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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他总是忍不住去关注顾知白？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许深在黑暗里睁大了眼睛。 一些被刻意忽略、或者从未深究过的细节，如同沉在水底的碎片，在此刻寂静的深夜里，被一股脑地打捞上来，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是篮球场初遇，顾知白干净利落地断了他球，夕阳下那个挺拔而疏离的身影，和他转过头来时，那双映着晚霞、仿佛盛着细碎星光的眼睛。 当时他只是觉得“这家伙球打得真牛逼”，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一刻心跳的漏拍，似乎并不仅仅是因为输球的不甘。 是成为同桌后，顾知白总是面无表情，话少得可怜，却会在他睡觉时替他打掩护，在他被老师提问时低声提示，在他作业不会时推过来写满步骤的草稿纸。 他当时只觉得这个新同桌“面冷心热”“够意思”，现在想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身边有这个人，并且因为他的存在而感到安心的？ 是那次冷战和好，顾知白递过来的那张写着“我错了，兄弟”的淡绿色便利贴。 五个字，力透纸背。 他当时感动得鼻子发酸，现在再回想，那不仅仅是兄弟和好的释然，似乎还有别的、更隐秘的欢喜。 是图书馆补习，他盯着顾知白的睫毛走神，被抓包时瞬间涨红的脸和慌乱的心跳。 他当时用“太阳太刺眼”来搪塞自己，可现在，在黑暗里坦诚面对，那真的是因为太阳吗？ 是海边夕阳下，他勾着顾知白的脖子拍照，两人身体紧密相贴时，顾知白略显僵硬却异常柔和的侧脸，和那双映着璀璨晚霞、仿佛只看着他一个人的眼睛。 还有，他毫无芥蒂地喝下顾知白喝过的水时，心里那点莫名的、微小的雀跃。 是停电那晚，在顾知白空旷冷清的家里，两人坐在沙发上聊起家庭。 顾知白说“习惯了”时，他心里的那股酸涩和不忍，和涌起的想要“让这座孤岛热闹一点”的冲动。 是今天下午，看到粉色情书时，那股席卷全身的冰冷酸涩，和脱口而出的、连自己都觉得刺耳的起哄。 ……
第26章 我喜欢我兄弟 无数个画面，无数个瞬间，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每一个瞬间里，都有顾知白。 顾知白打球的样子，讲题的样子，安静看书的样子，被他逗得几不可察弯起嘴角的样子，无奈地被他拉着跑的样子，在夕阳下独自离开的背影…… 心脏，随着这些回忆的翻涌，开始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沉重而清晰地跳动起来。 咚咚，咚咚。 在寂静的黑暗里，这声音被无限放大，敲打着耳膜，也敲打着他越来越清晰的、却让他恐慌无比的认知。 不是兄弟。 他对顾知白的关注，早就超出了“兄弟”的范畴。 他会因为顾知白和别人多说几句话而心里不是滋味。 他会因为顾知白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而心跳失速、面红耳赤。 他会因为看到有人向顾知白表白而酸涩难当，甚至口不择言。 他会下意识地记住顾知白的喜好，讨厌芹菜，咖啡不加糖，喜欢安静，打球时习惯用哪只手…… 他会不自觉地想要靠近顾知白，碰碰他，挨着他，仿佛那样就能汲取到某种安心的力量。 他会因为顾知白偶尔流露出的孤独和疏离而感到心疼，想要做点什么，让他不那么“没劲”。 这根本不是兄弟之间该有的感情！ 兄弟不会因为对方看了自己一眼就脸红心跳。 兄弟不会因为对方收到情书而酸得像打翻了醋坛子。 兄弟不会整天琢磨对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兄弟不会……在深夜里，光是想起对方的样子，就心乱如麻，呼吸困难。 一个清晰得可怕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劈下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混沌一片的脑海，也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奔涌起来，冲得他四肢百骸一阵发麻，指尖冰凉。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大到带倒了床头柜上的水杯。 “哐当”一声脆响，玻璃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水花溅湿了地板和拖鞋。 但许深完全顾不上。 他坐在床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瞪大了眼睛，茫然地看着黑暗中熟悉的房间轮廓，却又觉得一切陌生得可怕。 耳边是自己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和那如擂鼓般、几乎要撞破胸腔的心跳。 黑暗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路灯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影子。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过了好几秒，或许更久，一个极其微弱、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的气音，才从他紧抿的唇缝间，艰难地溢了出来： “……我靠。” 不是疑问，是陈述。 带着惊恐，茫然，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认知。 紧接着，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又像是被这个认知彻底击垮，他抬起双手，用力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手指深深插进还有些潮湿的发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低吼： “我完了……” 声音沙哑，破碎，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恐慌和不知所措。 