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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从没解释。他不清楚崔明光为何在场,但既然这个人在,他就有成见。 谢炮仗碎碎念,“真是,你俩一人一次脑震荡,干啥都得成双成对?” 周从抿唇。他不喜欢这个玩笑。 谢炮仗意识到失言,转移话题,“我们去看过了,检查没什么,休息一阵就好。” 不然他们仨也不会窝在这陪他。 “他醒了吗?” 章雯弱弱摇头。 周从表示知道了,继而沉默。 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三人胆战心惊,看瓷人似的对他。 谢炮仗腹诽。 又不是什么大毛病,怎么跟伤自己身上似的,脸唰白,游魂一样。说是这么说,又怕他钻牛角尖。 没人懂得周从心里的曲曲绕绕,只当他是太担心了。 周从穿好衣服去医院,十分钟的路程,已经满头大汗。 想通归想通,但一路仿佛拖着秤砣,不敢见和很想念糅合在一起,把他坠得愈加乏累。 章雯频频看他,面露焦灼。 到医院等电梯,来往的人们鱼贯而入,挤挤挨挨。 周从贴在钢铁墙壁上感受着震动。其实他在耳鸣,和以前被打到穿孔的感觉很雷同,周从讨厌这种相似,总会让他回到那种不可控,一切都归崔明光掌握的时刻。 几乎是一层一层在停,人下去了,人上来了,总没有喘气的时刻。 到楼层,周从埋身进前方的人群,没有使力气,已经叫人推搡出来,像挤牙膏,多出的半截一会儿不管便干硬了。这半截会被抹去,没人要。 他站在电梯口,朝病房走。 章雯觉得他好不对劲,在身后喊:“周从——” 他站不太稳了。 谢炮仗和陶哲大惊失色,抢着去扶,让他在座椅上歇歇。周从偏不,他看着摇摇欲坠,可力大如牛,固执地往前走。 不懂哪儿来的邪门劲,他们都不懂。 周从是怕了,他从小到大一共那么点好东西,从来留不住,他不放心,要亲眼看着。 可这段路愈加漫长。带褶的手越过腹腔,最终牢牢抓住了他的心脏。 周从在一步之遥大口喘着气,濒死感扑来,害怕极了。 都怪他,都怪他。 到底要怎样才能好起来?到底要怎样才能战胜积年累月的阴霾,话又说回来,走到这步都是别人的错吗? 是从小到大,和他沾边的人总没有好运气。 他看着那扇房门,手指开始揪紧发麻。 章雯这次真的生气了,要把周从拉去看医生。 面前刷地一声,门开了,光照进来。 * 发生了这档子事,周从一定得吓死,说不准得躲起来偷偷哭。 其实我醒来后有很多小九九,想逗周从玩,譬如装失忆,他怎么着我都假装不认识,叫他心疼我,叫他急死。 毕竟他最近对我不是很好,不冷不热的。 但我这不是没事儿嘛,算了吧,我不想看他难过。 百转千回,想着他出现,我要怎么个反应。 结果他刚来我就听见动静了,门外很多人走过,但我偏就知道他来了。周从的步子和以往不同,沉重、迟缓,不像他,但是他。 微妙。 我等他开门,到时候拿腔拿调,吓唬他。 …… 算了,不等了,我看看他手上大钻戒呢。 * 于让身穿条纹病号服,顶个破脑壳,睁双黢黑狗眼,就差流口水了。 可他看过来了。 他还笑。这个弱智。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周从周身的狼狈,就只注视着眼前这么个人,这么个概念,蹲人跟前做调查问卷。 戒指喜欢吗?好看吗?你是不是跑来的啊,吃了没,热不热,渴不渴?我是不是让你担心了呢。 他看了又看,不知看个什么劲,神态五味杂陈,最后是一个小柴胡式的笑。 纵容的,无奈的苦笑。 温热的潮湿水汽在手掌里蔓延开,是一场会包裹周从一生的雾,雾散后骤雨,周从在他的掌心里扑簌簌落泪。 “没关系,我在这里,慢慢来——” 于让托着周从的头,捂住周从的唇舌,教他呼吸,吸气、吐气。 他就那样收容了自己。 我是不是让你担心了呢。 梦呓般的忧虑不那么困扰了。 ---- 活一下 再微死 我失业了 可以好好写文了(好凄凉) 谢谢大家的鼓励!把我逼急了真进厂了(。) 写新章的时候因为记不得了重温这章 看到后面的时候 播放器正好随机到了“just breathe-Jeremy Zucker/Chelsea Cutler” 妈呀瞬间感觉好复杂好想哭……TVT 歌词也好适配 朋友们有兴趣可以听听看 我觉得挺好听的
