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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失望难过其实是假的,但和上次心境不同,他不想先低头,错的不是他,该道歉的人一直是秦纵。 简单洗漱后,池羡鱼爬上陪护床关灯睡觉。 第二天,手机依然静悄悄的,秦纵的对话框也被公众号咨询推送和群聊消息挤压至底部。 池羡鱼失落垂眼,锁了手机打车回家。 别墅一如往日,佣人们看见一夜未归的池羡鱼并未惊讶,礼节性问候过便低头做事。 池羡鱼一路冲回二楼卧室,手掌握住门柄,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床上的被子很整洁,丝毫没有被人睡过的痕迹。 意料之中,秦纵昨晚没回家。 池羡鱼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他失神地坐在床尾,心情乱如毛线。 回想这两年和秦纵之间的冷战争吵,秦纵总是先低头哄他,但最近两个月,秦纵实在太冷淡了。 要不……再主动一次? 池羡鱼纠结抿唇,可明明是秦纵有错在先,而且他已经主动过一次了。 再等等吧,池羡鱼低下脑袋,或许秦纵只是在忙。 这样安慰自己,池羡鱼将晏酩归的手帕从书包夹层翻出来清洗烘干,又从书柜里取出一只信封,把昨晚承诺的车费放进去。 封口时,他习惯性在信封右下角盖了一枚小红花的戳。 盖完才反应过来这是还给晏酩归的东西,但约好时间的同城快递员已在门口等待,池羡鱼只得拿上信封和手帕跑下楼。 目送快递员离开,去书房取走打印出来的简历,池羡鱼准备出门找工作。 这个念头从他意识到与秦纵间不平等的经济差距时便已萌发,只是—— 池羡鱼垂眸看了看怀里的简历,他高中肄业,仅有初中学历,与社会脱节两年,也没有任何技能,能找到工作吗? 未等他细想,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是医院打来的电话,池羡鱼接通,就听见看护池临渊的阿姨焦急道:“小池啊,今早我去给临渊取药,医院不让我拿,说欠费了!这事儿不是一直都是秦总的助理在弄吗?怎么回事啊?” 池羡鱼也不清楚怎么回事,把怀里的简历卷成团胡乱塞进书包,匆忙往外跑,“我马上过来。” 半小时后,池羡鱼站在医院缴费大厅门外,手里握着一张欠费通知单,脸上露出几分无措。 池临渊住院的事一直是秦纵的助理在管,两年来从没出过差错,怎么会突然欠费? 池羡鱼想打电话问秦纵,但昨天刚和秦纵吵过架,现在还在冷战,他舍不下面子。 可是与池临渊的身体健康相比,面子又值几个钱呢? 这样想着,池羡鱼拿起手机,指尖在秦纵名字上方悬停两秒,鼓起勇气按了下去。 等待接通的时间里,池羡鱼心情忐忑地咬着指节,脑子里缠绕着乱七八糟的思绪。 接通后他要先道歉吗?可明明不是他的错,凭什么要他先道歉? 算了,池羡鱼心不在焉揪下一片树叶,不太情愿地鼓着脸开导自己,谁让他是个心胸大度的人呢?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就让他勉强再主动一次吧。 然而这些念头全都在下一秒戛然而止——秦纵没接电话。 池羡鱼愣了愣,重新按下拨号键。 十几秒后,那边直接掐了。 池羡鱼困惑地眨了眨眼,翻出秦纵助理的电话拨过去。 好在这次接通很快,助理听后表示惊讶,当即答应立刻给他答复。 助理的保证让池羡鱼安心不少,挂下电话他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研究起手上这份欠费通知单。 老实说,这份账单数额很吓人,光每个月进口特效药的花费就高达十万,外加池临渊住的是VIP特护病房,零零散散算下来一个月的开支至少不低于三十万。 如此高昂的费用,绝不是池羡鱼这样的普通人能负担得起的。 但池临渊的状况现下终于有所好转,倘若突然停药转院,只怕会情况恶化。 不止一位医生下过结论,说池临渊恐怕要一辈子躺在床上当植物人了。 可池羡鱼还是不想放弃,池临渊今年才十八岁,人生伊始的年纪,却只能无知无觉躺在床上昏睡,因而哪怕希望渺茫,他也要尽力一试。 百无聊赖等了半小时,也不见秦纵的助理回电,池羡鱼忍不住拿出手机给对方打电话。 意料之外,秦纵的助理没接,再打过去便提示已关机。 想着对方可能在忙,池羡鱼编辑短信发过去。 而这条短信,直到下午三点也未收到回复。 池羡鱼失神站在病房窗前,其实他下午也联系过秦纵的另一位助理。 但对方并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仿佛同时约好一般躲着他,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池羡鱼忽然迟钝地意识到——秦纵是故意的。