我喜欢顾知白。 我喜欢我兄弟。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的心口，留下清晰而灼痛的印记。 也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瞬间冲垮了他一直以来小心翼翼构建的、名为“兄弟”的堤坝，将他卷入深不见底、冰冷刺骨的旋涡。 怎么会这样？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第一次见面，他抱着球，在夕阳下对他笑，说“打一场？”的时候？ 还是在他无数次理所当然地闯进他的生活，用那种鲜活到蛮横的热情，一点点融化他冰冷的铠甲的时候？ 许深不知道。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念头在疯狂盘旋，尖叫：你喜欢顾知白！你喜欢上了一个男生！你喜欢上了你最好的兄弟！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想起父母偶尔谈起“同性恋”时那种不理解甚至带点排斥的语气，想起学校里那些关于这类话题的、隐晦而猎奇的窃窃私语，想起顾知白总是平静疏离、仿佛对什么都不甚在意的样子…… 顾知白要是知道了，会怎么看他？ 会觉得他恶心吗？会觉得他变态吗？会觉得他玷污了他们之间“纯洁”的兄弟情吗？ 会不会……连朋友都没得做？连现在这样一起打球、一起上课、一起补习的日子，都再也回不去了？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许深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蜷缩起身体，额头抵在冰凉的膝盖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不行，不能让他知道。 绝对，绝对不能。 这个念头像救命稻草一样浮现。 对，只要他不说，顾知白就不会知道。 他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是最好最好的兄弟。 他可以藏起来，把这份见不得光的心思，死死地压在心里最深处，锁起来，扔掉钥匙。 可是……怎么藏？ 以后还怎么面对顾知白？还怎么像以前那样，毫无芥蒂地勾肩搭背，开玩笑，分享同一瓶水？ 一想到明天还要见到顾知白，还要和他坐在同一张课桌后，呼吸着同样的空气，许深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 他会控制不住地看他，会因为他靠近而心跳加速，会因为他的一个眼神而胡思乱想…… 他会露馅的。 他肯定会。 绝望感如同藤蔓，缠绕上来，越收越紧。许深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在黑暗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 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压抑的、几不可闻的呼吸声，泄露着他内心翻天覆地的风暴。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遥远的天际，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灰白的颜色。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 许深慢慢地、僵硬地抬起头。 脸上冰凉一片，他抬手一抹，才发现不知何时，眼泪已经悄无声息地流了满脸。 他茫然地看着指尖的湿意，有些陌生。 他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那依旧紊乱的心跳和呼吸。 他抬手，用力抹掉脸上的泪痕，动作有些粗暴。 不能慌。 许深对自己说。 至少，现在还不能。 他掀开被子，下床。 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绕过那摊玻璃碎片和水渍，走到书桌前。 他拉开抽屉，从最里面翻出一个崭新的、带密码锁的硬壳笔记本——那是去年生日时收到的礼物，一直没用。 他坐下来，拧开台灯。 暖黄的光线重新照亮桌面一角，也照亮了他红肿的眼睛和苍白失神的脸。 他盯着空白的扉页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第一行，用力地、一笔一划地写下： 加密备忘录 - 关于顾知白 笔尖停顿。 他咬着下唇，犹豫了很久，像是在进行一场艰难的战斗。 最终，他还是在下面，又加了一行小字，字迹有些凌乱，仿佛用尽了力气： （我完了。） 写完这行字，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向椅背。 目光落在旁边那本浅蓝色的笔记本上，顾知白的字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工整的字迹。 冰凉的触感，却仿佛带着那人身上特有的、干净清冽的温度。 心里那阵剧烈的恐慌和疼痛过后，一种更深沉的、绵密的酸楚和茫然，如同涨潮的海水，缓缓地漫了上来，淹没了心脏的每一个角落。 原来，那些莫名其妙的心跳加速，那些不受控制的关注，那些酸涩难言的滋味，那些想要靠近又害怕靠近的纠结……都有了答案。 答案简单得可怕，也沉重得让他无法承受。 他喜欢顾知白。 不是兄弟的喜欢。 是想要独占，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更多的那种喜欢。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 灰白变成了鱼肚白，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许深看着窗外那抹逐渐亮起的天光，眼神空洞而茫然。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而他，还必须装作一切如常。 他必须戴上“好兄弟”的面具，继续待在顾知白身边。 用玩笑掩饰心动，用吵闹掩盖慌乱，用“哥们儿”的身份，小心翼翼地、胆战心惊地，藏起这份注定无法宣之于口的、卑劣又滚烫的暗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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