第106章 ===== 我有点犯怵。周从见了我,执手相看泪眼,一言不发。 他哭如毛毛雨,我把他的毛毛脸摁在怀里。他是很整洁的人,又好面子,不能让别人见到丢丑了。 其实我是觉得他哭起来太招人喜欢了。 好半天周从稳定下来。 他这人忒极端,刚温柔完,哭过就结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我回头看病房,门旁门外又扒着一堆叠罗汉看热闹的,山鸡眼里旋着泪花和母性,徐传传小柴胡亦很动容。 我把他们撵走了,单独和周从唠。 牵着周从到床跟前,我推他上去,想一起睡。他不肯,盯着我头顶绷带失神。 我让他摸,“没事的。” 周从好半天开口,“纹身……小鸟不见了。” 我把人塞进被窝里,带着他的手往下摸,“这个鸟还在的。” 周从蛮无语,然后笑了一下。 我们静静躺着,好像在小船里晃荡。 为啥有这种感觉,真太晕了。 眼里转蚊香圈,我说话也七拐八绕,大着舌头:“周从,你是不是被我吓死了?” 吓一下有用,周从思绪活泛,说话机灵多了。 “差一点就死了。”他很认真。 我一个激灵捂他嘴。 老天爷你要索命就索我的命,别索我老公的命。 我不愿意让他担心,可略施苦肉计比啥都好用,戒指不如受伤好使,于是一会儿嚷嚷这疼那闷,好让他多照看我。 周从吭哧吭哧,笑完就埋在我胸口。 湿湿的,沉沉的。 我不敢再吓唬他了。 周从阵雨一般地落泪,而后长久看我。雨后初霁,他的眼睛又黑又亮,看久了就陷进去,我去亲,胡茬碰到一起。 几天没有拾掇,都很憔悴,代表着激素和年纪的软刺交错了,扎得彼此瘙痒、刺痛。我没有管,晕眩里可以忽略不计。 我只顾索求。 周从亲着亲着说,感觉你变笨了。 已经够笨了。 他说,万一以后老年痴呆? 那你得给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到生命的尽头。 他又说,万一我先死? 我一把给他束缚紧了,知道很幼稚,但还是要说:那我殉情。 周从沉默,而后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就好像他一路翻了很多高山,蹚过很多河流才走到这里。 我想通了,他说。 什么想通? 周从说,我不该这样应激,不该把旁人当假想敌,我找到坚持下去的目标了,我会很快变好的。 我心怦怦跳,欣喜的同时,内心浮起一种诡异的猜度。 感觉他在骗我。 可也没人逼他呀。 莫非是我受伤后他明白了? 是了,人遇到事儿会想开的,我受伤,他着急,爱而不得失而复得!周从为我着迷为我彻悟是应该的事情。 不过他这词跟犯罪后要去劳改的忏悔似的。 我有点欣慰,又有点想笑。 他总不可能犯法。 “雯姐说,事故发生的第一时间你就说要报警,是发现了什么吗?” “没有,只是第一反应。” 我多看他一眼,很确信,“你撒谎。” 周从迟疑了。 “如果我说不是意外,你会相信吗?” 我有感觉,他会向我吐露真心。我也当下抓住了。 于是听周从娓娓道来。 崔明光。周从提到这么个人。 我知道他,他是周从的叔叔。周从后续情绪出问题,我还曾怀疑是否和他有关。 不过和崔明光有什么关系? 周从说因为他在场。 他怎么会在?不是,就算他来了,为什么要害我们。 我直觉不对劲,捋了一把关系,想起崔明光在病房里那副恐同的老不死模样,说不准真想铲除我,可行程是怎么透露的? 还有,要想让鸟笼坍塌得提前谋划吧,他一个外人怎么进场? 再说周从是他朋友小孩,也不是他的,就这么着急把我给咔嚓了,还差点连坐周从?这还是个大学教授呢,至于这么极端么。 我向周从一一提问。 周从默然半晌,说:“我只是猜测……毕竟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顿时很好奇。春想说过,这叔是帮助周从完成学业的人,还一起生活过几年,有这层关系,按理来说应当亲近,可之前在病房两人剑拔弩张。 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周从只是说,叔叔是很不择手段的。 人好复杂,能够无私支撑一个小孩,却也能在中途放弃,乃至后续无止境地伤害。 就因为性向? “你叔叔打过你?” “当然打过……还烧死了我和妹妹养的猫。”在这里他解释了妹妹,即崔明光的小孩。 我很吃惊。 真不是人啊,极端恐同,还虐杀小动物,又是大学教授,肯定是高智商犯罪,我一个文盲怎么和他斗。 想起好久之前我和周从还在暧昧,周从喝酒的时候哭,说起猫的事,原来症结在这里。 周从没有说多,但我也很信了。 光催命看着就心理变态,报警是对的。下面就看警察怎么说,要是误会了就误会吧,要是逮着他了那就是活该。 要不再找胡侦探跟看看? “崔明光怎么会在那边呢?酒店是邀请制,难不成那天他在沉鱼有别的宴会参加?”我正起疑,揽过周从。 “不清楚,”周从些许自嘲,“他追着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所以你之前搬家不是因为跟踪狂……是因为他?” 周从不置可否。 就知道他瞒我。 对待周从要像剥丝抽茧一样,闯关似的猜、解,我早习以为常,仍会有些恼火。 我怄着气思考。 崔明光在没人请他的情况下到场,一定事出有因……脑中亮起小灯泡,福至心灵想起一件事。 对了,胡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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