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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深骑着自行车，在图书馆门口的单车棚“吱呀”一声刹住。 他单脚支地，抬手看了眼手表——九点二十八分，比约定的九点半早了两分钟。 他呼出一口白气，锁好车，从车筐里拎出那个塞得鼓鼓囊囊、似乎随时要裂开的书包。 周末的图书馆门口人不多，只有几个背着画板的学生和拎着环保袋的老人进出，显得格外安静。 许深在台阶上站定，目光扫视。 几乎立刻，他就看到了顾知白。 顾知白就站在图书馆正门右侧那棵叶子快掉光了的银杏树下。 他穿着简单的浅灰色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薄夹克，下身是条黑色休闲裤，背着一个看起来就比许深的书包规整、轻薄得多的黑色双肩包。 他微微仰着头，目光落在银杏树光秃秃的枝桠上，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清晰而安静，仿佛一尊被时光凝固的雕塑，与周遭匆忙或悠闲的人流格格不入。 “顾知白！”许深扬起手臂喊了一声，快步跑过去，脚步声在安静的台阶上显得有些突兀。 顾知白闻声转过头。 看到许深，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等很久了？”许深在他面前站定，笑嘻嘻地问。 他今天难得没穿校服，套了件印着某个篮球明星头像的红色连帽衫，头发似乎特意抓过，但还是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整个人透着股鲜活的、与周围静谧书香不太协调的朝气。 “刚到。”顾知白言简意赅，目光掠过许深那个鼓囊的书包，“东西带齐了？” “必须的！”许深拍了拍书包，发出沉闷的响声，“卷子、错题本、练习册，还有我妈塞的俩苹果，说是补充维生素，防止用脑过度。”他嘿嘿一笑，从书包侧袋摸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递给顾知白，“喏，分你一个，见面礼。” 顾知白看着那个表皮光滑、还带着点水珠的苹果，沉默了一秒，伸手接过。“谢谢。” “走走走，进去占位子，听说周末图书馆位置可难抢了。”许深率先推开沉重的玻璃门。 一股混合着旧书纸张、木头家具和淡淡消毒水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图书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挑高的天花板，巨大的落地窗，一排排深褐色的实木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光滑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飞舞着无数细小的微尘。 说话声不由自主地压低了。 两人在前台办了临时的阅览证，顺着指示牌找到自习区。 果然，虽然还早，但靠近窗户、光线好的位置已经坐了大半。 他们运气不错，在一个靠窗的角落找到一张空着的四人长桌。 “就这儿了！”许深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放，一屁股坐下，长长舒了口气。 阳光正好透过窗户落在他手边的桌面上，暖洋洋的。 顾知白在他对面坐下，动作依旧不疾不徐。 他摘下书包，从里面拿出笔袋、一个厚厚的硬皮笔记本、几本看起来就很高深的习题集，还有一只黑色的保温杯，一一在桌上摆好，井然有序。 许深看着对面那堪比军事化管理的桌面，再看看自己这边掏出来的、卷了边角的试卷、横七竖八的草稿纸、几支型号不一的笔，还有那两个滚来滚去的苹果，莫名有点心虚。 他嘿嘿干笑两声，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归拢了一下。 “从哪开始？”顾知白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翻到崭新的一页，抬头看向许深。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最专业的家教老师。 “呃……”许深被这公事公办的态度弄得有点紧张，他挠挠头，从一堆卷子里翻出那张惨不忍睹的数学期中试卷，指着最后那道他只得了两分的导数大题，“这个……完全没思路。” 顾知白接过卷子，扫了一眼题目，然后拿过自己的笔记本和笔。 “先看题。已知函数f(x)=ax3+bx2+cx+d，在x=1处有极大值4，在x=2处有极小值0，且经过点(0, -2)。求a,b,c,d。” 他的声音不高，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却格外清晰。 阳光落在他握着笔的手指上，皮肤白皙，指节分明。 “嗯嗯。”许深连忙点头，拿出草稿纸，准备记录。 “这种题，核心是利用极值点和函数值建立方程组。”顾知白一边说，一边在笔记本上写下清晰的步骤，“首先，f'(x)=3ax2+2bx+c。因为在x=1和x=2处取得极值，所以f'(1)=0，f'(2)=0。这是两个方程。”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 f'(1)=3a+2b+c=0 ① f'(2)=12a+4b+c=0 ② “然后，利用极大值极小值条件：f(1)=4，f(2)=0。这又是两个方程。” f(1)=a+b+c+d=4 ③ f(2)=8a+4b+2c+d=0 ④ “最后，经过点(0,-2)，所以f(0)=d=-2。这是第五个方程，实际上可以简化。”顾知白在④式旁边标注了一下，“现在，五个未知数，五个方程。理论上可解。但观察一下，d已知，先代入。” 许深跟着他的思路，在草稿纸上写下d=-2，代入③和④。 “接下来，用①和②消去c，先得到a和b的关系……”顾知白的笔尖在纸上流畅地移动，写下推导过程。 他的逻辑极其清晰，每一步都点到关键，没有多余的废话。 许深起初还能跟上，频频点头。 