然相信。 池羡鱼看着屏幕,闷闷地“嗯”了一声。 秦纵仿佛从未觉察他的情绪,点了支烟,“等会儿带你去吃饭。” “你不忙了?”池羡鱼从臂弯里抬头,秦纵最近都忙得没空回家,怎么突然有空带他出去吃饭。 秦纵不答,只挑眉反问:“不想去?” “想去的。”池羡鱼头摇成拨浪鼓,他和秦纵已经很久没单独约会过,“我们去哪里?吃什么呢?我想吃那家——” “挂了。”秦纵淡声打断:“五点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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