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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翳遮眼,他脸里现出些灰败,哀哀地走了。 我跟恐吓小学生的街头混混似的,招摇撞骗完了回家。 家外头远远就飘着年味了,门上贴大红对联,进门张灯结彩,客厅挂一连串小绒灯笼,大新年的好喜庆。 方芳女士在厨房里咚咚剁馅,见我,第一时间朝身后看,抑扬顿挫叹了个女高音的气。 “怎么没把你小男朋……呃,小朋友带回来看看?”这就唱错词儿了。 我:“不是小朋友,是奔三男人。” 方芳女士更惊喜:“和你哥差不多年纪,很好啊,能照顾你。” “……妈,我是成年人,我能照顾我自己,而且你觉得于谦他照顾我吗……” 重点就不是那层关系。 她感慨:“你能有伴就很好。” 我才二十,还很年轻,怎么给她说得下辈子没着落似的。 我去厨房帮她擀饺子皮。 我不会做饭,唯独擀饺子皮是一把好手,可能这属于手活。总之我是擀得又快又圆又薄,很快给她摞了几层小塔,没我事儿了去看电视。 随手摁几个台,我对上熟悉的主持人面庞,津津有味看起来。确实熟悉,昨晚刚见面,精彩的春晚。 方芳女士嘀咕,平时不乐意看,怎么这会还欣赏起重播。 娘,睹物思人懂不懂…… 手机响了,徐传传和山鸡统一发消息,问,叔叔阿姨在吗?昨天不行,今儿能来蹭点吃喝吗? 这俩执念还挺大。 行,来就来吧。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厨房等你。 这时微信又响,却是没多久前才分开的周从。 他发大长句子,一眼扫去几十个字。 我乍一见,有个大致印象,逐字逐句去看后,昏沉的眼睛睁大了,由困顿转清醒,扑通扑通,仔仔细细把消息看了个遍。 看完就没了,再看。恨不得挤进字里去翻检,去拷问他到底是个什么意图,是不是又藏暗招,和他叔叔那件睡衣是同款把戏。 也罢……就让你一招。 ——我身体很健康,有做定期检查。老出去玩是以前。没人包养我,你说得很好,谢谢。姓陶的酒吧老板是我朋友,直的,存款可能还没我多。 ——先别回我,也别乱猜。 ——说得好乱…… ——早知道不放你回去了。 ……他这么说。 我猛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第47章 === 我在窗口里快速打消息,大段大段,一页一页地追问。 你跟出来了?全听见了?你知道人家怎么说你的吗?你怎么不自己不出头,任着那东西逼歪,还得我给你撑腰……其实那些话我就是吓唬吓唬他,乱说的,你可别当真。无语,你都到跟前了干嘛躲着不出来,倒是来送送我啊。 我现在回去行吗。 周从长久之后才回一句话。 别来,来了也不开门。 我抱着手机在沙发上滚了滚,后悔答应徐传传和山鸡了。如果没说好,不管不顾就能说走就走,不让进我就在门前打坐,唱小兔子乖乖。 不信周从大冬天的能忍心晾着我。 好可惜啊。 我味同嚼蜡,咬着猪肉饺子。 徐传传与山鸡如约而至,先给我妈拜了个年,坐下与我同吃。方芳女士很久没见他俩,三人乍一见面都挺热忱,嘀嘀咕咕聊起小话。 我没听他们说啥,软趴在碗边吸溜汤水。 方芳女士要我坐好,敲了我一筷子。 她明目张胆地打听,“宝贝们,让让这小子,是不是有情况了?” 喂,当着我面干啥呢! 几人对视,地下党接头似的说悄悄话,嘿嘿笑出声。 我如芒在背,离远了些。 吃完我妈照例出门搓麻去了,过年也不能影响她打牌。 我又调春晚重播,但这回一点看的心思都没,攥着手机,没事滑屏幕瞅瞅。是不是信号不好,怎么没消息。 徐传传和山鸡掌握了遥控器,开始调台,顺手镇压了去抢的我。这两人十分冷淡,对我不管不顾。 我被摁在靠枕里,只能做伸手动作。 徐传传抓了一把开心果壳在我手里。 是人么? 我直起身子:“电视有什么好看的,来聊天呗。” 山鸡冷笑,“和你有什么好聊。” “咋了?”我哥俩好搂住山鸡,然而这鸡毛掸子不领情,狠心拂开我的胳膊,哆嗦起上下两瓣嘴唇。 “于让,你怎么敢的啊?看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你心里一定很快活吧?” “啊?” 啥玩意儿。 他不给我说话的机会,“你和周从明明在一起,还打着游戏呢,却骗我说没有,当着我们的面搞小情趣,那种隐秘刺激的感觉很爽对吧?所有人都被你俩蒙在鼓里,全天下只有我是最大的笑话!” 再拿小时代语气说话我真的会杀了你。 不过…… 我说:“没到情趣那种地步,但是确实很爽。” 鸡惊声尖叫,好似什么珍贵之物被亵渎,冲过来与我扭打作一团。 徐传传漫不经心:“你和周从一起过的年?” “嗯,昨晚在他家睡的。” 气氛诡异僵停,电视声兀自响着,徐传传和山鸡却被定格,也就一刹。 铁T语气中暗含狂热:“你做到了!” 