但当顾知白开始联立方程，进行代数运算时，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眉头不自觉地拧紧，盯着纸上那些字母和数字，眼神开始有些发直。 图书馆里太安静了，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远处传来极轻的翻书声和脚步声。 阳光暖烘烘地照在身上，像一层柔软的毯子。 昨晚因为紧张今天的补习，他其实没睡好，此刻在这静谧温暖的环境里，听着顾知白那平稳的、没有什么起伏的讲解声，看着那些在纸上跳动的、令人头疼的符号…… 他的视线，不知不觉，从草稿纸上那些复杂的算式，慢慢飘移，落到了对面。 顾知白微微低着头，额前细碎的黑发垂落，稍稍遮住了眉眼。 阳光从他侧后方的大窗户斜射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那光线太柔和，将他平时略显冷硬的轮廓线条晕染得有些模糊，反而凸显出他格外精致的五官。 他的睫毛很长，并不卷翘，只是浓密地垂下，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他偶尔的眨眼，那阴影便轻轻颤动，像蝴蝶的翅膀。 他的鼻梁很挺，从眉心到鼻尖的线条流畅而优美，在阳光下，能看清鼻尖上一点细小的、几乎透明的绒毛。 他的嘴唇很薄，颜色偏淡，此刻正微微抿着，显示出一种专注的神情。 许深见过很多次顾知白专注的样子，在球场，在自习课，在考试时。 但好像都没有此刻，在这样安静明亮的图书馆里，在这样近的距离下，看得这么清晰，这么……让人移不开眼。 顾知白的手指握着笔，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那手指修长，骨节匀称，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他写字的速度不紧不慢，字迹清隽有力，笔尖与纸张摩擦，发出规律而令人安心的沙沙声。 阳光在他纤长的睫毛尖端跳跃，闪烁着细碎的金芒。
第11章 他真好看 许深看得有些出神。 他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数学符号和方程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模糊的、不相干的念头：顾知白的皮肤怎么这么白，一个男生睫毛这么长干什么，他认真起来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怪不得班上那些女生总偷偷看他。 这个念头莫名其妙地冒出来，让许深自己都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顾知白停下了笔，似乎完成了一段关键的推导。 他抬起眼，看向许深，大概是想问他有没有跟上，或者对这一步有没有疑问。 然后，他的目光，正好对上了许深那双明显没有聚焦在草稿纸上、而是直勾勾盯着他脸的、有些茫然和出神的眼睛。 空气安静了一瞬。 图书馆里的背景音——远处隐约的翻书声、脚步声，窗外极轻的风吹落叶声——似乎在那一刻被无限放大，又似乎在那一刻彻底消失。 顾知白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看着许深。 许深似乎还没完全从走神的状态中脱离，眼睛眨巴了两下，眼神还有些空茫，仿佛没意识到自己被抓包了。 两人对视了大约两三秒。 然后，顾知白什么也没说，只是很自然地抬起拿着笔的右手，用笔的尾端——那截光滑的塑料部分，不轻不重地，在许深光洁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 很轻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角落里几乎听不见。 但那微凉的触感和轻微的震动，却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将许深从神游天外的状态中拽了回来。 “唔！”许深下意识地捂住额头，眼睛倏地瞪大，终于完全回过神来。 他脸上迅速漫上一层薄红，从耳根开始，一直蔓延到脸颊。 他尴尬地咳嗽一声，眼神飘忽，不敢再看顾知白，嘴里嘟嘟囔囔：“……干嘛打我。” 顾知白已经收回了手，重新将笔尖落在笔记本上，仿佛刚才那个敲额头的动作只是随手为之。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有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声音淡淡的，却清晰地传入许深耳中： “专心。” 就两个字，没什么情绪，却让许深脸上更热了。 他赶紧低下头，把脸几乎埋进草稿纸里，手指用力攥着笔，假装认真地盯着那些刚才还让他头晕眼花的算式，心脏却扑通扑通跳得有点快。 搞什么……居然看顾知白看到走神……还被当场抓包……太丢人了！ 他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强行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数学题上。 奇怪的是，经过这么一打岔，刚才觉得像天书一样的推导步骤，此刻再看，好像……清晰了不少？ “刚才讲到，由①和②，我们可以得到a和b的关系式。”顾知白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他用笔尖点了点笔记本上刚刚写下的一个等式，“看这里。两式相减，可以消去c，得到9a+2b=0，也就是b= -4.5a。然后代入f(1)=4的方程……” 许深连忙收敛心神，顺着他的笔尖看去，努力理解。 接下来的时间里，许深没敢再走神。 或许是顾知白讲解得确实透彻，也或许是他自己憋着一股劲儿不想再丢脸，他竟真的慢慢跟上了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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