第9章 他一直在围着秦纵打转 池羡鱼从来不是聪明人,旁人一点即透的暗示他可能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才能参悟。 他不知道秦纵是什么意思,但是这一刻,那种被人扼住命脉的窒闷无助却无比真实。 池羡鱼总以为他和秦纵是平等恋爱,但事实上好像他依赖秦纵更多。 或许这那些钱在秦纵眼中只是一点洒洒水的小事,却足以拿捏池临渊的生死。 而这一切全然建立在秦纵愿意“给”的基础上,现在秦纵不愿再“给”,他什么办法都没有。 其实这也无可厚非,毕竟那是别人的东西,给或不给全凭对方喜恶。 池羡鱼垂头倚着窗台,想起秦纵不止一次说过,喜欢他乖巧懂事、温顺黏人的样子。 说这话时,秦纵眼神戏谑,就像在对待一只被圈养起来的娇贵宠物。 池羡鱼讨厌这种不平等关系,他有手有脚,即使一个人负担不起高昂医疗费,但也还没到万事依靠秦纵养活的地步,为什么在秦纵眼里他就是宠物呢? 搁在窗台上的手机突然振了一下,池羡鱼低头一看,是秦纵助理姗姗来迟的回复,对方让他联系秦纵。 看着这条短息,池羡鱼心里有种微妙的窒息感,就好像他将近十小时的无望等待,不过是秦纵故意晾着他的一种惩罚手段。 而这种感觉,在拨通秦纵的电话后达到顶峰。 “找我?” 秦纵散漫而高高在上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池羡鱼紧紧攥着手机,忍不住分心想,忙音一整天的手机,怎么这时候突然又能接通了? 他感觉胸口像被塞了团棉花,堵得他心头发涩。 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池羡鱼揉揉眼睛,把电话挂了。 这是他第一次擅自挂断秦纵的电话,不知道又会换来什么样的惩罚。 但池羡鱼不在乎。 他要找工作,要靠自己养活池临渊。两年前他可以,没道理两年后的他就不行。 池羡鱼盘算了下手里的存款,虽然不多,但也足够支撑一段时间了。 想通这点,他立刻背上包,搭地铁前往阳城最大的人才招聘市场。 到站后,池羡鱼跟着人流走出地铁站。 十分钟后,他到达目的地,只是刚一进门,池羡鱼就后悔了。 正值毕业季,招聘大厅正在举行招聘会。 大厅里全是临近毕业的大学生,他们腋下夹着各类企业的报名表、宣传册和打印出来的简历,挤在一个个企业展台前打转。 与这些光鲜亮丽的大学生相比,池羡鱼像只格格不入的灰老鼠,穿着简单随便的T恤牛仔裤,拿着一份仅有初中学历的粗糙简历。 他躲在角落的绿植盆栽后,局促不安地捏着那几张简陋苍白的A4纸,犹豫着没勇气上前。 盆栽左侧是一家金融公司的展台,名字很响亮,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子后,审视着手中的一份简历,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种不易觉察的优越感。 越过绿植,池羡鱼看到中年男人放下简历,冲男生抱歉道:“虽然你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但我们只招985院校的毕业生。” 言下之意,男生连面试的门槛都够不着。 男生似有几分意外,道过谢后失落地接过简历,垂着头走了。 接下来的十分钟,池羡鱼依旧躲在绿植盆栽后,悄悄关注着男生的动向。 然而很不幸,男生接连递交的好几次简历均以失败告终。 池羡鱼呆呆望着男生垂头丧气的背影,方才男生自我介绍时他听到男生说自己是阳城大学金融系的学生。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阳城大学也是一所211院校,王牌专业金融管理在全国排名前十,怎么可能找不到工作? 但事实就是如此。 屡次失败的男生捏着矿泉水瓶,萎靡地蹲在角落,眼里流露出对未来的迷茫和焦虑。 池羡鱼忽而萌生出一股退意,但来都来了,试试总不会吃亏。 把那几张简历揣好,池羡鱼转过身对着玻璃门里的倒映扯出一个算不上好看的笑容,深吸一口气挤进人堆中。 跟着人群绕了两圈,池羡鱼愈发沮丧,他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文盲,到底怎么有勇气来这里找工作的? 他像只灰扑扑的老鼠,重新缩回绿植盆栽后面,灰溜溜地看着眼前这些忙碌而自信的同龄人。 如果他当年有机会参加高考,现在的生活会不会不一样呢? 池羡鱼低垂脑袋,心想至少应该会比现在更有底气一些吧。 再待下去也没意义,他背好包,混在人群中走出了大厅。 刚刚那场热闹的招聘会让池羡鱼认清了自己的定位,但即便池临渊只住普通病房,不请护工只用国产药,去除医保可报销部分,一个月的开支至少也要两万块。 而他的美食账号只是做着玩的,偶尔播放量稍高些时当月能有一两千块的收入,但毕竟不稳定,赚不到什么钱。 也就是说,他起码要找到一份月薪不低于一万五的稳定工作才能堪堪覆盖池临渊的医疗支出。 池羡鱼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可是他只有初中文凭,上哪儿去找这样一份高薪工作? 马路对面有一家新开业的KTV正在搞开业大酬宾,重金属摇滚乐响彻云霄,吵得人耳朵疼。 池羡鱼困扰地捂住耳朵,脑中忽而灵光一闪。 两年前他刚辍学时经人介绍在一家夜总会干过几个月,底薪五千,但只要肯陪客,提成奖金无上限。 介绍人说这工作来钱快,让他好好把握机会。 可惜两年前的池羡鱼不开窍,总是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同看上他的客人讲道理,科普卫生健康常识和艾滋病知识。 因而时间一长,即便他长了张乖软讨喜的脸,也鲜少有客人点他,更不用说拿奖金提成。 现在的池羡鱼仍然不想陪客,但以他的文凭经验,这好像是他能力范围内唯一能找到的“高薪”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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