山鸡眼里旋着泪,呜呜假哭,伤心是伤心,但是不忘八卦:“你都住进我男神家里去了,感觉怎么样?” “能有什么感觉。” ……说实话感触挺多。 周从家那堆有即视感的物件够人揣摩好久,我生起戒心,没有提,暂且不知如何处理,就把它们当成我和周从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大过年的,你去他那里过夜阿姨没说你?”山鸡酸里酸气。 我挠了挠脸:“我妈以为我和周从是那个关系,还让我陪着,她巴不得我不回。” 徐传传说:“不止你妈这么觉得。” “还有谁?” 面前两人炯炯有神。 我回避了这个话题,把在周从那儿碰见前床伴的事说了。 山鸡复杂道:“得亏你和他结束得早,我听说他现在玩很开,开到夸张的地步,不会是被你甩了想不开吧?” 他比了个六字。 “6P?不是吧,六个人床能睡下么……肯定不是因为我,我们掰之前他就出去玩了,病都有了。” 徐传传棒读:“这点得和让让学,我们让让好久没乱搞了,洁身自好守身如玉,当代男同界十佳好青年。” 好姐姐你可真会吹。 山鸡阴阳怪气:“也是,怎么我们让让突然就不出去浪了呢?是不是因为什么收心了?” “因为谁啊你说。” 在这挖陷阱呢。 山鸡啧啧:“我也没说是人啊……那必然是我们让让成长了,长成大男孩儿咯——诶!让让你为啥说是因为人呀?” 干。 我比了根积怨已久的中指。 我在那谁的话题上兜兜转转,尽量避嫌,结果还是回到起点,索性坦荡:“你俩认识姓陶的酒吧老板不?和周从是朋友的。” 徐传传斩钉截铁:“不认识。” 山鸡:“这也太概括了,连个大名都没有?话说我知道……嗷!” 他突然嚎了一嗓子,跟被谁踩了似的。 “咋了?”我问。 他伸长鸡颈,挠了挠下巴:“呵呵,嗓子突然痒了下。” 我:“少他妈作怪了,你刚说你知道啥。” 山鸡一脸睿智:“知道个屁,我就是想说,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这不是打心底觉得你牛逼吗?” 我把鸡毛摸顺了,鸡屁股摸翘了,又提起一个很久之前我们讨论过的话题。 那时豆豆还在,我和周从渊源尚且不深,纠葛刚起,现在已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地疯长。 我说:“山鸡,你以前不是说周从可能被包养?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这不是随口一问,是有精心考量过的。怎么周从特容易传这种小道消息,是不是因为他很好,谁都想占点便宜。 我纳闷,所以问问消息来源。 山鸡被吃食噎着了,摆手咳了半天:“我没说过这话。” 我很肯定:“你说过。” “那我一定是造谣的罪魁祸首,哦我的天哪我真该死,居然抹黑我的天神。”山鸡在胸口虔诚地画了个十字。 狗东西,咋就天神了。 我说:“不止一次听人说周从被包养了,大家为什么老这么传?” 山鸡想了想,忿忿地:“一个道理吧,不是许多女明星都被传有金主吗?就因为长得好看出了头,没人信她们是靠自己的。” 哦,是偏见啊。 我:“社会学家小山鸡,说到点子上了。” 接着徐传传一语中的:“周从被传这些,大概因为他看起来'上档次',很高级。” 适合被收藏。 我仔细想了想,所以这个臆想中的金主有市场,谁都可以传周从的小话。 徐传传突然问我,态度有些强硬:“你不会到现在还觉得,就算周从被包了,也还是你优秀的竞争对手吧?” 什么对手不对手的。 刚要回嘴,猛然想起这四字出处是我,最近忘记这个设定了,一直没提。 于让你可真损呐。 我走神了一小段。 徐传传没等到回话,冷冰冰说了一句:“什么包养不包养的,原来你一直是这样轻视他,真不值得……” 她语气过分苛责,来得很是有些没道理。 我愣了,心头跟被一瓢热油泼了似的,炸得噼啪响,几乎顷刻由内到外揭了层皮。痛的、麻的、火辣辣。 这话太伤了。我有种意料之外的被冒犯,却不是冲着自己来。 全世界都爱护他,我何尝不是,需要你这么偏袒? 我他妈说过周从被人养着呢吗?他被人养着我是能从中抽提成咋滴?我非得那么说气自己?我什么时候看不起他过?我要是看不起他还上赶着想他找他?我犯贱? 天天把我俩拉一起凑对现在堵我说我看不起! 我冤,气得头重脚轻,脑瓜子嗡嗡的,指着山鸡:“以后少他妈造谣,谣言都是这么传出来的,周从勤劳踏实奋斗致富,人家脚踏实地做生意的没人包养他知道吗?” 山鸡怂着缩脑袋,点头。 我杀红了眼,看向徐传传,暴躁道:“我没看不起周从,我也没觉得谁能养他,少对我下定义。” 山鸡惊恐张皇,生怕我俩打起来。 岂料徐传传一点不气,啪啪鼓起了掌。 女人,太难懂了啊。 山鸡沉默着应和,拍几个化骨绵掌,没响那种。 我发完火,沉默片刻,绝望地倒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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